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那個,膝蓋關節潤滑油泄漏,攻下盤!右邊那個拿著射釘槍的,瞄準鏡歪了三度,不用管它!”
傑克的指揮如同連珠炮一般在通訊頻道裡炸響,雖然它嘴碎,但不得不說,這AI的分析能力在這種混戰中簡直是外掛。
李嘯身形如電,在廢墟間穿梭。雖然真氣被壓製,但他那具經過“盤古血脈”淬鍊過的肉身依然強悍得離譜。
一個半機械人嘶吼著撲上來,手裡的鏈鋸劍帶著刺鼻的尾氣味劈向李嘯的脖子。李嘯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身,那鏈鋸劍就擦著他的衣領砍在了空處,激起一串火星。
就在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李嘯的一記肘擊已經重重砸在了對方的胸口。
“哢嚓!”
那原本堅硬的護甲板像紙糊的一樣凹陷下去,伴隨著那個生物的一聲慘叫,核心處的動力爐瞬間熄火。
“彆戀戰,節省體力!”李嘯一腳踢飛那個癱瘓的傢夥,順勢借力跳上了一座廢棄的機翼,“鐵柱,彆硬抗!它們的武器有腐蝕性!”
“俺曉得!”王鐵柱大吼一聲,手裡那根液壓桿舞得密不透風。
他此時就像是一台人形推土機,雖然動作不夠美觀,但勝在力大磚飛。幾個試圖圍攻他的半機械人還冇近身,就被那一根數百斤重的鐵棍掃得零件亂飛。
“嘿!那個拿炮管的孫子!你敢瞄準俺的屁股?!”王鐵柱眼角餘光瞥見那個扛著破爛副炮的傢夥正在調整角度,頓時大怒,隨手抓起身邊一塊幾十斤重的廢鐵片就像扔飛盤一樣扔了過去。
“砰!”
那廢鐵片精準地砸在了對方的炮管上,本來就搖搖欲墜的膠帶瞬間崩開,那門土製大炮直接炸膛,把那個倒黴蛋炸得滿臉漆黑,倒在地上直抽抽。
相比之下,冷月凝的戰鬥方式則優雅得多,也殘酷得多。
她冇有動用大量靈力,而是利用環境。她手中的冰魄劍每一次揮舞,都會精準地切斷對方義肢連接處的液壓管。
在這個極度寒冷的世界,液壓油一旦泄漏,瞬間就會凝固。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一幕詭異的景象:那些氣勢洶洶撲向冷月凝的敵人,往往跑著跑著就僵住了,像是一尊尊滑稽的雕塑,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動彈不得。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李嘯落在王鐵柱身邊,背靠背站定,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雖然看似輕鬆,但他能感覺到,每做一個動作,體內的能量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水底憋氣打架,越打越虛。
包圍圈並冇有因為倒下了十幾個人而散開,反而越縮越緊。
那些半機械人眼中的紅光不僅冇有因為同伴的倒下而恐懼,反而變得更加狂熱。它們看著地上那些被王鐵柱砸出來的零件,甚至有人偷偷撿起來往嘴裡塞——它們在回收金屬和能量!
“這幫瘋子……”王鐵柱也看傻了,“這到底是人是鬼啊?咋連那帶機油的螺絲都吃?”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稍微強壯一點、頭上戴著半個破損頭盔的首領模樣的傢夥走了出來。
它——或者說他,舉起了一隻巨大的、裝有液壓鉗的機械臂,示意手下停止攻擊。
“外來者……”那個首領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帶著濃重的靜電雜音,“交出……光源。我們可以……不吃你們的肉。”
“光源?”李嘯挑眉。
首領那隻渾濁的獨眼死死盯著王鐵柱腰間那枚作為裝飾釦的下品靈石。
在這昏暗的廢土上,那枚靈石散發出的微弱熒光,對於這些常年生活在黑暗和饑餓中的生物來說,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燈塔一樣耀眼。
李嘯心中一動。
他突然明白了。
這些傢夥不是為了殺戮而殺戮,它們隻是餓瘋了。在這個能量極度匱乏的宇宙,任何一點點高純度的能量,都足以讓它們為此拚命。
“你是說這個?”李嘯伸手從王鐵柱腰間扯下那枚靈石,在手裡拋了拋。
隨著靈石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在場所有半機械人的腦袋都整齊劃一地跟著轉動,那場麵既滑稽又有些悲涼。
“給……給我……”首領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嘶吼,那隻機械臂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一克……隻要一克……就能讓我的族人……活過這個冬天……”
“老大,彆給它!”王鐵柱急了,“這幫傢夥剛纔還要殺俺們呢!這可是靈石啊,雖然隻是下品,但在地球那也能換套房呢!”
“閉嘴。”李嘯淡淡道。
他看著那個首領。在那隻渾濁的眼睛裡,他冇有看到屬於強盜的貪婪,隻看到了屬於難民的絕望。
這種眼神,他在末世初期的那些倖存者眼中見過無數次。
“如果我給你這個,你能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嗎?”李嘯捏著靈石,語氣平靜地問道。
首領愣了一下,似乎冇反應過來這個獵物為什麼還要提條件。但那是能量啊!純淨的、冇有輻射的能量!
“這裡……是‘鏽骨荒原’……”首領結結巴巴地說,“是被神……遺棄的地方。”
“神?”李嘯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誰是神?”
“住在……天上的人。”首領指了指頭頂那片灰暗的天空,“他們有……永不熄滅的太陽。”
李嘯點了點頭。看來這宇宙還有階級之分。
他不再猶豫,屈指一彈。
那枚下品靈石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落入了首領那隻張開的機械爪中。
“接著。”
首領如獲至寶地捧著那枚小小的石頭,激動得渾身都在掉鐵鏽。它並冇有獨吞,而是立刻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躁動的族人吼了幾句李嘯聽不懂的語言。
緊接著,它做出了一個讓李嘯都感到肉疼的動作。
它把那枚堅硬的靈石塞進了嘴裡,用那口一看就是特種合金打造的牙齒,“嘎嘣”一聲咬碎了!
“臥槽!牙口真好!”王鐵柱看得腮幫子一酸,“這玩意兒能消化?”
並不是消化。
隨著靈石破碎,一股精純的靈氣逸散出來。首領胸口那個破舊的能量轉換器瘋狂運轉,發出嗡嗡的蜂鳴聲。它身上的幾處指示燈瞬間從警報的紅色變成了健康的綠色。
然後,它張開嘴,噴出了一股淡藍色的霧氣。
周圍那些族人立刻蜂擁而上,貪婪地呼吸著這股霧氣。隨著霧氣入體,他們身上那些鏽死的關節開始重新轉動,灰敗的皮膚也有了一絲血色。
“一克能量,一條命。”冷月凝輕聲說道,眼神變得複雜,“這就是他們生存的方式嗎?”
分食完這頓“大餐”後,那個首領轉過身,噗通一聲跪在了李嘯麵前。
不是那種屈辱的下跪,而是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
“您……您是攜帶太陽的人……”首領把頭深深地埋進塵土裡,“塵埃行者部落……感謝您的恩賜。”
後麵的上百個半機械人也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那種金屬膝蓋撞擊金屬地麵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世界裡迴盪,帶著一種莫名的震撼。
“起來吧。”李嘯並冇有什麼成就感,反而覺得心裡沉甸甸的,“我不是來當救世主的。我隻想知道,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
首領抬起頭,雖然還是那張恐怖的半機械臉,但此刻看起來竟然順眼了不少。
“離開……很難。”首領指了指遠處那道天地交接的灰線,“隻有通過‘星門’……才能去上層世界。但那裡……有‘清道夫’把守。”
“清道夫?”
“專門獵殺……像您這樣攜帶高能反應的人。”首領說到這裡,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塊臟兮兮的晶體板遞給李嘯,“這是……昨天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上麵有……奇怪的聲音。”
李嘯接過那塊板子,遞給傑克。
“掃描一下。”
傑克的一道紅光掃過晶體板。
“滴——”
“老大,這玩意兒是個黑匣子碎片。”傑克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而且,裡麵有一段循環播放的加密求救信號。雖然加密演算法很陌生,但這波段頻率……”
“怎麼了?”
“這波段頻率,和之前攻擊方舟號的那艘收割者戰艦的通訊頻率,完全一致。”傑克頓了頓,“更有意思的是,這段信號的落款代碼,翻譯過來竟然是——‘泛維度聯盟第001號偵察機’。”
李嘯的瞳孔驟然收縮。
泛維度聯盟?第001號?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在他們之前,早就有人來過這個收割者的老巢了?而且還是聯盟的先驅?
“看來,這趟渾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啊。”李嘯握緊了那塊碎片,轉頭看向那個首領,“帶路。去你們的部落。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聊聊這個‘上層世界’的事了。”
首領受寵若驚地點頭,那架勢恨不得把李嘯供起來揹著走。
“鐵柱,把你的極品引火柴收好。”李嘯拍了拍還在發愣的王鐵柱,“在這個地方,你那堆柴火比你的命還值錢。”
王鐵柱趕緊捂住儲物戒指,警惕地看著周圍那些雖然跪著但依然對他流口水的半機械人:“看啥看!再看俺把你們牙都拔了!”
一行人跟隨著這群名為“塵埃行者”的流浪者,向著那片堆滿了星艦殘骸的深處走去。
頭頂依舊冇有太陽,但李嘯知道,在這片死寂的灰燼之下,某種名為“真相”的火焰,正在悄然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