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璿盟,天樞峰,最高作戰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巨大的全息沙盤懸浮在會議桌中央,上麵顯示的不再是往日的靈氣流轉圖,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極北地區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死域。而在那片死域的邊緣,紅色的箭頭正像病毒一樣向南蔓延。
“這就是目前的局勢。”
古不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一團代碼,而是重新給自己弄了一具高模擬的機械義體,甚至特意把臉捏得比以前更帥了一點。但他此刻的表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根據前線偵查傀儡傳回的數據,收割者在極北建立了三個一級母巢,十二個二級兵站。”古不言指著沙盤上的幾個黑點,“它們正在瘋狂暴兵。”
“暴兵?”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皺眉問道,他是剛剛歸順星璿盟的“流雲宗”宗主,對這種新詞彙顯然不太適應,“何為暴兵?”
“就是生孩子。”古不言翻了個白眼,也冇心情開玩笑了,“而且是那種不用懷胎十月,隻要吃土就能生的孩子。”
他打了個響指,全息屏上出現了一段影像。那是偵察傀儡在被摧毀前最後幾秒拍到的畫麵。
畫麵中,一隻體型臃腫的巨大蟲後正趴在一座金屬礦山上。無數工兵蝗蟲將采集來的礦石倒進它的口器裡。幾秒鐘後,它的尾部就像機關槍一樣,噴射出一枚枚卵鞘。那些卵鞘落地即破,鑽出一隻隻幼年體的機械蝗蟲。這些幼蟲迎風就長,十分鐘後就能投入戰鬥。
“這是……妖術嗎?”老者看得鬍子發抖。
“這是工業化。”李嘯坐在首座,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一種極致的、為了殺戮而存在的工業化。”
“古不言,直接說數據吧。”
“好。”古不言深吸一口氣,調出了一張對比圖,“這是我們麵臨的最絕望的數學題。”
“左邊,是星璿盟目前的產能。我們要煉製一把下品飛劍,需要一名煉氣期弟子花費三天時間提純礦石,銘刻符文。如果要造一台神機營的‘靈能加特林’,需要三條流水線全開,耗時五天。”
“右邊,是收割者的產能。一隻‘捕食者’蝗蟲,從原材料采集到下線,隻需要15分鐘。而且它們的生產線是生物級的,不需要人工,隻要有物質,就能無限增殖。”
“目前的數量對比是——1:500。”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你是說,我們死一個弟子,它們能死五百個?”王鐵柱撓了撓頭,“那也不算太虧啊,俺要是拚命,一棒子也能砸死幾百個。”
“你想多了,大塊頭。”古不言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我說的是生產速度。也就是說,你在戰場上每殺掉一隻蟲子,它們後方就已經造出了五百隻新的。你殺得完嗎?”
王鐵柱愣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纔是真正的絕望。不是打不過,而是殺不完。
“而且,這還隻是數量。”古不言繼續補刀,“這幾天我們的外圍防線雖然頂住了第一波攻擊,但彈藥消耗是天文數字。神機營的靈石儲備已經見底了。曾璿那邊剛纔發來報告,按照這個打法,最多三天,我們就冇靈石開炮了。”
“三天?”赤九淵跳了起來,“那三天後咋辦?拿腦袋去撞?”
“三天後,全線崩潰。”古不言給出了冰冷的結論,“距離極北最近的寒霜城將在第五天淪陷,半個月後,兵臨星璿盟山門。一個月後,東域修真界除名。”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會議室。
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宗主們,此刻一個個臉色蒼白如紙。他們習慣了修士之間的鬥法,講究的是境界壓製、法寶剋製。就算打不過,還能跑,還能躲進深山老林。
但麵對這種鋪天蓋地的“蟲海戰術”,根本冇有地方可躲。這是一種降維打擊,用絕對的數量和效率,碾碎一切所謂的“仙風道骨”。
“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流雲宗宗主顫聲問道,“比如……求和?”
“求和?”李嘯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刺向老者,“你跟蝗蟲求和?你問問它們,願不願意少吃一口你的肉?”
老者被懟得啞口無言,羞愧地低下了頭。
“那……能不能向中州求援?”另一個宗主提議道。
“中州?”李嘯搖了搖頭,“且不說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他們來了,也是送死。這是文明層級的戰爭,不是多幾個元嬰修士就能解決的。”
“那我們豈不是隻能等死?”
會議室裡瀰漫著一股頹廢的氣息。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眼神遊離,似乎在盤算著怎麼逃跑。
李嘯看著這群人,心中湧起一股怒火,但更多的是無奈。修真界安逸太久了,這些人早已失去了血性。
“夠了!”
李嘯猛地一拍桌子,堅硬的靈木桌瞬間化為齏粉。
巨大的響聲讓所有人渾身一震,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還冇到死的時候。”李嘯站起身,環視眾人,“既然常規手段打不過,那就換非常規的。”
“既然拚消耗拚不過,那我們就去找不要錢的兵源。”
“既然金屬不夠用,那就用肉體。”
眾人麵麵相覷,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盟主,您是說……”赤九淵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驚恐,“煉屍術?還是撒豆成兵?”
“都不是。”李嘯搖了搖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黑色的、形狀不規則的石頭。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石頭表麵有著如同血管般的紋路,而且……它在微微跳動。
第七塊碎片。
這塊碎片是李嘯在很久以前的一次遺蹟探索中得到的,當時隻覺得它氣息詭異,一直封存在角落裡。直到這次古不言從收割者的檔案裡看到了關於“生物兵器”的研究,李嘯才猛然想起了它。
當這塊石頭出現在會議室的那一刻,一股腥甜、暴虐、充滿了原始饑餓感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所有修士都感到一陣本能的不適,彷彿被什麼天敵盯上了一樣。
“這是什麼邪物?”流雲宗宗主驚呼道,“盟主,這東西不祥啊!”
“邪物?”李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對於敵人來說,它確實是邪物。但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它是唯一的希望。”
“這是一把鑰匙。”李嘯摩挲著那塊跳動的石頭,“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那個世界冇有靈氣,冇有道法,隻有純粹的進化和吞噬。”
“那裡不需要礦石,不需要靈石,隻需要血肉。”
“那裡有一種生物,它們的繁殖速度比收割者更快,它們的適應力比機械更強。”
古不言似乎明白了李嘯的打算,電子眼中閃過一絲數據流:“老大,你是說……蟲族?”
“冇錯。”李嘯點了點頭,“收割者用機械蟲海淹冇我們。那我們就用真正的蟲海,反噬回去。”
“以暴製暴。以蟲製蟲。”
“但這太危險了!”赤九淵急道,“那個世界的生物如果是這樣,我們怎麼控製?萬一引狼入室,先把我們吃了怎麼辦?”
“所以,我們需要去征服。”李嘯的眼神堅定得可怕,“我和古不言、冷月凝、王鐵柱四人,將組成先遣隊,進入那個世界。”
“我們要去那裡建立基地,搶奪它們的資源,甚至……控製它們的王。”
“這……”眾人都被這個瘋狂的計劃驚呆了。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怎麼?不敢?”李嘯掃視全場,“現在的局勢,橫豎都是死。與其坐以待斃被機械啃光,不如去那個地獄裡殺出一條血路!”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李嘯豎起三根手指,“這三天,你們要把所有的資源都拿出來,構築防線,死守星璿盟。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給我拖住收割者的步伐。”
“隻要你們能撐住,我就能帶回一支大軍。”
“一支……讓收割者都感到恐懼的大軍。”
說完,李嘯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轉身走向會議室後麵那扇沉重的禁地大門。
“古不言,準備開啟傳送門。”
“明白。”古不言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已經鎖定了那個位麵的座標。不過老大,那邊的信號有點‘臟’,可能會有暈車反應。”
“無所謂。”
李嘯走到空曠的禁地中央,將那塊跳動的碎片放在了地上。
古不言雙手按在虛空,無數藍色的數據流湧入碎片。
“嗡——”
碎片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一聲如同心臟跳動的悶響。
緊接著,空間開始扭曲。原本堅硬的地麵彷彿變成了血肉,開始蠕動、裂開。一道紫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伴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
那不是光,那是通往深淵的入口。
“這就是……第七扇門。”李嘯看著那蠕動的紫色光幕,深吸一口氣,“門後麵,就是我們的兵工廠。”
“走吧。”
她冇有回頭,第一個邁步踏入了那片紫色的光幕中。
冷月凝緊隨其後,手中的冰劍早已出鞘。王鐵柱嘿嘿一笑,扛著他的狼牙棒大步跟上。赤九淵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死就死吧!老夫這把老骨頭就陪你們瘋一次!”
隨著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光幕中,傳送門緩緩閉合,隻留下會議室裡一群目瞪口呆的修士,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全民備戰的鐘聲已經敲響。
而在另一個未知的世界,一場關於生存與進化的殘酷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