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之心”工坊,最核心的鍛造室內。
這裡比外麵悶熱得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金屬和淡淡魔能水晶粉塵混合的獨特氣味。巨大的蒸汽管道在頭頂縱橫交錯,不時發出一兩聲沉悶的嘶吼,彷彿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在打鼾。
黑石城主,這位黑石城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此時卻像一個等待醫生宣判的病人,略顯侷促地坐在了一張由巨大齒輪改造而成的椅子上。他已經脫下了那頂標誌性的猙獰頭盔,露出一張令人觸目驚心的臉。
他的左半邊臉,是普通中年男性的堅毅輪廓,但右半邊,卻像是被濃硫酸潑過一樣,皮膚呈現出一種焦黑、乾裂的狀態,無數細密的暗紅色紋路,如同猙獰的蟲豸,從他的脖頸一直蔓延到眼角,甚至能看到那隻眼睛的眼白,都已經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絲。
“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李嘯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他正繞著那具被安置在工坊中央的“黑淵魔鎧”緩緩踱步。此刻,他的雙眼之中,正有無數淡藍色的數據流在飛速閃過。
在開啟了新功能“結構弱點分析”後,這具在他眼中原本神秘莫測的上古鎧甲,此刻變成了一幅由無數能量節點和結構層組成的立體透視圖。
巴頓站在一旁,緊張地搓著手,手心的汗水混著油汙,留下一個個黑色的手印。城主更是屏住了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這具鎧甲……它在‘呼吸’。”李嘯伸出手指,虛空點在鎧甲的胸口位置,那裡正是暗紅色紋路最密集的地方,“它擁有一個獨立的、類似生命體的能量循環係統。它從虛空中汲取一種……我稱之為‘腐化’的能量,然後將一部分提純後的能量反饋給你,增強你的力量。但同時,它產生的能量廢料,也就是你臉上的這些東西,正在不斷侵蝕你的生命力。”
“簡單來說,城主大人,它不是在保護你,它是在吞噬你。”
李嘯的診斷,讓城主和巴頓的臉色同時變得煞白。這些年來,城主隻感覺自己越來越離不開這具鎧寶,力量越來越強,但身體也越來越虛弱,卻從冇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恐怖。
“大師……那……還有救嗎?”城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李嘯乾脆利落地回答,“但不是修複,是‘改造’。我要徹底切斷它與虛空的連接,用一套全新的、可控的能量係統來取代它。這個工程很龐大,我需要三樣東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齒輪之心’從現在起,歸我全權調動。包括巴頓先生在內,所有工匠都必須無條件聽從我的指揮。”
巴頓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冇問題!彆說指揮,您讓我把工坊拆了都行!”
“第二,”李嘯看向城主,“我需要‘深淵魔鐵礦石’的無限量供應。越多越好,有多少我要多少。”
“可以!”城主立刻答應,“城主府的庫存,加上礦區未來一個月的所有產出,全都歸您調配!”
“第三,”李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需要一間絕對安靜、不受任何打擾的獨立實驗室。在我工作期間,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冇問……”
城主的話還冇說完,鍛造室厚重的金屬大門,突然被人“砰”的一聲猛地撞開。
一名年輕的學徒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和慌亂,他甚至因為跑得太急,腳下被一根管子絆了一下,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
“老……老闆!不好了!”學徒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帶著哭腔喊道,“‘熔火之心’的人……他們……他們帶著城衛隊,把我們工坊給圍了!”
“什麼?!”巴頓大驚失色。
話音剛落,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盔甲碰撞聲已經由遠及近。
工坊的大門外,出現了一大群全副武裝的城衛隊士兵,他們手持閃爍著寒光的長戟,麵無表情地封鎖了所有出口。
一個身材矮壯,長著一隻獨眼,留著火紅色大鬍子的矮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得意洋洋地走了進來。他就是黑石城另一大工匠組織,“熔火之心”的會長——“紅鬍子”布羅克。
布羅克那隻獨眼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李嘯身上,嘴角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容:“奉城主手令,奉黑石城律法!‘齒輪之心’涉嫌在礦區製造騷亂,並與來路不明的外來者勾結,偷盜城中至寶‘上古遺物’!現封鎖工坊,所有相關人等,立刻束手就擒,接受調查!”
他的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放你孃的屁!”古不言勃然大怒,他本就看這些腦滿腸肥的傢夥不順眼,此刻更是怒火中燒。他往前一步,液態金屬的身體瞬間湧動,化作無數鋒利的尖刺,一股恐怖的魔道氣息轟然爆發,“一群不知死活的雜魚,敢在老夫麵前顛倒黑白?看老夫不把你們全煉成……”
“古老魔,回來。”
李嘯淡淡的聲音響起,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古不言的怒火。他按住古不言的肩膀,製止了他即將爆發的行動。
“盟主?”古不言不解。
“彆動。”李嘯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古不言和秦晚風的耳中,“他們人多勢眾,還占著‘法理’。你現在一出手,就坐實了我們‘武力抗法’的罪名,到時候就算城主想保我們,都找不到理由。”
獨眼矮人布羅克看到古不言被攔下,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他早就打聽清楚了,這幾個人雖然實力強大,但終究是外來者,在黑石城毫無根基。隻要用“律法”的大帽子扣下去,他們就翻不了天。
他向前一步,用他那把由火山岩打造的戰錘指著李嘯,傲慢地說道:“小子,我不管你是什麼來頭。現在,立刻跪下,交出你從礦洞裡得到的所有東西!然後自縛雙手,跟我們走一趟!否則,城衛隊的‘破魔弩’,可不長眼睛!”
他身後的城衛隊士兵,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早已上弦的重型弩箭,黑洞洞的箭頭,閃爍著專門剋製靈能護盾的幽藍色光芒。
整個工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巴頓和他的學徒們嚇得臉色慘白,他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被數十支破魔弩指著的李嘯,卻忽然笑了起來。
他完全無視了那些致命的弩箭,施施然地從古不言身後走了出來,迎著布羅克那隻凶狠的獨眼,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麵前。
“搜查工坊?調查我們?當然可以。”李嘯的笑容,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不過嘛,我剛來黑石城,就聽巴頓先生說起過一條很有意思的古老律法。”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緊張的士兵和工匠,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工匠的糾紛,要用工匠的方式來解決’。”
“我,‘齒輪之心’的客座大師,李嘯,現在,正式向你,以及你背後的‘熔火之心’,發起——‘熔爐死鬥’!”
李嘯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在整個工坊內迴盪。
“一場關於技術、關於榮譽、關於生存的……豪賭!”
“我們贏了,你們帶著你的人,像狗一樣,從這裡滾出去,並且賠償我們的一切損失。”
“你們贏了,‘齒輪之心’,連同我們幾個人的身家性命,任憑處置!”
他死死盯著布羅克那隻瞬間瞪大的獨眼,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凜冽的寒意。
“你,敢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