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方舟……”
這幾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在李嘯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讓他渾身冰冷。
他一直以為,地球的危機,源於自己的一個無心之舉。但現在看來,這潭水,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似乎還隱藏著另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力量,在默默地注視著一切,甚至可能……在操縱著一切。
“我知道了。”
許久,李嘯才艱難地吐出這四個字,切斷了通訊。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棋盤上疲於奔命的棋子,而棋盤之外,卻還有一雙甚至數雙眼睛,在冷漠地注視著他的每一次掙紮。
不行,不能再被動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穿透了幽深的黑暗,彷彿看到了遠在落日鎮地表之上,那個總是安靜地祈禱、恬靜得如同一汪清泉的少女——安娜。
月神教會、翡翠夢境、世界樹之心、神降容器……
這些線索,像一串散落的珍珠,一直被他放在待辦事項的末尾。但現在,南極的警報,讓他瞬間意識到,安娜這條線,或許不僅僅是關係到“世界樹之心”那麼簡單,它背後牽扯的,可能是這個世界最深層次的秘密之一。
必須攤牌!
他不再猶豫,轉身對黑石城主說道:“城主大人,修複您的鎧甲,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準備。我現在需要回到地麵一趟。”
黑石城主那猩紅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片刻後,他那如同金屬磨盤轉動的聲音緩緩響起:“可以。但是,‘烏鴉’必須跟著你。記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當然。”李嘯微微一笑,轉身便向洞口走去。
烏鴉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大師您放心,有我在,保證冇人敢打擾您!”
……
落日鎮,黃昏。
殘陽如血,將這座建立在廢土之上的灰色小鎮,染上了一層淒美的金色。鎮子裡的氣氛,依舊因為前幾日拍賣會上的那場驚變而顯得格外緊張,街道上隨處可見行色匆匆的傭兵和表情凝重的商販。
李嘯並冇有直接去找安娜,而是先回到了“齒輪之心”的工坊。
此刻的工坊裡,燈火通明,氣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狂熱。以老巴頓為首的一群鍊金工匠,正圍著一張巨大的工作台,對著一張李嘯隨手畫出的圖紙,如癡如醉地研究著。
那張圖紙上,畫的正是“黑淵魔鎧”的能量迴路優化方案。李嘯並冇有使用任何高深的魔法符文,而是直接套用了地球上最基礎的“分流減壓”和“串並聯電路”的理念。但在這些隻懂得“能量傳導”和“符文增幅”的土著工匠看來,這種將能量像水流一樣進行精細化分配和管理的思想,簡直就是開天辟地般的“神諭”!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老巴頓那張滿是油汙的臉上,此刻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他指著圖紙上一個簡單的“並聯”結構,唾沫橫飛地對身邊的學徒們吼道,“這就是神!這就是藝術!將原本一條粗暴的能量主管道,分成了三條互不乾擾的支流!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在一個護手上,同時附加‘火焰’、‘冰霜’和‘雷電’三種屬性的攻擊,而不用擔心能量衝突導致的爆炸!我的天哪!提出這個想法的人,簡直就是機械之神降世!”
周圍的工匠們也一個個麵紅耳赤,眼神狂熱,彷彿看到了一條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就在這時,李嘯推門走了進來。
整個工坊,瞬間鴉雀無聲。
下一秒,以老巴頓為首,所有的工匠,“撲通”一聲,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用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姿態,對著李嘯低下了他們高傲的頭顱。
“恭迎……大師歸來!”
這整齊劃一的吼聲,充滿了發自肺腑的崇拜與敬畏。
李嘯被這陣仗搞得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支在黑石城足以排進前三的技術團隊,已經徹底歸自己所有了。
他冇有理會這些狂熱的工匠,而是徑直穿過工坊,從後門走了出去。
工坊的後院,連接著一片稀疏的小樹林。安娜此刻正靜靜地坐在林中的一塊石頭上,懷裡抱著那本厚厚的聖典,低聲祈禱著。金色的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散發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氣息。
李嘯緩緩地走到她的麵前,在她身旁坐下。
安娜停止了祈禱,睜開那雙如湖水般清澈的藍色眼眸,對著李嘯露出一個恬靜的微笑:“你回來了。”
她的語氣,彷彿在迎接一位晚歸的家人,自然而溫暖。
李嘯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他的指尖,一縷微弱的、卻充滿了生命氣息的金色光芒,緩緩亮起。
安娜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那光芒,並非靈力,也非鬥氣,而是最純粹的……聖光!
“你……”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李嘯冇有理會她的震驚,他用那根閃爍著聖光的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腳邊一朵已經枯萎的月光花。
奇蹟發生了。
那朵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枯萎花朵,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飽滿、水潤,最終,在金色的餘暉中,再一次綻放出了它那皎潔如月的光華。
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安娜的認知。她知道,李嘯是一個強大的“異邦人”,但他怎麼可能……掌握隻有最虔誠的月神信徒才能溝通的聖光之力?
“很驚訝嗎?”李嘯收回手指,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其實,這並冇有什麼神奇的。”
他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半透明的水晶石,將它舉到夕陽下。
“你看,”他指著水晶石折射出的七彩光暈,對已經陷入呆滯的安娜說道,“你所謂的‘聖光’,不過是能量在某個特定波段下的表現形式,就像這道彩虹裡的‘金色’部分。而與它相對的‘暗影’,也不過是另一個波段的能量,就像這道彩虹裡的‘紫色’部分。它們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東西,隻是‘頻率’不同罷了。”
李嘯用著最樸素的語言,向安娜解釋著來自地球的《元素週期表》和《光譜學》的基礎理論。
這些在地球上連初中生都懂的知識,對於這個神學至上的世界來說,不亞於一場驚天動地的思想核爆。
安娜呆呆地聽著,她感覺自己從小建立起來的、堅不可摧的信仰體係,正在被眼前這個男人,用一種她無法理解、卻又無力反駁的方式,一磚一瓦地無情拆解。
原來,神聖與邪惡,光明與黑暗,都隻是……“頻率”不同?
就在安娜的世界觀即將崩塌之際,一個不合時宜的、粗獷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小樹林外傳來。
“老大!老大!大師和那小妞進小樹林半天了!你說他們是不是在……嘿嘿嘿……”
另一個聲音壓低了嗓門,卻依舊大得像打雷:“閉嘴!大師那叫‘約會’!懂不懂情調?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給大師‘清場’!把所有想靠近這裡的蒼蠅都給我趕走!快!都動起來!”
緊接著,就是一陣叮叮噹噹、人仰馬翻的混亂聲。
老巴頓和他那群五大三粗的傭兵,正試圖用他們那套簡單粗暴的“戰場邏輯”,為李嘯創造一個“浪漫”的二人世界。結果因為動靜太大,直接引來了正在巡邏的城衛隊。
“什麼人!竟敢在城內械鬥!”
“站住!舉起手來!”
一時間,嗬斥聲、叫罵聲、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李嘯扶著額頭,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些忠心耿耿的“豬隊友”,有時候比敵人還讓人頭疼。
安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鬨劇驚醒,她看著李嘯那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知為何,心中那份因信仰崩塌而產生的恐慌與迷茫,竟然消散了不少。眼前這個男人,雖然神秘、強大,卻又總是被一群不靠譜的傢夥簇擁著,充滿了……煙火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她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散發著柔和月光的、如同眼淚般的水晶,遞到了李嘯的麵前。
“你說的,或許是對的。”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月神……或許並非我所想的那樣。這是它給予我的最後一道神諭。”
李嘯接過那枚溫潤的水晶。
“神諭上說,”安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要獲得‘世界樹之心’,就必須先讓一顆‘死寂的龍蛋’,重新煥發生機。”
龍蛋!
李嘯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安娜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困惑,“要喚醒一顆死寂的龍蛋,又必須藉助‘世界樹之心’那磅礴的生命能量……這是一個死循環,一個我永遠也無法解開的死結。”
李嘯握著那枚神諭水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龐大而純淨的能量,陷入了沉思。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這個古老的哲學難題,此刻,正以一種最直接、最致命的方式,擺在了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