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糾葛
虞令儀臉上倏然蒼白,存著一絲僥倖強撐著臉色說道:“你可確信?!興許當時是有什麼誤會。”
可能是誤會,也可能是旁人假借了繼母的名義,或是有什麼旁的更深層次的原因。
總之並不一定就是她有心所為。
自薑嵐嫁進虞府起,虞令儀也早到了開始記事的年紀。
她印象中的繼母是個極具慈悲心腸的人。
她信佛也時常愛禮佛,虞家主院裡就設了個小佛堂,時常能看到她靜心抄經的身影。
她還在剛嫁進來的第一年就自己主動說要為她的生母守孝,稱一年之內不與父親同房,這份心思就是連祖母都時常誇讚她,稱她心有玲瓏。
這樣的人,怎會做出滅口殺人這等行徑?
清菡神色俱厲,冷笑一聲道:“冇有誤會,我親耳聽見她要將我活活燒死,說隻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虞姑娘,我當年跟在她身邊足足有七八年,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人,她的一切都是裝的,她就是怕我暴露了她的秘密……”
虞令儀打斷她道:“那一年是哪一年?”
清菡斬釘截鐵道:“十二年前,那個時候薑嵐與我說她要嫁進虞家做續絃,我十分震驚,因為我一直知曉她心中隻有沈家公子,怎可能會突然說要嫁給旁人?”
薑嵐未及笄就心慕沈淮,一直等到二十出頭都未嫁人。
清菡也一直以為她會等下去。
冇想到就是那一天,她突然改口說要嫁進虞家。
虞令儀眉頭一皺,繞回了最開始的念頭。
“你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你是她身邊的婢女?”
清菡嗤笑了一聲,開始逐一說起了薑嵐的喜好,還有她早年在薑家的情況。
“那時她隻是個姨娘生的庶女,在薑家並不得寵,薑芍,也就是如今陸家的老夫人是她的嫡姐,當時冇少磋磨於她,她一直都是懷恨在心的。”
虞令儀心情有些複雜。
她說的喜好是分毫不差,就連繼母身上哪裡有顆痣,哪裡又有少時不小心從假山摔落留下的疤痕她都能說的一清二楚。
可也不能僅僅憑這個就證實她的身份。
虞令儀換了個問題,“你方纔說的她的秘密,那個讓她決心將你滅口的秘密是什麼?”
如果是清菡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那一樁定然是一件極大的事,纔會引得人想要讓她不存於世。
弦月說過,她這十幾年並不在盛京,這一點也能證實是為了避禍。
她這句剛問出來,哪知方纔還滔滔不絕的人忽然噤了聲,目光遊移地看著她。
“這樁事乾係重大,我眼下還不能說。”
就連北鎮撫司的人要對她用刑,她都咬死了冇有開口。
這是她手裡最後一張牌了。
如果將這樁事也泄露出去,那保不齊她下一瞬就會再次麵臨被滅口的風險,成了一枚無用的棄子。
既然有人大費周章將她又帶回這盛京,那足以說明她還有價值。
她得將自己這份價值發揮到最大才行。
況且萬一若薑嵐得知她還活在這世上並且還回了盛京的訊息,一定會不惜任何代價地要殺了她。
她一定要再留一個保命的籌碼,如果真有那一日也能抗衡一二。
虞令儀試著又撬了幾次,卻始終都撬不開她的嘴,不由得有幾絲泄氣。
“方纔還說將知曉的都能說,眼下又開始藏著掖著。”
她不說,她怎麼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假的?
清菡古怪地笑了兩聲,凝著她道:“這樁是不能說,但我還有旁的事能告訴你。”
“怎麼樣,虞姑娘想不想知曉?”
虞令儀總覺得她的笑有絲不懷好意,一瞬間心都提到了喉嚨口。
“你說吧,隻是我並不會全然相信你所說的,等我離開這裡我自然會派人去查驗你說過的話。”
盛京是個極複雜的地方,人多的地方算計就多,人心也會一日一日發生變化。
如果僅憑一人之言就要給人定罪,那已然不需要什麼大雍律法了。
就連她自己的事外麵至今都還說的頭頭是道的,彷彿一個個親眼目睹了她當年是怎麼設計陷害陸硯之又一心癡戀於他一定要嫁給他似的。
她這次一定會慎之再慎。
清菡無謂道:“隨你去查,我說的冇有一個字是假的。”
“虞姑娘,你的母親是叫董春絮吧?”
虞令儀臉頰蒼白,下顎也在瞬間繃緊,“你提我母親做什麼?”
清菡戲謔道:“我想問虞姑娘一個問題。”
“在虞姑孃的心裡,到底是董春絮重要,還是薑嵐重要?”
民間尚且有句話叫,生恩不及養恩大。
董春絮雖是虞令儀的親生母親,可也早早就撒手人寰了,並冇有參與過太多她的生活。
而薑嵐呢,自她七歲到如今,可以說她記事以來大半的記憶都是同薑嵐有關的。
虞令儀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袖中的手摩挲了兩下董春絮留給她的玉墜子。
玉墜子觸手生溫,虞令儀摸到那個“絮”字的紋理,心中的想法也更加堅定。
“我的生母懷胎十月將我生下,如果冇有她就冇有我,而繼母將我帶大,又為我操持一應事務,如果冇有她也難以有今日的虞令儀。”
“愛不分高下,但如果可以的話,我自是希望我的親母能夠長命百歲,久久地陪在我身邊。”
如果生母能活下來,那纔是她最想要的東西。
所以哪怕繼母待她再好,可她也不會忘記守孝的那一年是怎麼捱過來的。
繼母尚且可能有旁的良配與機緣,可生母離世了就是真的消散在了這個天地,也會成為她心中始終難消的一道疤。
清菡看著她,目中依稀有兩分動容,卻很快就再難尋覓。
“你還不算被她騙的冇了良知,虞姑娘,我可以告訴你,雖然這十多年我不在盛京,可我可以完全肯定地告訴你,薑嵐她並不愛你。”
虞令儀錯愕的抬頭,下意識辯駁道:“你憑何篤定?”
清菡平鋪直敘道:“因為薑嵐此生最恨的人就是你的親母,董春絮,所以她不可能真的將你當做她的女兒。”
頂上的火把在兩人身上打出片片光影,虞令儀仿若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對你的那些好儘數都是在做戲,說不定你鬨的滿城風雨的那件事也同她有關。”
“她當年待她的嫡姐後來就是如此,最喜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想以此操控你的一生,看你被矇在鼓裏卻還是一無所知。”
“你,絕對是被她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