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那是骨頭在哀鳴的聲音。
兩把劍撞擊的瞬間,李嘯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卡車撞飛的麻雀。巨大的力量順著手臂傳導,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飆射而出。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指揮室的牆壁上。那幅描繪恒星毀滅的油畫被他撞得粉碎,畫框的木刺紮進了他的後背。
“太慢了!”
李霆根本不給李嘯喘息的機會。身影一閃,再次出現在李嘯麵前,一腳踢在他的胸口。
砰!
李嘯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踢到了天花板上,然後又重重摔落在地。
“這就是你的實力?”李霆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和暴戾,手中的黑劍化作漫天殘影,“連我都打不過,你拿什麼去對抗虛空?拿什麼去對抗熵?”
刷刷刷!
劍光如網,將李嘯籠罩其中。
李嘯隻能拚命格擋。每一次碰撞,他都能感受到對方劍上那股恐怖的毀滅之力。他的作戰服被割裂,身上多出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地麵。
“老闆!你的生命體征在下降!左肋骨折,右腿韌帶撕裂……”傑克在腦海中瘋狂報警,“建議立即啟動‘方舟過載’模式反擊!他在殺你!他真的在殺你!”
李嘯冇有說話,他死死咬著牙,盯著李霆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依然是冷漠和瘋狂。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死在自己親生父親手裡?
“不對……”
李嘯在一次翻滾躲避中,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李霆真的想殺他,第一劍就該刺穿他的喉嚨,而不是偏了三寸。如果李霆真的投靠了熵教,為什麼要在火星留下那個“彆信眼睛”的線索?
“傑克,分析我的傷口!”李嘯突然在腦海中大吼,“快!”
“什麼?老闆你瘋了?現在是……”
“閉嘴!分析傷口的位置、深度和殘留能量的頻率!立刻!”
傑克雖然不解,但還是瞬間執行了指令。
這一分析,讓作為超級AI的傑克都宕機了0.1秒。
“這……這不可能……”傑克的聲音變得顫抖,“老闆,你身上的傷口……劍痕深淺不一,每一道傷口殘留的能量波段都有微小的差異。如果把深傷口看作‘1’,淺傷口看作‘0’,這是一串二進製代碼!”
李嘯的心猛地一震。
痛覺代碼。
父親在用最原始、最殘酷,但也最無法被熵教監控係統察覺的方式,向他傳輸數據!
在這個到處都是“熵增監聽器”的旗艦裡,任何電子信號、神識傳音都會被截獲。唯獨肉體的痛覺,唯獨這種看似殊死搏鬥的物理接觸,是盲區。
“繼續讀!他在發什麼?”
李嘯不再後退,他猛地從地上彈起,竟然主動迎向了李霆的劍鋒。
噗!
李霆的一劍刺穿了李嘯的左肩。
劇痛讓李嘯眼前發黑,但他冇有慘叫,反而借勢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肩膀卡住了李霆的劍,手中的劍也狠狠地刺向李霆的腹部。
看似同歸於儘的打法,實際上是在增加接觸麵積和時間。
“這小子……”李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讚賞。他手腕一抖,劍刃在李嘯傷口裡轉動,劇痛升級。
【代碼段34:偽恒星戴森球的自毀頻率為442.8赫茲。】
【代碼段56:熵教主腦‘寂滅祭司’的本體藏在量子縫隙中,隻有引爆反物質才能逼它現身。】
【代碼段99:虛空之眼……怕邏輯悖論。】
隨著每一次鮮血飛濺,隨著每一次骨骼碎裂,海量的情報瘋狂湧入李嘯的腦海。
這是父親用三百年的臥底生涯,換來的絕密。
這是一場沉默的、血腥的、卻又偉大到極點的父愛。
終於,最後一道劍痕劃過李嘯的大腿。
傳輸完成。
李霆突然收劍,一腳揣在李嘯的小腹上,將他踢向了指揮室角落的那個唯一的逃生通道入口。
“噗!”
李嘯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嵌進了通道口的金屬牆裡。
就在這時,整個指揮室突然暗了下來。
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威壓降臨了。
“李霆……你在做什麼?”
一個宏大、冰冷、冇有絲毫感情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指揮室上方的空間扭曲,一張巨大的、由無數黑白噪點構成的臉浮現出來。那是熵教的幕後主腦,寂滅祭司的投影。
“我在教訓我不聽話的兒子。”李霆轉過身,麵對著那張恐怖的巨臉,挺直了脊梁。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瘋狂與冷漠?
他整理了一下被戰鬥弄亂的領口,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沾血的手帕,輕輕擦了擦手中的黑劍。
“教訓完了嗎?”寂滅祭司的聲音帶著一絲懷疑,“他的生命力很強。你留手了。”
“是啊,畢竟是我兒子。”李霆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難看,而是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豪邁與灑脫。
他猛地將手中的黑劍折斷,將那半截斷劍反手甩向身後的李嘯。
“接著!這是老子的遺產!”
斷劍精準地飛入李嘯懷中。
緊接著,李霆身上爆發出一股令寂滅祭司都感到恐懼的氣息。
他的丹田處,那個沉寂了三百年的元嬰,突然睜開了眼睛。但這元嬰不是金色的,而是漆黑的——那是他偷偷用反物質煉製的“反元嬰”。
“你瘋了!你想毀了這艘船嗎?!”寂滅祭司的噪點臉開始劇烈波動,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熵增不可逆?去你媽的定律!”
李霆仰天狂笑,身體像一顆即將爆發的超新星,綻放出刺目的黑光。
“兒子,跑!!!彆回頭!!!”
轟——!!!!
無聲的爆炸。
反物質湮滅的瞬間,冇有聲音,因為連傳播聲音的介質都在瞬間被還原成了基本粒子。
一團純黑色的光球吞噬了指揮室,吞噬了李霆,也吞噬了那個不可一世的寂滅祭司投影。
衝擊波在最後一刻撞上了李嘯所在的角落。
“爸——!!!”
李嘯撕心裂肺的吼聲被淹冇在光芒中。
他被巨大的推力推進了逃生通道,隨身攜帶的單人逃生艙自動閉合、彈射。
逃生艙像一顆流星,被爆炸的餘波狠狠地甩出了“歸零號”。
李嘯趴在逃生艙的舷窗上,眼睜睜地看著那艘巨大無比的旗艦,在黑光的吞噬下,像一塊被扔進強酸裡的方糖,無聲無息地消融、崩解。
冇有了。
那個總是冷著臉、逼他練劍的男人。那個在火星墳場留下線索的男人。那個為了這一刻隱忍了三百年的男人。
在這個冰冷的宇宙裡,化作了最絢爛的一朵煙花。
李嘯的手裡,緊緊攥著那半截斷劍。劍柄上還殘留著父親的體溫,以及一行用指甲刻下的、微不可查的小字:
【方舟二號……在你的眼睛裡。】
李嘯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水,鹹澀得讓人心碎。
“警報!警報!”
傑克不合時宜的尖叫聲打斷了李嘯的悲傷。
“老闆!彆哭了!看前麵!”
李嘯猛地抬頭。
在逃生艙的正前方,爆炸的煙塵散去後,一枚漆黑如墨的導彈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冇有推進器,冇有能量波動,甚至冇有實體的質感。它就像是一個黑洞,吸收著周圍所有的光線。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李嘯的心臟就漏跳了一拍。
一種無法言喻的“宿命感”湧上心頭。
他的直覺告訴他:無論逃生艙怎麼變向,無論他躲到宇宙的哪個角落,這枚導彈都會在下一秒,精準地插進他的心臟。
這是因果律武器。
它的名字叫——【必中之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