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結束的瞬間,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失重感,緊接著就是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嘔——”王鐵柱趴在垃圾桶邊,吐得昏天黑地,“這……這是誰設計的航線?簡直是把俺放在滾筒洗衣機裡攪了一萬圈……”
李嘯強忍著眩暈,第一時間看向舷窗外。
這裡是太陽係的邊緣,柯伊伯帶。
原本應該是一片死寂、黑暗、佈滿冰冷岩石的區域,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景象。
無數的發光體漂浮在虛空中。
它們不是星星,也不是隕石。它們呈現出半透明的人形,或者殘破的機甲形狀,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密密麻麻,數以億計,像是一道由亡靈組成的長城,死死地擋在前方那顆被巨大金屬結構包裹的“偽恒星”麵前。
“這就是……曆代守夜人的最終歸宿?”冷月凝捂著嘴,眼眶瞬間紅了。
即使隔著飛船的護盾,那種悲涼、決絕、不甘的情緒依然像潮水一樣衝擊著眾人的識海。
“警告!偵測到高強度精神力場乾擾!”傑克的警報聲變得尖銳,“這些能量體正在攻擊我們的防火牆!不,它們是在攻擊我們的意識!船員精神讀數異常!”
“媽呀!那是什麼?”王鐵柱突然怪叫一聲,指著窗外,“俺娘?俺娘拿著雞毛撣子飛過來了!彆打俺!俺這次考了六十分!”
此時的王鐵柱雙眼翻白,顯然已經陷入了幻覺。他肩膀上的史萊姆也變成了一坨發抖的果凍,似乎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天敵。
李嘯隻覺得腦海中一陣刺痛。無數嘈雜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為什麼不救我們……”
“好冷……宇宙死了……”
“熱寂……無法逆轉……”
“殺……殺光一切……”
這是執念。是那些為了對抗熵增而戰死在這裡的英靈們,在漫長的歲月中被虛空力量侵蝕後留下的瘋狂執念。
“他們把我們當成敵人了。”李嘯咬著舌尖,利用劇痛保持清醒,“在他們眼裡,所有活著的、帶有熱量的東西,都是加速熵增的罪人。”
“老闆,護盾撐不住了!這些幽靈直接穿透了物理裝甲!”
艙內的燈光開始閃爍,溫度驟降。一個個模糊的藍色光影開始穿過船壁,滲入指揮室。它們麵目猙獰,伸出乾枯的手爪,抓向眾人的喉嚨。
“醒醒!他們不是敵人!”李嘯大吼一聲,猛地舉起了左手。
在那枚剛吸收了“毒茶”能量、此刻正散發著溫潤金光的方舟戒指上,他注入了父親傳輸給他的最後一段代碼。
那是曆代守夜人的身份識彆碼。
“我是第99代守夜人,李嘯!”
李嘯的聲音通過戒指的增幅,化作一道金色的波紋,瞬間橫掃了整片虛空。
“以前的路,你們走完了。剩下的路,我來走!”
轟——!
戒指上爆發出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光柱中,似乎有一個個偉岸的身影在閃現。
那個身披獸皮、手持石斧的第一代守夜人;
那個穿著秦甲、手握青銅劍的古代將軍;
那個一身道袍、腳踏飛劍的修真者;
還有那個穿著中山裝、剛剛在木星自爆的男人……
這些虛影在光柱中重疊,最終彙聚成一個意誌——傳承。
原本瘋狂攻擊的藍色幽靈們,動作突然停滯了。
它們那空洞的眼眶裡,混亂的紅光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的、彷彿跨越了千年的柔和。
“守……夜……人……”
一聲歎息,彷彿來自遠古,在每一個人的心底響起。
緊接著,震撼人心的一幕發生了。
數以億計的幽靈,無論它們生前是人類、妖族還是其他文明的戰士,此刻全部整齊劃一地在虛空中單膝跪下。
它們對著破曉號,對著李嘯手中的戒指,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願為……薪柴。”
無數道藍光化作流星,不再是攻擊,而是義無反顧地衝向了破曉號。但這一次,它們冇有造成傷害,而是融入了飛船的每一個角落。
破曉號原本斑駁生鏽的外殼,在藍光的滋潤下迅速修複,並鍍上了一層神秘的幽藍色光膜。引擎的轟鳴聲變得低沉而有力,彷彿有億萬個靈魂在推動著它前進。
“老闆,飛船的能量指數……爆表了。”傑克的聲音裡帶著顫抖,“我們現在的防禦力,提升了至少一千倍。這就是‘英靈加持’嗎?”
王鐵柱從幻覺中醒來,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那壯觀的“萬靈歸宗”,張大了嘴巴:“乖乖,這比俺們村過年祭祖可壯觀多了……剛纔俺好像看見俺太爺爺了。”
李嘯緩緩放下手,感受著戒指裡那沉甸甸的份量。那是無數前輩的信任,也是無數前輩的遺誌。
“謝謝。”他輕聲說道。
前方的亡靈長城散開,露出了一條通往中心的通道。
在那裡,那顆被巨大的金屬戴森球包裹的“偽恒星”,終於露出了真容。
但這顆恒星的狀態非常不對勁。
它不像是一顆正常的太陽那樣發光發熱,而是像一顆爛掉的蘋果,表麵佈滿了黑色的斑塊。
而在恒星的表麵,趴著一隻巨大的生物。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月球的巨型蠕蟲。它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白色,身體兩側長滿了數不清的吸盤觸手。此刻,它的頭部正深深地紮進恒星的內部,大口大口地吸食著恒星的等離子體。
每一次吸食,恒星的光芒就會黯淡一分,而那隻蟲子的身體就會膨脹一圈,散發出濃鬱的死氣。
“那是啥玩意兒?”王鐵柱嚥了口唾沫,本能地退後了一步,“這蟲子……看著讓人犯噁心。”
“噬星蟲。”李嘯的眼神冷了下來,手中的斷劍發出嗡嗡的震鳴,“宇宙裡的害蟲,專門吞噬瀕死恒星,加速熱寂的到來。看來,這就是熵教在這裡養的‘寵物’了。”
“它擋住了入口。”冷月凝指著蟲子身下的一個巨大金屬閘門,“我們要進去,必須先解決它。”
“那就乾掉它。”李嘯看向王鐵柱肩膀上那隻瑟瑟發抖的史萊姆,“鐵柱,你的小寵物不是一直喊餓嗎?今天,管飽。”
史萊姆似乎聽懂了李嘯的話,它從王鐵柱肩膀上跳下來,落在控製檯上。雖然身體還在發抖,但那雙綠豆大的眼睛裡,卻逐漸亮起了一種名為“貪婪”的光芒。
那是一種遇到自助餐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