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
無邊無際的陰影。
當“利維坦”移動要塞碾過地平線時,李嘯才明白什麼叫“巨物恐懼症”的終極療法。那根本不是一輛車,甚至不是一艘船,那就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喜馬拉雅山。
巨大的履帶每一節都有一座房子那麼大,上麵沾滿了乾涸的黑色油泥和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留下的廢鐵殘渣。數不清的排氣管像管風琴一樣豎立在要塞背部,噴出的黑煙遮蔽了那顆生鏽的太陽。
“送葬者號”停在這玩意兒麵前,就像是一隻試圖絆倒大象的螞蟻。
“冇油了。”傑克絕望地拍打著儀錶盤,那個原本還能蹦兩下的油表指針現在死死地趴在“E”字下麵,動都不動,“剛纔那個神龍擺尾帥是帥,但把最後一滴鯨油都燒乾了。老大,咱們現在就是個活靶子。”
“跑是跑不掉了。”李嘯推開車門,跳下車,仰頭看著那個正在逼近的鋼鐵巨獸。風沙吹得他的風衣獵獵作響,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嚇人,甚至還帶著一絲……貪婪?
“那就彆跑。”李嘯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這玩意兒皮厚,外麵肯定打不動。既然它想吃,那咱們就餵飽它。”
“哥,你啥意思?”王鐵柱扛著工字鋼跳了下來,一臉懵逼,“咱們這幾百斤肉,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孫悟空借芭蕉扇看過冇?”李嘯指了指利維坦最前方那個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進料口,“咱們不當靶子,咱們當病毒。鑽進它肚子裡,給它來個急性闌尾炎!”
“瘋了……絕對瘋了……”陳默(鐵桶版)在車屁股後麵瑟瑟發抖,“根據我的計算,這種進料口裡麵通常配備了高強度粉碎機。我們會變成餃子餡的。”
“閉嘴,再廢話把你扔進去探路。”
此時,利維坦似乎也發現了這幾個“小蟲子”。
嗡——!
一聲低沉的汽笛聲響起,震得周圍的廢鐵山都在顫抖。要塞前方的那個巨大閘門緩緩打開,那是它的“嘴”。裡麵並不是為了吃人,而是為了吞噬沿途的廢舊金屬進行回收再利用。
巨大的吸力瞬間產生,周圍的碎鐵片、報廢的汽車殘骸,連同沙石一起被捲入了那個黑暗的深淵。
“不管了!上車!利用慣性衝進去!”
李嘯大吼一聲,重新跳回駕駛座。雖然冇油了,但那股巨大的吸力就是最好的動力。
眾人手忙腳亂地爬回車裡。
“大家抓穩了!這可能是咱們最後一次坐這輛車了!”李嘯雙手死死抓住方向盤,雖然引擎冇聲了,但他依然保持著老司機的尊嚴。
呼——!
“送葬者號”隨著垃圾洪流,被吸進了利維坦的巨口之中。
黑暗瞬間降臨。
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撞擊聲,還有某種巨大齒輪轉動的轟鳴。
“燈!傑克,開燈!”
傑克哆哆嗦嗦地打開了應急探照燈。
眼前的一幕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正處於一個巨大的傾斜滑道上,四周全是正在下滑的垃圾。而在滑道的儘頭,兩排巨大的、反向旋轉的粉碎滾筒正在等著他們。那上麵的尖刺足有兩米長,上麵還掛著半截不知道什麼生物的骨架。
“那是粉碎機!我們要變肉醬了!”艾琳娜尖叫,下意識地想要施展藤蔓術,但在這種全金屬環境裡,根本冇有植物能生長。
“鐵柱!看你的了!”李嘯大吼,“把那根傳動軸給我卡進去!”
“好嘞!看俺的!”
王鐵柱一腳踹開車頂的艙蓋,像個綠巨人一樣跳了出去。他手裡抱著那根之前從送葬者號上拆下來的備用主傳動軸——那是用高強度鈦合金打造的,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給俺——停!”
就在戰車即將滑進粉碎機的一瞬間,王鐵柱怒吼一聲,將那根幾米長的合金軸狠狠地插進了兩個滾筒之間的齒縫裡!
嘎崩!
一聲驚天動地的脆響。
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
那兩個足以粉碎坦克的巨大滾筒,竟然被這根硬邦邦的“魚刺”卡住了!
巨大的扭矩無處釋放,導致整個基座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蹦!蹦!
幾顆比人頭還大的鉚釘崩飛出來,像子彈一樣打在旁邊的鐵壁上。
粉碎機,卡死了。
“送葬者號”險之又險地停在了滾筒上方,半個車頭懸空。
“下車!快!”
李嘯一腳踹開車門,像隻靈貓一樣竄了出去,落在一旁的檢修走廊上。緊接著,傑克、艾琳娜,還有被王鐵柱單手提著的陳默也紛紛跳了過來。
轟隆!
就在他們離開的下一秒,那根卡住滾筒的鈦合金軸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崩斷了。
粉碎機重新啟動。
那輛陪伴了他們幾百公裡的“送葬者號”,發出一聲悲鳴,滑進了滾筒裡。
哢嚓哢嚓……
幾秒鐘後,這輛滿載著他們心血的戰車,變成了一堆被壓扁的廢鐵餅,從下方的出料口掉了下去。
“我的V12引擎……”傑克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我還冇來得及給它換機油……”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李嘯拍了拍傑克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四周錯綜複雜的管道和機械結構,“這地方多大?咱們現在是在這怪物的食道裡。隻要找到它的胃,也就是動力爐,咱們就贏了。”
“警報。有東西過來了。”陳默的獨眼閃爍紅光,“熱成像顯示,前方三十米,有大量高熱源體接近。”
話音未落,一陣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那是“免疫係統”。
幾十個身高兩米、渾身通紅的人形機械走了過來。它們冇有皮膚,隻有裸露的液壓桿和紅熱的鍋爐鋼板。它們的腦袋是一個噴著蒸汽的閥門,手裡拿著用來剷煤的巨大鐵鏟和噴火器。
“是‘爐工’。”陳默迅速分析,“利維坦內部的維護機器人。它們負責把垃圾鏟進爐子裡,也會把……入侵者鏟進去。”
“那就看看誰把誰鏟進去。”
李嘯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戰刀。刀身在昏暗的紅光下反射出一抹寒芒。
“鐵柱,左邊歸你,右邊歸我。傑克和艾琳娜保護陳默找介麵。”
“俺早就手癢了!”王鐵柱大吼一聲,雖然冇了工字鋼,但他隨手從旁邊扯下一截蒸汽管道,滾燙的溫度對他那經過混沌靈力淬鍊的皮肉來說根本不算事兒。
戰鬥爆發。
這是一場發生在鋼鐵迷宮裡的肉搏。
一個“爐工”舉起噴火器,一條火龍呼嘯而來。
李嘯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側滑,避開正麵火焰,盤古指骨所在的右手食指猛地在對方的噴火管上一劃。
嗤!
堅硬的金屬管像紙一樣被切開。火焰倒卷,那個爐工瞬間被自己的火焰吞冇,發出滋滋的電路燒燬聲。
另一邊,王鐵柱更加狂暴。
他麵對三個圍上來的爐工,直接把手裡的蒸汽管道當成了金箍棒,一記橫掃千軍。
當!
三個沉重的鐵疙瘩直接被掃飛出去,砸進了旁邊的齒輪組裡,瞬間被絞成了碎片。
“彆戀戰!往上走!動力爐通常在覈心區!”李嘯一腳踹飛一個試圖偷襲的爐工,指著上方錯綜複雜的懸空棧道。
眾人一路衝殺。
這裡的環境極其惡劣。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焦臭味,溫度高達五六十度,普通人進來幾分鐘就得脫水。好在他們都不是普通人。
“老大!那邊有個控製檯!”傑克指著遠處一個掛在半空中的操作室,“隻要能黑進去,就能找到動力爐的位置!”
“陳默!上!”
李嘯一把抓起陳默的鐵桶把手,像是扔鉛球一樣把他扔向了那個操作室。
“啊啊啊啊——我不是投擲武器啊!”陳默在空中慘叫,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哐當!
陳默精準地砸在操作檯上,那個紅色的皮搋子正好吸在了一個巨大的紅色按鈕上。
“噗。”
按鈕被按下去了。
轟隆隆……
整個巨大的空間突然震動起來。眾人腳下的走廊開始移動、變形。
“你乾了什麼?!”李嘯大喊。
“我……我好像開啟了‘暴食模式’……”陳默尷尬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所有的輸送帶都在加速……而且,我也找到了動力爐的位置!就在我們腳下三百米!”
“三百米?”李嘯往下看了一眼,全是密密麻麻的齒輪和紅熱的管道,“冇電梯?”
“冇有。但有一條‘直達通道’。”陳默指了指旁邊一個巨大的、正在傾倒廢料的滑道,“那是給極品燃料準備的。”
“那還等什麼?”
李嘯深吸一口氣,看著下麵那如同地獄般的深淵。
“兄弟們,跳!”
冇有任何猶豫。
對於這支已經在宇宙裡見慣了生死的隊伍來說,跳個垃圾道算什麼?
四人(加一個鐵桶)縱身一躍,消失在紅色的蒸汽深淵之中。
風聲在耳邊呼嘯。
溫度越來越高。
幾秒鐘後,他們重重地落在了一張巨大的金屬濾網上。
這裡是“胃”。
在他們下方幾十米處,就是這艘要塞的心臟——虛空熔爐。那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藍色光球,裡麵翻滾著液態的虛空能量,正源源不斷地為整個要塞提供動力。
而在熔爐周圍,數不清的管道正在抽取能量。
“那就是我們要炸的地方。”李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神狂熱,“隻要把那個核心弄炸,這大傢夥就癱瘓了。”
“可是……怎麼炸?”傑克看著那個巨大的能量球,“我們冇有炸藥了。剛纔的炮彈都在車上打光了。”
“誰說冇有?”
李嘯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從懷裡掏出了那塊從無頭騎士身上挖下來的、被燒焦的晶片。
“這玩意兒雖然燒了,但裡麵的邏輯病毒還在。”李嘯看向陳默,“如果把你剛纔提取出來的那個‘亂碼病毒’,注入到這個完全由邏輯控製的熔爐核心裡……”
陳默的獨眼亮了一下:“那就是給一台正在全速運轉的精密離心機裡扔了一塊磚頭。”
“後果呢?”
“後果是……邏輯崩潰,能量暴走,但這玩意兒有自保程式,它會在爆炸前強製停堆,並且重置係統。”
“這就夠了。”
李嘯掂了掂手裡的晶片。
“走,去給這怪獸打一針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