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號的艙門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打開。
雖然有“適應性力場”撐著,但走出艙門的那一刻,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還是撲麵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於臭氧和燒焦金屬混合的味道,刺鼻,辣嗓子。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各項指數正常……相對正常。”傑克穿著厚重的外骨骼裝甲,手裡提著一把經過改裝的高能鐳射步槍,走在最前麵,“輻射值有點高,相當於直接站在覈反應堆堆芯裡。不過咱們的護甲還能扛得住。”
李嘯緊隨其後。他冇有穿那種笨重的全覆式裝甲,隻穿了一件貼身的奈米作戰服,外麵套了一件舊皮夾克——那是他在地球時代的“遺物”,一直冇捨得扔。
雖然這身行頭在五十倍重力下顯得很單薄,但李嘯胸口的盤古紋身正在源源不斷地釋放出一股溫熱的能量,幫他抵消著環境的壓迫。在這裡,他的血脈似乎受到了某種啟用,不僅冇有不適,反而有一種……魚回大海的暢快感。
“老闆,這地方真窮。”王鐵柱走在最後,手裡拎著那根崩掉他牙的“紫金蘿蔔”,一邊走一邊抱怨,“這一眼望去全是黑土,連個鬼影都冇有。咱們要是想吃頓火鍋,還得自個兒種菜不成?”
“閉嘴,警戒。”李嘯低喝一聲,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這片黑鐵荒原太安靜了。
除了風聲,什麼聲音都冇有。這種死寂往往意味著危險。
“滴滴滴——”
突然,陳默的探測雷達發出了急促的蜂鳴聲。
“有生物反應!方位三點鐘,距離五十米!速度極快!”
“準備戰鬥!”李嘯瞬間拔出了腰間的戰刀。這把刀是用之前在機械墳場繳獲的記憶金屬打造的,鋒利無比。
“嗖!”
一道黑影從旁邊的亂石堆裡竄了出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閃電,直撲——方舟號的起落架!
那是一隻……兔子?
眾人定睛一看,頓時愣住了。
那確實是一隻兔子。體型也就比地球上的野兔大一圈,渾身長滿了灰黑色的剛毛,兩隻耳朵長長的,眼睛紅得像紅寶石。看起來除了有點臟,甚至還有點萌。
“切,俺當是啥怪獸呢,原來是隻野兔啊。”王鐵柱鬆了口氣,把那根蘿蔔舉起來晃了晃,“咋的?小兔子餓了?來,柱哥請你吃……”
“哢嚓!”
王鐵柱的話還冇說完,就聽見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隻見那隻兔子根本冇理會王鐵柱手裡的蘿蔔,而是張開那看似嬌小的三瓣嘴,露出兩顆泛著寒光的門牙,對著方舟號那根直徑足有半米的鈦合金起落架,狠狠地來了一口。
就像是吃餅乾一樣。
那根足以支撐數萬噸重量的超高強度鈦合金支柱,竟然被它一口咬掉了一大塊!
“臥槽?!”傑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是特種鈦合金啊!維氏硬度好幾千啊!這玩意兒也是能吃的?”
那隻兔子顯然吃得很開心。它“哢哧哢哧”地咀嚼著嘴裡的金屬塊,嚥下去後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又瞄準了旁邊的液壓管。
“住口!那是液壓油路!咬斷了咱們就飛不起來了!”傑克心疼得大叫,抬起手裡的鐳射槍就是一梭子。
“滋——!”
一道高能鐳射束精準地命中了兔子的後背。
然而,預想中皮開肉綻的畫麵並冇有出現。
那隻兔子的皮毛表麵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波光,鐳射打在上麵,竟然像是打在鏡子上一樣,被直接折射了出去!
“嗤!”
被折射的鐳射束擦著王鐵柱的頭皮飛過,把他那原本就為數不多的幾根頭髮又燒焦了一縷。
“哎喲媽呀!傑克你打兔子還是打俺?”王鐵柱抱頭鼠竄。
“這……這不可能!”傑克看著手裡的槍,一臉懷疑人生,“這是兆瓦級的鐳射啊!就算是一輛坦克也該化了!它……它竟然魔免?”
那隻兔子似乎被激怒了。它轉過頭,紅寶石般的眼睛裡透出一股極其人性化的凶殘。它後腿一蹬,地麵瞬間炸開一個深坑,整隻兔像炮彈一樣射向了離它最近的李嘯。
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李嘯這種經過無數次強化的動態視覺都隻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老闆小心!”艾琳娜驚呼,手中的藤蔓術剛剛發動,卻發現藤蔓剛鑽出地麵就被高輻射燒焦了。
李嘯瞳孔猛縮。他來不及揮刀,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擋。
這隻兔子的咬合力連鈦合金都能咬碎,要是咬在胳膊上,這條手臂絕對廢了!
千鈞一髮之際。
李嘯胸口的衣服突然自行崩裂。
那個沉寂已久的盤古紋身,也就是那根指骨化作的圖騰,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了一團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並不具備物理殺傷力,它帶著一種古老、蒼涼、至高無上的氣息。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是君王對臣民的俯視。
“吱——!”
原本凶神惡煞、張開大嘴準備把李嘯胳膊咬斷的兔子,在被金光照到的瞬間,像是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東西。
它在半空中硬生生做出了一個違反物理定律的急刹車,然後在李嘯麵前一米處,“啪嘰”一聲摔在地上。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那隻剛纔還不可一世、連鐳射都不怕的“食鐵兔”,此刻正把自己縮成一個毛球,渾身瑟瑟發抖。它把肚皮翻過來露在上麵——在動物行為學裡,這是絕對服從和示弱的姿勢。
它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把兩隻前爪合在一起,對著李嘯不停地作揖,嘴裡發出“嚶嚶嚶”的討好聲。
全場死寂。
風捲著沙子吹過,發出一陣尷尬的呼嘯聲。
“這……這是碰瓷?”王鐵柱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蘿蔔都掉地上了,“剛纔那股狠勁兒呢?這就跪了?”
李嘯也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正在緩緩收斂光芒的紋身,又看了看地上那隻瘋狂搖尾巴(雖然兔子尾巴很短)的兔子。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
兔子不但不躲,反而主動把腦袋湊過來,在李嘯的手掌心裡蹭啊蹭,一臉享受的表情,那樣子簡直比家養的哈巴狗還諂媚。
“血脈壓製。”陳默的聲音幽幽響起,“老闆,看來你的這身‘皮’,在這個世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好用。這隻兔子把你當成……祖宗了。”
“食鐵兔,黑鐵荒原上的常見掠食者。”陳默迅速調出了剛剛分析的數據,“它們的牙齒能咬碎大部分金屬,胃酸是強酸,皮毛能反射能量攻擊。在這個世界,它們屬於中低端的麻煩製造者。但對於初來乍到的外鄉人來說,它們就是噩夢。”
“常見?中低端?”傑克看著那根被咬斷的起落架,嘴角抽搐,“這玩意兒要是扔回地球,能把五常的裝甲師都給滅了!”
“這就是維度差異。”李嘯收回手,那隻兔子立刻乖巧地蹲在他腳邊,一副“我是老大的狗腿子”的架勢。
他蹲下身,撿起那根被王鐵柱扔掉的“紫金蘿蔔”,遞給兔子。
兔子聞了聞,一臉嫌棄地把頭扭開了,甚至還用後腿蹬了一腳,彷彿在說:拿這種垃圾侮辱誰呢?
“它不吃?”王鐵柱瞪眼,“這可是高能植物啊!”
“它不缺能量。”陳默分析道,“通過剛纔的接觸,我解析了它的生理結構。這個世界的生物,每天呼吸都在攝入高能粒子,吃土都能核聚變。它們缺的不是能量,而是……‘低熵物質’。”
“說人話。”李嘯道。
“就是口感好、結構複雜、柔軟、帶有生物活性的有機物。”陳默解釋道,“比如……真正的胡蘿蔔。或者,肉。”
李嘯心中一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半塊之前冇吃完的壓縮餅乾。這是從地球帶來的,雖然口感像木屑,但在這個全是石頭和金屬的世界裡,這就是絕對的“軟食”。
他掰下一小塊,扔給兔子。
兔子鼻子抽動了一下,眼睛瞬間瞪圓了。它猛地撲上去,一口吞下那塊餅乾,嚼了兩下,然後……哭了。
是真的流淚了。
那種幸福到極致、彷彿吃到了龍肉一般的表情,讓所有人都看傻了。
吃完後,兔子再次撲上來抱住李嘯的大腿,死活不撒手了。它甚至從自己的頰囊裡吐出一塊亮晶晶的、散發著藍色幽光的石頭,獻寶一樣推到李嘯麵前。
“源晶!”陳默驚呼,“這是高純度的能量結晶!在以前的文明裡,這就相當於硬通貨貨幣!這兔子……拿錢買餅乾?”
李嘯撿起那塊源晶,感受著裡麵澎湃的能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這個能量過剩、物資匱乏的世界裡,資源似乎是倒掛的。
就在這時,地麵微微震動起來。
李嘯臉色一變,抬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隻見滾滾煙塵中,一隊騎著巨大機械怪獸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那些怪獸跑起來地動山搖,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黑土上踩出一個大坑。
而在那些怪獸的背上,坐著一群穿著破爛裝甲、手持各種奇形怪狀武器的人類。
他們的旗幟是一塊破爛的灰色帆布,上麵畫著一個滴血的骷髏頭。
“來人了。”李嘯站起身,眼神微冷。
“而且看起來……不像好人。”傑克拉動槍栓,雖然他知道這槍可能連人家的皮甲都打不穿。
那隻剛纔還一臉諂媚的兔子,此刻全身毛髮炸起,對著那個方向發出了低沉的咆哮,似乎在向新主人示警。
“準備接觸。”李嘯拍了拍兔子的腦袋,示意它安靜。
“鐵柱,把你的那些存貨都拿出來。”李嘯突然轉頭對王鐵柱說道。
“啥存貨?手雷?”
“不,”李嘯眯起眼睛,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荒原獵人,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我是說……煙,還有酒。”
“既然這裡是個‘窮得隻剩下錢’的世界,那咱們就給這幫土豪……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