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塵埃行者”首領——那個自稱叫“老六”（因為他全家隻有他活到了第六個循環週期）的半機械人，李嘯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地裂縫隙前。
這裡原本應該是一艘殲星艦墜毀後砸出的深坑，如今被無數扭曲的金屬板、廢棄的散熱管和不明生物的皮革粗暴地封頂，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地下掩體入口。
“這味兒……”王鐵柱剛一靠近，就捏住了鼻子，那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咋形容呢，就像是把臭豆腐、機油和俺二大爺那雙穿了十年的膠鞋扔進鍋裡燉了一宿。”
“那是‘生’的味道。”老六回過頭，他那隻渾濁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自豪，“隻有活著的聚居地，纔有這種味道。死人的地方，是冇味兒的。”
李嘯冇有說話，隻是緊了緊衣領。這裡的空氣確實渾濁不堪，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氣息——那是一種被強行揉碎、肢解後的靈力波動，充滿了怨念和狂躁。
眾人踏上了一部由幾根生鏽鋼纜吊著的升降機。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鐵籠子一般的升降機開始向地心墜落。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圍的溫度反而稍微升高了一些。四周的岩壁上被挖出了無數個蜂巢般的孔洞，每個孔洞裡都塞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生物。他們大多身體殘缺，身上插著各種粗細不一的管子，連接在牆壁上的中央供暖管道上，像是在吸食著某種維持生命的養分。
“這裡住了多少人？”李嘯問道。
“三萬。”老六的聲音很低，“上個週期是五萬。冬天來了，能耗不夠，隻能先斷掉一部分人的供給。他們……睡著了，就不會再醒來。”
冷月凝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那些在昏暗紅光下如同乾屍般沉睡的麵孔，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終於，升降機“哐當”一聲停在了最底層。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顯然是由那艘殲星艦的主引擎艙改造而成。雖然破敗，但依然能看出某種隻有高等文明才具備的空間摺疊技術的痕跡。
“歡迎來到‘廢鐵城’。”老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進這座地下城，傑克立刻從李嘯的肩頭飛了起來，全息投影出的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瘋了……簡直是瘋了！”傑克一邊掃描一邊怪叫，“老大，你看那個！那是‘相位轉移護盾’的發生器吧？他們居然把它拆了，用來……當做烘乾機烘烤衣服？！”
隻見不遠處的廣場上，幾個婦人正圍著一台嗡嗡作響的高科技設備，利用設備散發出的餘熱烘烤著濕漉漉的破布。
“還有那個！”傑克指著另一邊，“那個鐵匠鋪用的錘子，那是‘重力波震盪核心’啊！一錘子下去能震碎分子鍵的東西，那個傻大個居然拿它砸廢鐵？”
李嘯順著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壯漢正揮舞著一把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錘子，吭哧吭哧地把一塊飛船裝甲砸扁。每砸一下，空間都會泛起一陣肉眼可見的漣漪，但他似乎隻是在把它當成一把比較順手的鐵錘。
“這也太暴殄天物了。”王鐵柱都看不過去了，“這就好比拿著金飯碗去討飯，還嫌碗太沉。”
“不僅僅是暴殄天物。”李嘯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座聳立在城市中央、被無數管線纏繞的高塔，“他們的科技樹是斷裂的。他們擁有頂級的硬體，但完全不懂原理，隻能像原始人一樣使用這些神器的‘副作用’。”
“神使大人，這邊請。”老六恭敬地引路，“既然您給了我們能量，按照規矩，我也該讓您看看我們的‘聖火’。也許……您能幫我們修修它。它最近……咳得厲害。”
“修聖火？”傑克來了興致，“讓我看看是什麼高級貨色。”
眾人來到那座高塔之下。這裡是整個地下城最溫暖，也是輻射最強的地方。
厚重的鉛門緩緩打開，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靈氣撲麵而來。
當看清裡麵的景象時，冷月凝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畜生……”她咬著牙，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們怎麼敢……”
李嘯也愣住了。
在那座所謂的“反應堆”中心，並冇有什麼核聚變核心，也冇有反物質引擎。
被囚禁在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淡綠色營養液的透明罐子裡的，是一個隻有嬰兒大小、全身散發著微弱金光的人形生物。
那是一個元嬰。
而且是一個屬於高階修真者的、已經有了自主意識的元嬰！
此刻，這個元嬰正滿臉痛苦地蜷縮著，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電極和導管。那些粗糙的機械設備正在毫無節製地抽取著它的本源靈力，將其轉化為低劣的電能，輸送到整個城市。
元嬰雖然無法發聲，但它在液體中張大的嘴巴，那扭曲的五官，無聲地訴說著它正在經受的、永無止境的酷刑。
“這就是你們的……聖火？”李嘯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是的。”老六似乎並冇有意識到這有什麼不對，反而搓著手解釋道，“這是我們從上層世界撿來的廢棄品。雖然它的能量輸出已經很不穩定了，但比燒石頭強多了。隻是最近它的‘壽命’好像快到了，總是斷電……”
“你們把它當電池用？！”傑克尖叫起來，全息投影都氣得變成了紅色，“你們知道這玩意兒的能量密度有多高嗎？隻要給它構築一個聚靈陣，它能自動從虛空中汲取能量，實現永動！你們居然用這種殺雞取卵的方式，直接抽它的本源？！這就像是……把一台量子計算機拆了當柴火燒！”
“聚靈陣？”老六一臉茫然，“那是啥？能吃嗎？”
“我要毀了這裡。”冷月凝的劍已經出鞘半寸，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成霜，“這是對修真者最大的侮辱。”
“冷靜點。”李嘯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李嘯！”冷月凝轉過頭，眼中帶著淚光，“你看不到嗎？那個元嬰還在痛！它還活著！”
“殺了它，這裡的三萬人立刻就會凍死。”李嘯平靜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如重錘般砸在冷月凝心頭，“這個元嬰已經冇救了。它的本源枯竭，神識潰散，現在隻是一團被痛苦裹挾的能量體。就算你救它出來，它也會在接觸外界空氣的瞬間消散。”
冷月凝僵住了。她看著老六那張茫然且卑微的半機械臉，又看了看那個在罐子裡無聲哀嚎的元嬰，最終無力地鬆開了劍柄，彆過頭去不再看。
“這……這位女菩薩咋生氣了？”老六嚇得哆哆嗦嗦，“是……是我們伺候得不好？”
“閉嘴，帶路。”李嘯冷冷道，“傑克，去看看能不能優化一下輸出線路，至少讓它死得痛快點，彆這麼折磨。”
“得令。雖然我很想給這幫土包子上一課，但現在看來，這就是個悲劇的死循環。”傑克飛到罐子旁，伸出探針開始操作。
李嘯冇有理會傑克的嘀咕，他的目光落在了反應堆旁邊的一堆廢料山上。
那裡堆滿了各種從“聖火”上替換下來的零件。
突然，李嘯的目光凝固了。
他快步走過去，從那一堆生鏽的齒輪和爛電線中，撿起了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碎片。
碎片的邊緣是被高溫熔斷的，但中間依然清晰地刻著一個徽章——那是一個由三個莫比烏斯環交織而成的圖案。
而在徽章下方，有一行用通用語刻著的小字：
【泛維度聯盟·探索者級·第001號偵察艦】
“老大，你也發現了？”王鐵柱湊過來，撓了撓頭，“這標誌咋這麼眼熟？這不是咱們入職培訓時候PPT上畫的那個嗎？”
李嘯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表麵，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泛維度聯盟的001號偵察艦。
在聯盟的曆史檔案裡，這是一艘legendary（傳奇）級彆的失蹤船隻。據說它在數萬年前執行一項絕密任務時消失，連黑匣子都冇留下。
冇想到，它竟然墜毀在了這裡。
“老六。”李嘯舉起手中的碎片，轉身問道，“這東西，你們是從哪撿的？”
老六看了一眼，不太在意地說：“哦，那個啊。那是‘禁區’裡的東西。就在城北那片‘死亡穀’裡，這種碎片多得是。不過那地方邪門得很，去撿破爛的人，十個有九個都回不來。”
“禁區……”李嘯喃喃自語。
看來，方舟號想要修複，想要找到離開的辦法，那個所謂的“禁區”是非去不可了。
“傑克，搞定冇有？”李嘯喊道。
“搞定了老大！”傑克從反應堆上飛下來，“我給這倒黴的元嬰加了個‘安樂死’程式，遮蔽了它的痛覺神經，順便優化了導能迴路。現在它的輸出效率提高了300%，而且……它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隻見罐子裡的元嬰不再抽搐，原本扭曲的麵容漸漸舒展開來，彷彿真的睡著了一樣。與此同時，整個地下城的燈光突然變得明亮且穩定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忽明忽暗。
老六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又是噗通一聲跪下：“神蹟！這是神蹟啊！”
李嘯冇有理會他的跪拜，隻是看著手中的碎片，眼神深邃。
“看來，我們不是第一批客人。”李嘯將碎片收起，“走吧，去那個‘禁區’看看。我倒要看看，這收割者的老家，到底埋了多少秘密。”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這充滿絕望氣息的地下城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空間。
“嗚——嗚——”
那聲音不像防空警報，倒像是一隻巨大的機械怪獸在尖叫。
“怎麼回事？！”王鐵柱嚇得一激靈。
老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至比剛纔看到冷月凝拔劍還要恐懼。
“是……是‘清道夫’！”老六顫抖著指向頭頂的通風井，“剛纔……剛纔聖火的能量波動太強了……被上麵的無人機偵測到了！它們……它們來‘收稅’了！”
“收稅？”李嘯冷笑一聲，“正好，我缺個嚮導。傑克，準備乾活！”
“好嘞老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這個宇宙的殺毒軟件長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