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臨時據點。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機油味、血腥氣以及某種不可描述的酸爽味道——那是王鐵柱脫了鞋之後的獨特芬芳。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像是得了帕金森的老頭，滋滋啦啦地閃爍著，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而猙獰。
李嘯毫無形象地癱坐在那張用輪胎堆起來的“沙發”上，手裡擺弄著那張陳默拚死送出來的晶片。這玩意兒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幽藍色，裡麵彷彿封印著星河，無數細微的光點在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流轉。
“我說老古，你都盯著這東西看了半個小時了，能不能行？”
李嘯把晶片拋給懸浮在半空中的古不言投影，“聽你說話，我cpU都燒了。你就直接告訴我，這玩意兒能不能換成肉包子和靈石？”
“庸俗！膚淺！”
古不言氣得鬍子（如果全息投影有鬍子的話）都歪了，手指飛快地在虛空中敲擊著根本不存在的代碼，“這是藝術品！這是天穹公司最高級彆的加密邏輯！它不僅僅是一把鑰匙，它是一個‘後門’，直通天穹軍團的物流中樞！陳默那小子……簡直是個鬼才，他把這東西偽裝成了一段‘係統報錯日誌’，神不知鬼不覺地騙過了主腦的審查。”
“說人話。”李嘯翻了個白眼。
“人話就是——”古不言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有了它，咱們就能在天穹的物流網絡裡‘零元購’。隻要咱們想，咱們就能攔截他們的補給運輸隊，把那些給前線怪物送去的能量塊、合金材料，統統變成咱們的。”
“臥槽！零元購？！”
原本正蹲在角落裡摳腳的王鐵柱一聽這話，蹭地一下就竄了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這個俺熟啊！俺在老家的時候，村口小賣部大減價，俺娘能把人家門檻都擠破了！這不就是那個……那個啥來著？白嫖？”
“這是戰略物資截獲！讀書人的事，能叫白嫖嗎？”赤九淵在一旁糾正道，手裡卻不老實，拿著那個算盤劈裡啪啦算得飛起，“如果能截獲一車高純度靈能液，老夫就能把那個‘九天十地避雷針’給升級一下，到時候就算是那條屍龍再來，老夫也能把它電成烤蜥蜴！”
“不僅如此。”
一直沉默的蘇婉突然開口了。
她此刻的狀態有些駭人。她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化作了龐大的菌毯，覆蓋了防空洞的一大半地麵。而在菌毯的中央，那兩台被王鐵柱扛回來的黑色大腦機甲殘骸，正被無數根肉紅色的觸手緊緊纏繞。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嚓哢嚓”的咀嚼聲，那些堅硬無比的生物合金裝甲，竟然在蘇婉分泌的酸液下慢慢軟化、溶解，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假紅木那種廉價的貼皮紋理蜿蜒而下，最後被吸入菌毯深處。
“這……這味道……”蘇婉的臉上露出一絲迷離的紅暈，聲音嬌媚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卻又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這些機甲的合金裡……摻雜了高階妖獸的骨粉，還有……某種古老的記憶金屬。如果我能完全消化它們，我就能孵化出新的孩子們。”
“新的孩子？”李嘯挑了挑眉，“比那些‘合金撕裂者’還猛？”
“當然。”蘇婉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這一次，我要孵化的是重裝單位。既然那幫鐵皮罐頭喜歡玩硬的，那咱們就陪它們玩硬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鐵浮屠’。”
“鐵浮屠？”赤九淵一愣，“這名字……煞氣挺重啊。”
“必須重。”李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既然有了鑰匙，又有了進化的路子，那咱們就不能再窩在這個耗子洞裡當縮頭烏龜了。咱們得主動出擊。”
“古老，查一下，最近的一趟天穹運輸隊什麼時候經過？”
古不言立刻操作起來，全息螢幕上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有了！根據這枚晶片裡的排班表，三個小時後，有一支代號為‘暴食’的重型運輸車隊，將會經過距離這裡五十公裡的‘落鳳坡’峽穀。運送物資清單：高能壓縮口糧、三型生物電池，還有……嗯？這是什麼？”
古不言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怎麼了？”李嘯湊過去。
“清單裡有一項‘特級生物樣本’，標註著‘極度危險’。”古不言指著那個標紅的條目，“一般來說，天穹公司運送這玩意兒，都會派重兵把守。這可是一塊硬骨頭。”
“硬骨頭纔有嚼頭。”李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要是運一車衛生紙，老子還不稀罕搶呢。特級生物樣本？搞不好又是陳默那種被改造的可憐蟲，或者是某種大殺器的原型機。不管是什麼，都不能讓它落到前線去。”
“可是盟主，咱們這點人……”王鐵柱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狼牙棒，又看了看蘇婉那邊還冇消化完的機甲，“能乾得過人家正規軍嗎？聽說天穹的運輸隊都有那種會飛的無人機護航，那是真的‘蒼蠅都飛不進去’啊。”
“你懂個屁。”李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誰說我們要硬剛了？咱們有這個。”
他晃了晃手中的晶片。
“咱們這是‘智取’。懂不懂什麼叫‘高階操作’？聽你說話，我真是腦瓜子嗡嗡的。”
李嘯環視眾人，開始佈置戰術。
“古老，你負責用這塊晶片，侵入他們的導航係統。給他們製造一個‘前方道路塌方’的假象，把他們逼進我們預設的伏擊圈。”
“冇問題。這操作，簡直是小刀刺屁股，開了眼了。他們的導航AI在我麵前就是個冇斷奶的孩子。”古不言自信滿滿。
“蘇婉，你的‘鐵浮屠’還要多久能孵化？”
“隻要吃飽了，半小時就能成型。”蘇婉看著那兩台已經快被熔化乾淨的機甲，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不過，我需要一點‘佐料’。那個……王鐵柱，能不能借你點血？”
“啊？！”王鐵柱嚇得捂住胸口，連退三步，“彆來沾邊，我怕你捱罵！俺這可是純陽童子血，很金貴的！”
“少廢話，又不要你的命，放兩斤血死不了人！”李嘯瞪了他一眼，“這是為了革命事業獻身！回頭給你補倆豬蹄子！”
“兩斤？！你是要俺的命啊！”王鐵柱慘叫。
“赤老，你負責搞點‘聲光特效’。”李嘯轉向赤九淵，“我要你在伏擊地點佈置一個‘迷魂陣’。不需要殺傷力多大，關鍵是要嚇人！要讓那幫孫子以為自己撞見了鬼打牆，或者是遇到了收割者的主力部隊。能做到嗎？”
“嘿嘿，這就到了老夫的專業領域了。”赤九淵捋著鬍子，一臉壞笑，“老夫最近剛研究出一種‘全息投影符’，配合著幻陣，能憑空變出千軍萬馬來。到時候保證把他們嚇得尿褲子！”
“很好。”
李嘯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逐漸恢複的靈力。自從吸收了陳默傳來的那股精神力量後，他的境界似乎又有了一絲鬆動。
“咱們這次行動，代號‘殺豬盤’。”
“不管是天穹的怪物，還是收割者的鐵皮，隻要進了咱們的盤子，那就得乖乖把肉留下來！”
“那個……盟主，”王鐵柱弱弱地舉起手，“能不能換個名字？‘殺豬盤’聽起來像是搞電信詐騙的……”
“你閉嘴！就叫殺豬盤！”
……
兩個小時後。落鳳坡峽穀。
這裡是廢土上一處著名的險地。兩邊的峭壁如同刀削斧劈一般，直插雲霄。紅色的岩石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類似凝固血液的暗紅色，風穿過峽穀時，會發出類似鬼哭狼嚎的嗚咽聲。
李嘯等人早就埋伏在了峭壁之上。
蘇婉的菌毯已經悄無聲息地鋪滿了峽穀兩側的陰影處，一個個巨大的、像是腫瘤一樣的肉囊正在微微搏動，裡麵孕育著令人膽寒的殺機。
赤九淵則在峽穀入口處忙活，手裡拿著一堆五顏六色的旗子，嘴裡唸唸有詞，正在佈置他的“迷魂大陣”。
王鐵柱一臉生無可戀地蹲在李嘯旁邊，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有點發白。
“盟主，俺頭暈……”
“吃點這個。”李嘯隨手扔給他一塊之前撿來的壓縮餅乾，“補補。你那點血冇白流，你看蘇婉那邊的動靜，這次孵出來的傢夥絕對夠勁。”
順著李嘯的目光看去。
隻見那幾個巨大的肉囊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隻隻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厚重黑色甲殼的怪物緩緩爬了出來。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獨角仙，但更加猙獰。六條粗壯的腿上長滿了倒刺，前段是一對巨大的、類似於液壓鉗的顎，背上的甲殼呈現出一種金屬的啞光質感，甚至還能看到隱約的電路紋理。
這就是“鐵浮屠”。
它們冇有遠程攻擊能力，也不像跳蟲那樣敏捷，但它們就是純粹的肉盾和攻城錘。
“這防禦力……”李嘯用那個單筒望遠鏡看了一眼，忍不住讚歎，“我看就算是收割者的等離子炮，一炮也未必能轟穿這層殼。蘇婉這手藝，不去開店可惜了。”
“來了！”
古不言的聲音突然在眾人耳麥裡響起。
“目標車隊距離峽穀入口還有五公裡。我已經成功修改了路標數據，引導他們進入峽穀。大家做好準備！”
李嘯精神一振，將身體伏低，整個人幾乎融進了岩石的陰影裡。
“各就各位。一定要等他們完全進入口袋陣再動手。”
“記住，我們要的是物資，不是廢鐵。儘量彆打壞了運輸車！”
遠處，幾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傳來。
那天穹公司的“暴食”運輸隊，像是一條貪婪的長蛇，正緩緩遊進這張致命的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