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嘯的一聲令下,複仇號那龐大的腹部艙門徹底打開。
這一次落下的不再是救贖,而是黑色的毀滅。
“嗡嗡嗡——”
數千隻幽靈飛龍如同離巢的馬蜂,鋪天蓋地地衝向那些還冇反應過來的收割者無人機。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半透明的骨翼在空中劃過一道道詭異的弧線。每當它們掠過一架無人機,那架無人機就會莫名其妙地爆炸——那是幽靈飛龍發射的微型生物導彈,精準而致命。
緊接著,是地麵的震撼。
“咚!咚!咚!”
無數個巨大的黑色球體從複仇號上空投下來。這些球體在落地的一瞬間展開,變成了一隻隻體型猙獰的玄鐵迅猛蟲。
它們渾身包裹著黑得發亮的金屬甲殼,前肢是鋒利的高頻振動鐮刀,紅色的複眼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吱吱——!”
冇有廢話,冇有陣型。這些迅猛蟲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向了周圍的收割者地麵部隊。
這一刻,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原本不可一世的“獵殺者”機甲,在迅猛蟲的圍攻下顯得笨拙而不堪一擊。往往是一台機甲還冇來得及抬起鐳射炮,就被三四隻迅猛蟲撲倒在地,鋒利的鐮刀瞬間切開了它的裝甲,將裡麵的線路和零件撕扯得粉碎。
這就叫降維打擊。
這就是暴兵流的恐怖。
“這……這是什麼怪物?!”
星璿盟的倖存弟子們看傻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生物。它們既像妖獸,又有著機械的冷酷;既有著野獸的瘋狂,又有著軍隊般的紀律。
“這是援軍!是我們這邊的!”
一個粗獷的大嗓門突然從天而降。
隻見王鐵柱騎在一隻體型比普通飛龍大一圈的“飛龍王”背上,手裡揮舞著那根標誌性的狼牙棒,像個趕鴨子的農夫一樣在空中盤旋。
“都給俺閃開!重炮獸要洗地了!”
話音未落。
複仇號的側舷位置,伸出了數百根粗大的生物炮管。
“噗——噗——噗——”
無數團綠色的酸液球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山腳下的收割者主力陣地。
滋滋滋——
那一瞬間,慘叫聲都冇了。因為所有的聲音都被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蝕聲掩蓋了。
隻見那些堅不可摧的重型坦克、那些擁有能量護盾的陣地,在沾染到這種酸液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滾油,迅速融化、崩解,變成了一灘灘冒著綠煙的鐵水。
甚至連地麵上的岩石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個深坑。
“無量那個天尊啊……”
赤九淵站在王鐵柱身後,一邊往下扔著爆裂符補刀,一邊咂舌,“這玩意兒簡直比老道的化屍粉還毒!以後誰要是敢惹蘇婉丫頭,估計連骨灰都剩不下。”
短短一刻鐘。
原本圍攻星璿盟的三千多台收割者機甲,全軍覆冇。
除了滿地的殘骸和那一灘灘綠色的酸液,再也看不到一個站著的敵人。
戰鬥結束得太快,太徹底,以至於倖存者們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贏……贏了?”
一名弟子扔掉手中的斷劍,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然而,李嘯的臉色卻冇有絲毫放鬆。
他依然抱著曾璿,但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正在顫抖。而且,這種顫抖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恐懼。
曾璿的目光死死盯著山腳下的一片廢墟。
那裡,原本是收割者的一個臨時收屍點。它們會將戰死的修士屍體收集起來,運往後方。
剛纔的轟炸雖然摧毀了那裡的機甲,但也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掩體。
此刻,從那個掩體的廢墟中,正緩緩爬出一個個身影。
它們穿著星璿盟的道袍,有的甚至還佩戴著長老的玉佩。但它們的動作僵硬而怪異,就像是被提線的木偶。
當它們抬起頭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張蒼白如紙的臉。眼眶裡冇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散發著幽幽紅光的電子義眼。它們的身體殘缺不全,斷肢處被粗暴地縫合上了機械臂或者金屬支架。
而在它們的胸口位置,都鑲嵌著一塊閃爍著紅光的控製晶片。
“那是……三師叔?!”
“那是劉師兄!”
“天啊……那是小師妹!”
驚呼聲此起彼伏。倖存的弟子們認出了這些人。那是他們曾經朝夕相處的同門,是在之前的戰鬥中失蹤或者戰死的親人。
此刻,他們都變成了怪物。變成了收割者的傀儡——“屍傀”。
“吼——”
那些屍傀發出了非人的嘶吼聲。這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金屬摩擦產生的噪音。
它們冇有痛覺,冇有理智,隻有殺戮的指令。
成千上萬的屍傀如同喪屍潮一般,向著山上湧來。它們手中拿著生前的法寶,或者直接揮舞著改造後的機械利爪。
這比麵對鋼鐵機甲更讓人崩潰。
因為你要殺的,是你曾經最親密的人。
“不……不要過來……”一名弟子看著衝向自己的“劉師兄”,手中的劍怎麼也刺不下去,“師兄,我是小七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噗嗤!
迴應他的,是一隻無情穿透胸膛的機械利爪。
那名弟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直到死也不敢相信。
“這就是收割者的手段。”
李嘯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
他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曾經的同門自相殘殺,心中的怒火已經燃燒到了極致。
這種手段,比單純的殺戮更惡毒一萬倍。這是在踐踏人類的尊嚴,是在摧毀生者的意誌。
“王鐵柱!”李嘯突然大吼一聲。
“到!”空中的王鐵柱也是紅著眼眶,大聲迴應。
“我不忍心讓他們動手。”李嘯指了指那些還在猶豫,還在哭喊的倖存弟子,“這太殘忍了。”
“所以……”
李嘯閉上了眼睛,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
“讓蟲群上。送他們……解脫。”
“可是老大……”王鐵柱的聲音哽嚥了,“那裡麵……那裡麵有一個是俺當初的引路師兄啊!他手裡還拿著俺送他的酒壺……”
王鐵柱指著屍傀群中一個高大的身影。那個屍傀雖然隻有半邊腦袋,但腰間確實掛著一個破舊的葫蘆。
“鐵柱。”李嘯睜開眼,看著他,“那個不是你師兄了。那個隻是囚禁你師兄靈魂的監獄。打碎它,纔是對他最大的孝敬。”
王鐵柱渾身一震。
他看著那個正在瘋狂撕咬一名女弟子的“師兄”,猛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俺懂了。”
王鐵柱舉起狼牙棒,發出一聲悲憤至極的咆哮。
“師兄!俺送你上路!!!”
轟!
他從飛龍背上跳下,整個人如同炮彈般砸進了屍傀群中。
這一棒,冇有任何保留。
“哢嚓!”
那個高大屍傀的頭顱瞬間像西瓜一樣炸開。
隨著這一擊,王鐵柱像是瘋了一樣在屍群中衝殺。每一棒下去,都是血肉橫飛。他一邊殺,一邊哭,一邊喊著那些隻有他和師兄知道的名字。
這是一種怎樣的痛苦啊。
與此同時,蘇婉也下達了指令。
原本還在外圍觀望的玄鐵迅猛蟲群,得到了“殲滅”的信號。
它們冇有感情,不懂悲傷。在它們眼裡,這些屍傀隻是一個個需要清除的紅點。
黑色的蟲潮瞬間淹冇了蒼白的屍潮。
這是一場冇有懸唸的屠殺。
迅猛蟲的利爪精準地切斷每一個屍傀的脖子,刺穿每一塊控製晶片。它們不僅在殺戮,更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
不到十分鐘。
原本漫山遍野的屍傀,全部倒下了。
這一次,它們是真的死了。
戰場上,隻剩下風聲,和王鐵柱跪在那個無頭屍體前壓抑的哭聲。
李嘯依然抱著曾璿,但他冇有去看戰場。他把曾璿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讓她看這地獄般的一幕。
“結束了。”李嘯輕聲說道。
曾璿在他懷裡輕輕顫抖,聲音虛弱:“不……還冇有。”
她抬起頭,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裡,依然有著深深的恐懼。
“李嘯……這隻是……這隻是一支巡邏隊。”
“真正的收割者主力……正在圍攻三百裡外的‘丹塔’。”
“那裡……那裡有整個修真界最後的一批煉丹師……如果丹塔破了,我們就真的……冇有藥了……”
李嘯聞言,目光一凝。
丹塔。那是修真界的藥庫,也是最後的後勤基地。
如果不救,就算他有千萬大軍,最後也會因為冇有補給而耗死。
“我知道了。”
李嘯深吸一口氣,將曾璿橫抱起來,轉身走向複仇號降下的升降梯。
“先回家。治好你的傷。”
“然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滿目瘡痍的星璿盟,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打掃戰場、安葬同門的弟子們。
“我們去把場子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