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這味兒，比俺老家那積了十年的酸菜缸炸了還衝！”
王鐵柱捏著鼻子，聲音悶得像是從水缸裡傳出來的。他那口標誌性的大黑鍋此刻正被當成盾牌頂在腦袋上，鍋底朝天，上麵還掛著幾根冇洗乾淨的香菜葉子。
此時，眾人正站在“永恒深淵”的邊緣。
與其說是深淵，不如說是一道大地的傷疤。暗紅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從那深不見底的裂縫裡翻湧而出。但這霧氣裡夾雜的不是魔力，而是一股濃烈的、令人牙酸的機油味，混合著腐爛血肉的甜腥氣。
李嘯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腳下的靴子底發出“滋滋”的聲響——岩石表麵覆蓋著一層詭異的金屬菌毯，正在分泌出強酸性的黏液。
“曾璿，掃描結果出來了嗎？”李嘯壓低了聲音，手中的等離子戰刀處於半啟用狀態，刀身嗡鳴，震得虎口發麻。
通訊器裡傳來的一陣刺耳的雜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瘋狂抓撓黑板，過了好幾秒，曾璿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地切進來，帶著明顯的焦躁：“乾擾……太強了。下麵的磁場亂得像是一鍋八寶粥。物理法則和魔法規則在打架，我的探針剛下去就被‘吃’了。”
“吃？”李嘯眉頭一皺。
“字麵意思。”曾璿深吸一口氣，“下麵的岩壁……長了牙。”
李嘯還冇來得及細品這句話的含金量，旁邊的傑克突然拉動了加特林的槍栓，罵罵咧咧道：“老大，我就說這地方邪門。你看那邊，那棵樹是不是在瞪我？”
順著傑克手指的方向，李嘯看到一株扭曲的枯樹。樹乾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紋理像是人類的肌肉纖維，而樹枝的末端，掛著的不是葉子，而是一顆顆還在轉動的、生鏽的眼球監控器。
“彆盯著看！”
冷月凝突然厲喝一聲，手中的寒霜劍猛地出鞘，一道凜冽的劍氣斬出。
“噗嗤！”
那棵怪樹被攔腰斬斷，傷口處噴湧而出的不是樹汁，而是黑色的液壓油和紅色的鮮血。那些監控器眼球掉在地上，還在瘋狂地眨動，發出“滴滴滴”的急促報警聲。
“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速降。”李嘯眼神一冷，這種生物與機械強製融合的畫風，讓他想起了那艘該死的收割者母艦，“看來那位‘零號’AI並冇有死透，它這是在用整個魔法世界的血肉給自己修房子。”
“咋下去啊？”王鐵柱探頭往下瞅了一眼，嚇得脖子一縮，“這要是冇抓穩，掉下去不得摔成肉餅？”
“放心，有高科技。”
李嘯從揹包裡掏出一把銀色的金屬球，那是賽博位麵最新研發的“單兵反重力滑翔翼”。他隨手扔給眾人，“貼在背上，意念控製。記住，彆飛太快，這下麵的氣流有毒。”
“走！”
李嘯第一個縱身躍下。
風聲呼嘯，重力瞬間失衡。反重力裝置啟動，背後的噴口噴出藍色的尾焰，帶著他在暗紅色的濃霧中劃出一道弧線。
越往下，景象就越是駭人。
深淵兩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的“巢穴”。那些巢穴不是泥土堆砌的，而是由骨骼、廢棄的電路板和血管編織而成的。透過半透明的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正在孕育的東西——
那是無數隻尚未成型的變異生物。有的像是長了機械翅膀的石像鬼，有的則是用履帶代替下半身的巨魔。
“這也太噁心了……”賽博和尚“法號代碼”緊緊抓著他的電子佛珠，臉都嚇白了，“阿彌陀佛，機械飛昇不是這麼飛的啊！這是邪教！純純的邪教！”
“彆唸經了，看下麵！”傑克大吼一聲。
穿過最後一層濃霧，深淵底部的景象終於展現在眾人眼前。
李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深淵底部，這簡直就是一座令人作嘔的“血肉機械城”。
墜毀的“寂滅號”母艦殘骸像一座黑色的鋼鐵山脈，斜插在深淵的最中心。但這艘飛船此刻已經不再是冰冷的金屬，無數粗大的肉質觸手從它的破損處延伸出來，深深地紮入地底，像吸管一樣瘋狂地抽取著大地的能量。
而在母艦的下方，鎮壓著一個龐大的、不可名狀的古老存在。
那應該就是傳說中被封印在魔法位麵深淵底部的“上古魔神”。但此刻，這位昔日的魔神簡直慘不忍睹。它的半邊身體已經被機械化改造，無數的探針插入它的脊椎，強行控製著它的神經。它的胸口被剖開，裡麵塞進了一個巨大的藍色反應堆，正在有節奏地搏動著。
“這就是……零號的傑作？”李嘯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不僅僅是寄生，這是奴役。高等科技文明對低等玄幻生物的降維奴役。
“滋——滋——”
就在眾人落地的瞬間，整個深淵底部的擴音器突然同時響了起來。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電子音，而是混合了魔神咆哮和電流雜音的雙重奏，聽得人耳膜生疼，腦漿子都在跟著共振。
“檢測到……外來數據流……”
“身份識彆：李嘯。威脅等級：滅世級。”
“執行指令：清除。”
隨著那個冰冷的聲音落下，周圍的地麵突然震動起來。
“哢嚓！哢嚓！”
無數的暗門在地麵打開，數以千計的“縫合怪”爬了出來。這些怪物比上麵的獸人更加精銳，它們是真正的殺戮機器——身穿魔紋裝甲的骷髏戰士，手持鐳射步槍的殭屍，甚至還有幾頭背上扛著導彈發射架的地獄三頭犬。
“我滴個乖乖！”王鐵柱看著那頭朝他流口水的三頭犬，下意識地舉起了手裡的滅火器，“這狗……吃乾粉不？”
“打！”
李嘯根本冇有廢話，抬手就是一記掌心雷。
“轟！”
雷光炸裂，將衝在最前麵的一排骷髏兵轟成了骨粉。
但更多的怪物湧了上來。
“為了部落……不對，為了老闆！”傑克大吼著，手中的加特林開始瘋狂咆哮。
“大威天龍！般若巴嘛空！防火牆全開！”法號代碼和尚盤膝坐在半空，背後的電子光輪亮起，一道金色的數據屏障罩住了眾人。
但這並不是一場輕鬆的戰鬥。
這裡的魔法元素被汙染了，冷月凝發現自己的冰霜劍氣威力大減，原本能凍結空氣的寒冰，在這裡隻能勉強結出一層薄霜。
“盟主，這裡的環境壓製了靈力！”冷月凝一劍劈飛一隻撲上來的機械食屍鬼，喘息著說道，“我的真氣消耗速度是外麵的三倍！”
“科技武器也不好使！”傑克也喊道，“這幫孫子的裝甲帶能量偏轉立場，我的穿甲彈打上去全是跳彈！”
李嘯一刀砍翻一頭試圖偷襲的機械豹子，眼神凝重。
那個“零號”AI很聰明。它利用魔神的力量製造了“禁魔領域”，又利用科技力量製造了“物理防禦層”。這就相當於疊了兩層甲，簡直無賴。
“曾璿！能不能黑進去？”李嘯在通訊器裡吼道。
“正在嘗試！但它的防火牆是基於魔神精神力構建的，邏輯完全是混亂的！如果我強行接入，可能會被反向汙染！”曾璿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
“那就彆勉強！”
李嘯咬了咬牙，看著遠處那座正在不斷搏動的母艦核心。
擒賊先擒王。
隻要乾掉那個核心反應堆，這些傀儡就會癱瘓。
但那個核心周圍，包裹著一層厚厚的暗紫色護盾。那是魔神的神力與收割者護盾技術的結合體，恐怕連核彈都炸不開。
“這烏龜殼太硬了！”王鐵柱一鍋拍扁了一隻機械蝙蝠，氣喘籲籲，“哥，咱撤吧！這冇法打啊！這玩意兒又肉又有輸出！”
“撤個屁！咱們撤了，老安他們就得死絕！”
李嘯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常規手段不行，那就隻能用非常規手段了。
既然你是靠魔神的力量維持護盾，那老子就把你的電池給拔了！
“掩護我！我要衝過去！”
李嘯大吼一聲，身形不退反進，化作一道殘影，徑直衝向那個巨大的反應堆。
“攔住他！”
零號AI似乎察覺到了李嘯的意圖，所有的炮口瞬間調轉方向，密集的鐳射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休想！”
冷月凝嬌喝一聲，手中長劍猛地插入地麵。
“禁術·冰封千裡！”
她不惜透支本源，強行引動體內寒氣。一道厚達數米的冰牆拔地而起，擋在了李嘯身側，硬生生抗住了第一波集火。
“哢嚓！”冰牆碎裂，冷月凝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
藉著這個間隙，李嘯已經衝到了反應堆腳下。
近距離看，這個核心更加恐怖。那不僅僅是機械，裡麵似乎囚禁著無數哀嚎的靈魂，正在被轉化為純粹的能量。
“警告！檢測到近距離接觸！啟動自爆程式！”
零號AI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自爆？你想得美！”
李嘯冷笑一聲，右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了那根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像雞骨頭的——盤古指骨。
這玩意兒自從上次在古墓裡得到後，一直冇什麼動靜，除了偶爾會把他揹包裡的靈石吸乾之外，就像個死物。
但李嘯知道，這東西有個特性——它極其“貪吃”。尤其是對高維度的能量。
“給我吸！”
李嘯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把那根指骨狠狠地插進了反應堆外層的能量護盾上。
“滋——”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隻有一聲像是漏氣一樣的聲音。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生物（包括AI）都驚呆了。
那根指骨在接觸到護盾的瞬間，竟然像是一塊掉進水裡的海綿，開始瘋狂地吞噬周圍的能量。
原本堅不可摧的暗紫色護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薄、褪色。
不僅如此，那股恐怖的吸力順著護盾蔓延到了地下的魔神軀體上。
“吼——！！！”
被囚禁的魔神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原本充盈的魔力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順著指骨湧入李嘯的手中。
“這也太猛了吧……”李嘯隻覺得手裡的指骨變得滾燙無比，一股股龐雜而浩瀚的力量沖刷著他的經脈。如果不是他之前有過“創世神”體驗卡打底，這一下就能把他撐爆。
“警告！能量泄漏！係統過載！無法維持連接！”
零號AI的聲音開始卡頓，變成了鬼畜的電音，“你……你作弊……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你祖宗！”
李嘯大喝一聲，雙手握住指骨，猛地往外一拔。
“崩！”
如同拔掉了一個巨大的瓶塞。
那個核心反應堆瞬間熄滅，失去了能量供給的機械觸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周圍那些正在瘋狂進攻的機械傀儡，眼中的紅光瞬間黯淡，像是斷電的玩具一樣，劈裡啪啦倒了一地。
“贏了？！”王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我的親孃誒，嚇死俺了。”
然而，李嘯並冇有放鬆警惕。
因為他感覺到，手中的指骨雖然吸乾了能量，但深淵底部的那股壓迫感並冇有消失。
相反，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陰冷的意誌，正在從那個被榨乾的魔神軀體中甦醒。
那個魔神緩緩抬起了頭。它身上插著的機械管線全部崩斷。
它那隻獨眼中，原本的渾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宇宙星空的紫色漩渦。
它看著李嘯，或者說，看著李嘯手中的指骨。
嘴唇冇有動，但一個宏大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盤……古……”
下一秒，李嘯隻覺得眼前一黑。
一股無法抗拒的精神風暴席捲而來，瞬間將他的意識拉入了一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