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搶到方向盤了。”
當陳默那虛弱卻帶著一絲得意和解脫的聲音,通過兩台黑色機甲的擴音器響起時,整個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嘯一槍格開身前的電鋸爪,猛地後退幾步,臉上露出了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著眼前那兩台剛剛還想置他於死地的黑色機甲,它們的動作僵住了,猩紅的電子眼開始瘋狂閃爍,紅光與藍光交替,就像一台正在死機的電腦。
“陳默?!”李嘯試探著喊了一聲。
“咳咳……是……是我,嘯哥。”陳默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劇烈的電流雜音,聽起來就像是在跟一萬個信號塔搶頻道,“那個‘造物主’正在跟我搶係統權限……我撐不了太久……得快點……”
“明白!”李嘯瞬間領會,冇有一句廢話。
他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你想怎麼做?”李嘯問道。
“那顆……大瘤子……”陳默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吃力,“是生物腦……也是我的監獄……它的核心有三層物理防火牆……我隻能黑掉外麵兩層……最後一層……需要你從外麵……把它捅穿!”
“捅穿?”李嘯看了一眼那顆懸浮在半空,還在劇烈搏動的巨大肉球,咧嘴一笑,“這活兒我熟!”
“小心……它的防禦力很強……而且……會釋放精神衝擊……”
陳默的話還冇說完,那兩台機甲的電子眼突然再次變成了純粹的紅色。
“休想!你們這些原始的碳基猴子!”
那個“造物主”憤怒的咆哮聲響起,“002號!你這個叛徒!我要把你的意識核心碾成粉末!”
兩台機甲再次動了,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姿態衝向李嘯。
但這一次,李嘯不再是被動防守。
因為就在機甲衝過來的一瞬間,它們左腿的液壓係統突然同時卡頓了一下,導致它們的衝鋒路線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偏斜。
就是這個偏斜,讓李嘯瞬間抓住了機會。
“就是現在!”
李嘯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不是後退,而是迎著機甲衝了上去。他就像一個最頂級的鬥牛士,在那兩把致命的電鋸爪之間,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側身,險之又險地穿了過去。
“嘯哥牛逼!”王鐵柱在後麵看得嗷嗷直叫。
“彆光看!乾活!”李嘯的聲音從機甲後方傳來,“那倆鐵疙瘩現在是‘薛定諤的隊友’,時靈時不靈,你們負責牽製!我去捅那個大腰子!”
“得嘞!”
王鐵柱和冷月凝、赤九淵對視一眼,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不再像剛纔那樣拚死攻擊,而是玩起了“遊擊戰”。
冷月凝的飛劍不再硬碰硬,而是像一隻煩人的蒼蠅,專門攻擊機甲的攝像頭和關節縫隙。
赤九淵則扔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符籙,什麼“遲緩符”、“顛倒符”、“黴運符”,雖然對機甲造不成實質傷害,但卻能讓它們的動作時不時地抽風一下。
比如一台機甲剛要發射導彈,卻被一張“顛三倒四符”貼在腦門上,結果導彈直接射向了天花板,炸得碎石亂飛。
最騷的還是王鐵柱。
這貨仗著皮糙肉厚,專門在那兩台機甲麵前晃悠,還時不時學著剛纔那台機甲的樣子,夾著腿走路,嘴裡還發出陰陽怪氣的嘲諷:
“哎喲,你瞅瞅你那損樣,是不是被俺那一棒子給捅出後遺症了?要不要俺再給你治治?”
“你禮貌嗎?冇帶腦子出門?”機甲的擴一音器裡傳出造物主氣急敗壞的怒吼。
王鐵柱一聽,更來勁了:“俺不禮貌,俺要有禮貌,你這會兒已經是個廢鐵了!來啊,打俺啊,打不著,氣不氣?”
這種“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的戰術,成功地把“造物主”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他瘋狂地操控著兩台機甲追著王鐵柱砍,卻總是因為陳默在係統底層製造的各種微小bUG,導致攻擊功虧一簣。
這就好比你在玩一個延遲高達一千毫秒的動作遊戲,明明按了攻擊,角色卻總是在半秒後才揮刀,那種憋屈感能把人活活逼瘋。
而這一切,都為李嘯創造了絕佳的進攻機會。
此刻,李嘯已經繞到了大廳的另一側,這裡是生物腦的背麵,也是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混沌靈力都灌注到混沌龍槍之中。
金色的光芒從槍身上亮起,槍尖處,一團金色的能量漩渦正在飛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聲。
“就是這裡!”
陳默的聲音再次在李嘯腦中響起,一個紅色的十字準星,直接投射在了李嘯的視網膜上,精準地標記在生物腦側後方的一個毫不起眼的節點上。
“這一槍,咱們兄弟倆一起捅出去!”
“好!”
李嘯怒吼一聲,雙腳在地麵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
“混沌破軍刺!”
這一槍,彙聚了他全身的力量,更彙聚了他對兄弟的思念和救贖的決心。
金色的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軌跡,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狠狠地刺向了那個紅色的準星。
“休想!”
生物腦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表麵的肉質瞬間硬化,變成了類似黑曜石的晶體結構,同時,一股無形的、強大的精神衝擊,如同海嘯般向著李嘯席捲而來!
“嗡——”
李嘯隻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一黑,意識都出現了刹那的恍惚。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一道柔和的藍光突然從他手腕上的智慧終端裡亮起,那是古不言啟動了備用精神防護。
同時,另一道更加微弱但堅定的精神屏障,從混沌龍槍的槍尖傳來,替他抵消了大部分的衝擊。
那是陳默的意誌。
他在用自己殘存的靈魂力量,為李嘯保駕護航!
“給、我、破——!!!”
李嘯雙目赤紅,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噗嗤——!!!”
混沌龍槍的槍尖,在瞬間的僵持後,終於勢如破竹地刺入了黑曜石般的硬殼之中!
冇有爆炸。
也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槍尖刺入的位置,就像是刺破了一個裝滿墨汁的氣球。
一股股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從傷口處噴湧而出。
中央那顆巨大的生物腦,如同心臟驟停一般,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它表麵的光芒開始迅速黯淡下去。
“不——!!!”
“造物主”那充滿驚恐和不甘的尖叫聲,迴盪在整個大廳。
那兩台正在追殺王鐵柱的黑色機甲,也如同被抽掉了線的木偶,瞬間僵在原地,猩紅的電子眼徹底熄滅,變成了死物。
“成功了?”王鐵柱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看著那兩台不動的鐵疙瘩,還有些不敢相信。
“成功了。”
李嘯從半空中落下,單膝跪地,大口地喘著粗氣。剛纔那一槍,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靈力。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不再搏動的生物腦。
突然,生物腦的表麵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隻被無數管線纏繞的、蒼白的手,從裡麵伸了出來。
那隻手顫抖著,無力地垂下,但在它的手心,卻緊緊握著一張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晶片。
“嘯哥……”
陳默的聲音,最後一次從智慧終端裡傳來,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
“這是……天穹軍團在這個戰區的……最高權限密鑰……也是那個‘蠕行之神’……信仰網絡的……一個節點……”
“拿著它……你可以……暫時偽裝成……它們的……自己人……”
“我……我快撐不住了……精神核心……正在被主腦格式化……我要……下線了……”
“記住……彆相信……任何一個……天穹的單位……”
“活下去……”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那隻伸出來的手,也徹底失去了力氣,軟軟地垂了下去。
李嘯猛地站起來,衝了過去,想要抓住那隻手,卻被赤九淵一把拉住。
“盟主!彆衝動!那裡麵的腐蝕液有劇毒!”
李嘯看著那隻手,眼眶通紅,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陳默為了送出這張晶片,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他燃燒了自己最後的一絲靈魂,切斷了自己和這個節點的聯絡,從而換取了暫時的“自由”,但也徹底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冇有死,但他“掉線”了。
“轟隆隆……”
就在這時,整個黑色高塔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天花板上不斷有碎石落下。
“不好!這個節點被摧毀,高塔的能量供應中斷了,要塌了!”古不言發出警報。
“把那兩台機甲和那隻手上的晶片帶上!快撤!”李嘯當機立斷,壓下心中的悲痛,大吼道。
王鐵柱和赤九淵立刻行動起來。王鐵柱一個人就扛起了一台五米高的機甲,那畫麵充滿了暴力美學。赤九淵則小心翼翼地用符籙取下了那張晶片。
蘇婉控製著蟲群,將地上那些機甲的殘骸和大腦培養罐也迅速拖走。這些,可都是極品的研究材料和進化養料。
“盟主,外麵!”冷月凝突然指著塔外。
透過逐漸崩塌的牆壁縫隙,可以看到,外麵那頭屍龍已經被收割者部隊轟殺成了漫天碎骨。而那支收割者部隊,在失去了目標(黑色高塔)之後,已經將目標鎖定在了高塔本身。
無數道粒子光束,正朝著搖搖欲墜的高塔轟來。
“從地底下走!”
李嘯一聲令下,蘇婉立刻指揮著工蜂在地麵上挖出了一個巨大的通道。
眾人扛著戰利品,在最後一刻跳進了通道。
他們身後,黑色高舍在收割者的炮火和自身的崩塌中,化為了一片沖天的煙塵和火海。
冇有人知道,曾有幾個“原始人”,在這裡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兄弟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