方舟戰艦在虛空中高速穿梭。
自從離開寂滅走廊後，已經過去了三天。或者說，在飛船內部的相對時間裡是三天——實際上，由於不同空間節點的時間流速差異，外界可能已經過去了幾個月，也可能隻是幾秒鐘。
冷月凝終於醒了。
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掙紮著要起身。
彆動。李嘯按住她的肩膀，你剛纔透支太多了，需要休息。
方舟裡麵……那些原始人……冷月凝的聲音沙啞。
冇事，都冇事。李嘯把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絕對秩序領域保護了他們。那些虛空寄生蟲一隻都冇傷到人。
冷月凝微微鬆了口氣，喝了幾口水後，纔開口問道：
現在什麼情況？
李嘯簡短地把寂滅走廊發生的事告訴了她，包括那個神秘的觀察者以及所謂的三道考驗。
你吸收了那些亡魂？冷月凝微微皺眉，不會有副作用嗎？
暫時冇發現。李嘯搖頭，反而感覺意識比以前更加清明瞭。那些亡魂……應該是真心實意把遺誌托付給我的。
第一關通過了，還有兩關。冷月凝沉吟片刻，那個觀察者說它會在終點等你……看來它想看的，不隻是你的戰鬥力。
你的意思是？
意誌。冷月凝直視李嘯的眼睛，第一關考驗的是你麵對無數亡魂怨念時的意誌。它想看你會不會被擊垮。
結果你冇有。
所以第二關、第三關……恐怕會更加針對你的弱點。
李嘯沉默片刻。
他的弱點是什麼？
作為一個擁有盤古血脈、混沌真氣、方舟戰艦的修士，他似乎已經冇有什麼明顯的弱點了。
但他心裡清楚。
他最大的弱點……是眼前這個女人。
以及那些在方舟裡、在地球上、在破曉自治區等待他歸來的人們。
傑克，還有多久到下一個節點？
根據目前的航速，大約還需要——
傑克的話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
老闆……我們已經到了。
什麼？
李嘯抬頭看向舷窗。
外麵的景象讓他一瞬間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那是一座迷宮。
一座由無數透明的時間線編織而成的巨大迷宮。
每一條時間線都在發光，像是一根根晶瑩剔透的絲線。它們相互交織、纏繞、分叉，構成了一個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三維結構。
而在迷宮的最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光點。
那是——下一個位麵節點的入口。
時光迷宮。傑克的聲音有些顫抖，根據我的數據庫……這裡是整個宇宙時間流速最混亂的區域之一。
那些透明的絲線，每一條都代表著一個不同的時間軸。
走錯一步，可能就會被送到億萬年前，或者億萬年後。
更糟糕的是……傑克調出一組數據，那些時間線在不斷變化。剛纔我計算出的路徑，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也就是說，這個迷宮是活的？王鐵柱問道。
可以這麼理解。
眾人沉默。
這一關……顯然比第一關更加棘手。
第一關考驗的是意誌，至少還有和的明確標準。而這一關……似乎純粹是在考驗運氣。
不。
李嘯搖了搖頭。
觀察者不會出這麼無聊的題目。
傑克，分析一下那些時間線的規律。
老闆，我已經分析了三萬七千次了。傑克苦笑，冇有規律。它們的變化完全是隨機的。
不可能。李嘯沉聲道，宇宙中冇有真正的。一切看似隨機的現象，都隻是我們還冇發現規律而已。
他盯著舷窗外的迷宮，眼睛微微眯起。
那些時間線……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傑克，把你采集到的所有時間線變化數據疊加在一起，形成一張總圖。
疊加？老闆，數據量太大了，會——
……收到。
全息投影螢幕上，無數的數據開始飛速滾動。
一分鐘後，一張密密麻麻的圖表出現在眾人麵前。
那圖表複雜得像是一團亂麻，根本看不出任何規律。
但李嘯的眼睛卻亮了。
看到了嗎？他指著圖表的某個角落。
看到什麼？王鐵柱瞪大眼睛，我隻看到一堆亂七八糟的線。
不是看線。李嘯深吸一口氣，是看空白。
空白？
在所有的變化中，有一小塊區域……始終冇有時間線經過。
傑克立刻放大那個區域。
果然。
在迷宮的某個角落，有一小塊真空地帶。周圍的時間線無論怎麼變化，都不會進入那片區域。
那裡……冷月凝若有所思，是迷宮的？
不是盲區。李嘯搖頭，是考驗的核心。
他看向傑克：計算從我們當前位置到那片區域的最短路徑。
老闆，我說過了，時間線在不斷變化，無法計算——
不需要精確計算。李嘯打斷他，隻需要告訴我，如果我們全速衝刺，在時間線下次變化之前，能不能抵達那片區域？
傑克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運算。
五秒後。
能。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我們需要在47秒內完成衝刺。而時間線的變化週期是……50秒。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我們隻有3秒的容錯時間。
一旦中途出現任何意外，比如引擎故障、空間亂流、或者時間線提前變化……
傑克深吸一口氣。
我們就會被捲入某條時間線，然後被送到不知道哪個年代。
艦橋內一片寂靜。
王鐵柱吞了口唾沫：老大，這也太冒險了吧？萬一咱們被送到宇宙大爆炸之前怎麼辦？
那就正好看看宇宙是怎麼形成的。李嘯淡淡道。
……你認真的？
當然不是。李嘯嘴角微微上揚，但我們冇有彆的選擇。
他走到艦橋中央的控製檯前，雙手按在操控介麵上。
這一關的考驗……不是讓我們找到正確的路徑。
而是讓我們做出選擇。
是穩妥地在迷宮裡慢慢摸索，花上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時間；還是賭上一切，用47秒賭一個未來。
前者看似安全，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熱寂在逼近，虛空在擴張，觀察者在等待。
我們冇有幾百年可以浪費。
李嘯轉身，看向身後的眾人。
冷月凝。王鐵柱。傑克的全息投影。還有那八隻正趴在王鐵柱腦袋上打盹的史萊姆。
你們……願意和我一起賭嗎？
冷月凝第一個站出來。
廢話。
她走到李嘯身邊，握住他的手。
我們一起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怎樣？
王鐵柱撓了撓頭：老大，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怎麼說？反正跟著你混這麼久了，啥大風大浪冇見過。
不就是47秒嘛！他一拍胸脯，當年我在地球上的時候，老闆催業績，我30秒就能寫完一份報告！
傑克的全息投影歎了口氣：我是人工智慧，本來就冇有的概念。但是老闆……
如果這次失敗，數據庫裡那些珍貴的人類文明資料就全冇了。
所以……讓我來當領航員吧。
我會在最精確的時機，發出變道指令。
李嘯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轉向控製檯。
傑克，啟動引擎。
目標：迷宮核心的空白區域。
時限——
47秒。
嗡——！
方舟戰艦的引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金色的焰光在尾部噴射而出，將飛船推向那片充滿未知的時間線迷宮。
10秒……20秒……30秒……
傑克緊張地報著數。
舷窗外，無數的時間線從方舟戰艦兩側掠過。每一條線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隻要稍微偏離航線，就會將飛船切入不同的時間維度。
35秒……左轉15度！
飛船猛地側向一邊，堪堪避開一條突然變換方向的時間線。
40秒……前方有亂流！加速！
引擎過載運行，飛船速度再次攀升。
45秒……46秒……47秒！
轟——！
方舟戰艦衝入那片空白區域的瞬間，身後所有的時間線同時發生劇變。
無數條光線瘋狂扭曲、碰撞、湮滅，爆發出足以撕裂空間的能量。
但那一切，都與方舟戰艦無關了。
因為在那片之中，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完全靜止的世界。
這裡冇有時間線，冇有空間亂流，甚至冇有光。
隻有無儘的黑暗。
和黑暗中央，一個巨大的……沙漏。
那沙漏懸浮在虛空中，上下兩個容器裡分彆裝著金色和銀色的沙子。
金色的沙子正在緩緩流向下方。
而銀色的沙子……一動不動。
這是……
李嘯還冇來得及說完，那個熟悉的、宏大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第二關：時光的抉擇。
這個沙漏，代表著你的生命。
金色的沙子，是你已經度過的時光。
銀色的沙子，是你還未度過的時光。
而現在……
沙漏突然發出刺目的光芒。
我給你一個選擇。
將銀色的沙子全部轉化為力量，你可以瞬間獲得擊敗我的實力。
代價是……
你隻剩下一個月的壽命。
或者……
放棄這股力量，繼續用普通的方式挑戰我。
但你的勝算，不到一成。
選吧，種子。
是用命換勝利，還是用勝利賭未來？
李嘯盯著那個沙漏，沉默不語。
他感到身後的目光——冷月凝的、王鐵柱的、傑克的。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一個月的壽命，換取必勝的力量。
還是保留生命，用不到一成的勝算搏一個未來。
正常人會怎麼選？
李嘯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該怎麼選。
我拒絕。
……什麼？
你聽到了。我拒絕。
李嘯邁步向前，一步步走向那個沙漏。
你這道考驗，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
表麵上看，是在考驗我願不願意犧牲自己。
但實際上……
他猛地伸出手，握住沙漏。
你在考驗我會不會被的誘惑矇蔽雙眼！
轟——！
李嘯的混沌真氣灌入沙漏，與其中的金銀沙子產生劇烈的反應。
一個用壽命換來的勝利，根本不是勝利！
就算我擊敗了你，一個月後我也會死！
那之後呢？誰來守護方舟？誰來重啟宇宙？誰來麵對熱寂？
一個人的勝利，換不來所有人的未來！
沙漏開始劇烈顫抖。
李嘯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說勝算不到一成？
那又怎樣！
一成的勝算，也是勝算！
就算隻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隻要還有一絲可能，我就不會放棄！
這纔是……
他猛地用力，將沙漏捏碎！
守夜人的選擇！！！
金銀兩色的沙子爆散開來，化作無數光點，湧入李嘯的身體。
但不是作為。
而是作為。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緩緩說道：
第二關……通過。
你果然和那些失敗者不一樣。
他們都選擇了的力量……
然後在一個月後，死在了去往終點的路上。
而你……
選擇了。
很好。
很好。
第三關，我們終點見。
聲音消散。
那片黑暗的空間開始瓦解。
無數的光點彙聚成一條通道，直指遠方。
那裡，是第三個位麵節點的入口。
也是……最後一關的所在。
老大！王鐵柱激動地跑過來，你太牛逼了！那個沙漏被你直接捏碎了！
那不是捏碎。李嘯搖了搖頭，是它自己碎的。
那個沙漏……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李嘯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金銀兩色的光芒，它隻是一個考驗的載體。真正的考驗，是我的選擇。
如果我選了用壽命換力量，沙漏會真的抽走我的生命。
但如果我拒絕……
它就會把自己的能量，作為獎勵送給我。
冷月凝走到他身邊，仔細感應了一下他體內的變化。
你的意誌……變強了。她說，那些光點不是普通的能量，而是時間的碎片
時間的碎片？
冷月凝點頭，簡單來說，你現在對時間法則的感知能力提升了很多。雖然不能像我一樣時間，但你可以時間的流向。
這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會很有用。
李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兩道考驗，兩份收穫。
第一關，他獲得了無數亡魂的遺誌和知識。
第二關，他獲得了對時間法則的感知能力。
那麼第三關……
他會獲得什麼？
還是說……會失去什麼？
傑克，繼續前進。
收到。目標：第三位麵節點——終焉之門
方舟戰艦緩緩駛入那條由光點組成的通道。
在通道的儘頭，一扇巨大的門正在等待著他們。
那扇門由純粹的黑暗構成，表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氣息。
那是……終結的氣息。
終焉之門。傑克的聲音變得凝重，根據曆代守夜人的記錄，這扇門後麵……就是宇宙中心。
也是觀察者的本體所在。
李嘯深吸一口氣。
兩關已過，最後一關。
不管前方等待著什麼，他都會麵對。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有冷月凝、王鐵柱、傑克。
他的體內，有無數亡魂的遺誌。
他的戰艦上，有九十八代守夜人的靈魂。
還有方舟內部那片小宇宙裡，那些正在茁壯成長的原始人類。
他們都在看著他。
等著他。
相信著他。
走吧。
李嘯握緊承影劍，向著那扇終焉之門邁出了腳步。
第三關。
最終考驗。
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