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還是個情種
霍訣喝完了一盞茶,虞令儀也走出來找到了他。
“霍大人,妾身好了。”
虞令儀淺垂眼睫對他福了福身,一對翡水秋眸卻隱隱失神,纖黛的睫也勾出一點清冷弧度。
雖還是那張臉,但明顯和來之前有了什麼不同。
霍訣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心頭也再次泛起了淺淺漣漪。
他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道:“陸夫人這模樣看著可不像是好了,倒像是從陰曹地府裡走了一遭。”
臉都比先前白了幾分。
虞令儀一怔,下意識看向他接話道:“鎮撫這是將自己這北鎮撫司比作陰曹地府?”
詔獄裡火光靡暗,她的聲線清冷,卻再也不像方纔那般,繃得仿若一觸即斷。
霍訣一哂,不甚在意道:“外頭不都是如此說的麼?”
虞令儀抿了抿唇,心頭紛雜的思緒被他這麼一打岔也沖淡了些許。
霍訣垂在身側的指腹輕撚,低頭看著她心念一動道:“如何?陸夫人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虞令儀心中低歎著垂下眼。
如何才能算作想要的答案呢?
她今日來這裡,本就不是揣著什麼答案過來的。
而隻是想看看,這人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口中所說的話也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可方纔,清菡說的頭頭是道,甚至再三起誓冇有一字虛言。
要說她心裡半分都冇有鬆動,那定然也是假的。
清菡是霍訣找來的,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繼母對她還有對虞家的心思的確有待查證。
可若她說的是假的,那極有可能就和他有關係。
“霍鎮撫。”虞令儀眸色淺漾,抬頭滿是探究地看著他。
霍訣“嗯”了一聲,目光不經意落到她垂在身前又勾纏在一起的烏髮,眸色漸深。
他應得冇有分毫猶豫,倒是讓虞令儀怔了一下,而後又恢複了若無其事。
她斟酌著詞開口道:“方纔在牢獄裡,清菡姑娘與我說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麼,鎮撫可也敢說,讓弦月姑娘來通知我這件事,還有,今日清菡所說的話,全都不是霍鎮撫授意嗎?”
她一雙清淩淩的眼睛轉動,尾音拖拽如同藏著鉤子。
霍訣凝著她,目光在她精緻似珍珠光的臉頰停了一瞬,斬釘截鐵道:“方纔霍某就與陸夫人說過,讓弦月提醒的確是霍某的授意,至於牢獄中人所說之話,的的確確是霍某先前誤打誤撞查出來的。”
她到底還是懷疑他。
虞令儀細細看他臉上神色,蹙眉道:“那霍鎮撫當真冇有半點私心嗎?”
他是宣寧公世子,也是這北鎮撫司的鎮撫。
如果不是清菡牽扯到了什麼他也十分看重的大事,他怎會拋下一堆公務親自將她帶到這詔獄來?
是她虞令儀就值當他花這麼多心思,還是他另有所圖?
她當然毫無疑問傾向於後者。
畢竟,二人本就隻有那麼一點少得可憐的交情。
霍訣原本不驚波瀾的臉沉默了一瞬,而這沉默也被虞令儀捕捉到了。
他要說自己完全冇有私心,那可能嗎?
這段時日以來,就是晝羽和叢陽都察覺到了他的不對。
那些夢都和她有關。
他也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還是個情種。
可他的那些夢,冇法對任何人說,也不會有人相信。
那麼他自然也不可能就直接將夢中那些糾葛告訴虞令儀。
若說與她知曉,她隻會更覺得他另有企圖,不惜編造出這樣的謊言來誆騙她。
難不成還能直接告訴她,他的私心就同她有關嗎?
虞令儀望著他的臉一顆心漸漸下沉,篤定道:“霍鎮撫當真有私心。”
“我的私心同你無關。”霍訣猛地一抬眼道,桃花眼中意味不明。
他抬腳向她靠近了一步,虞令儀臉上一慌,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裙裳淺漾,一進一退。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眼前這人是北鎮撫司那位殺伐果斷的霍訣,而不是如方纔那樣,麵上含笑,和她閒話時也滿是隨意的樣子。
他強大而危險,如一柄藏鋒的刀一般冷銳。
如今不加掩飾之後,那氣勢幾乎瞬間就從四麵八方裹挾了她,讓她無處可藏。
她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絲懊悔。
不該的,不該隻是因為一個念頭就這般試探他。
倘使她激怒了他,她連這詔獄的門都出不去,還極有可能被他直接結果在了這裡。
這裡本就是他的地盤啊。
自己帶出來的兩個打手眼下都還在外麵,這般激怒他對她來說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虞令儀眼睫忽顫,正想著說什麼來緩和氣氛的時候,耳旁就聽到霍訣率先開了口。
“陸夫人,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虞令儀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什麼?”
霍訣揚唇一笑道:“你方纔所說的話都隻是在猜想這清菡是因為我要害你或者是害虞家的人所以將人帶到了這裡,可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陸夫人可是忘記又欠了霍某一個人情?”
一個“又”字被他咬得極重。
虞令儀瞬間就想起了從霜的救命藥一事,心頭也湧起幾分慚愧。
是啊,她方纔所說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霍訣是在設局有旁的圖謀的前提下,卻忘瞭如果弦月和清菡說ʟʋʐɦօʊ的話都是真的,是她又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霍訣唇角含笑,慢慢地道:“霍某也說了,私心與陸夫人的擔心無關,陸夫人還是緊咬著霍某不放。”
“倘使有這個功夫,陸夫人自己去查一查虞大夫人當年的事不是自己就有了答案?”
“也省得霍某在這裡還要竭力想著怎麼自證清白,陸夫人卻還覺得霍某都是在狡辯,還真是……叫人傷心。”
他說到尾音歎息了一聲,恍似真的有了什麼說不出的委屈。
早知道她對他防備心這麼重,他一開始就不讓弦月去告訴她這條線索了,直接換個方式就是。
如今引得,明明他是想幫她,卻被她當成了仇人一般。
虞令儀有幾分驚愕,臉也不知什麼時候紅了起來,不知是急的還是羞窘的。
她的眼睛生得是很嫵媚漂亮的形狀,不彎起來的時候就是透著幾分清冷的。
如今臉上神色生動起來,那一雙眼都如同春日桃花一般有了灼灼之色。
鮮豔欲滴。
霍訣瞥了一眼彆開了臉。
“既然陸夫人不相信霍某,那陸夫人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