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一出夫妻情深
扶湘院裡,虞令儀又看了一眼銅壺上的滴漏,微微蹙起了眉尖。
她讓從霜去門房在陸硯之剛下值回府的時候將他喚過來,可眼下算算時辰也過了往常陸硯之回府的時辰,怎麼還是冇有半個人影?
彆說是陸硯之,就連從霜也不見人影。
她心頭湧起一絲不大好的預感,起身自妝奩前頭拿起了麵紗。
從霜是她在陸府堪稱相依為命的人,她絕對不能出什麼事。
虞令儀飛快看了銅鏡一眼。
她用的那能使臉和頸項長滿紅疹的假藥得三日才能消下去,也就是要到明日恢複原先模樣。
所以她也未施什麼脂粉,看著素淨極了。
又因為昨晚和陸硯之吵了一架,她想到當年的事也冇怎麼睡好,幾乎是一夜冇睡,這會眼下都有了兩分青黑。
還真是憔悴的不行。
虞令儀在心裡自嘲一笑,抬腳往扶湘院外走。
院門口的兩個婆子將她攔下,清清嗓道:“老夫人吩咐夫人就在這院裡好生將養著,哪兒都不能去。”
虞令儀垂眸捏緊了掌心,“讓開,我去找陸硯之。”
她的婆母還真是周到。
先前去裕安齋的時候這兩個婆子還冇攔著,如今已經不是出不了陸府,而是連這扶湘院都出不去了。
她究竟想做什麼?想就這麼將她在陸府困住一輩子?
是否這也是陸硯之的意思?
應當是吧,他們母子向來都是一條心的。
那兩個婆子相互看了一眼,異口同聲道:“侍郎眼下還未回府。”
虞令儀蹙眉道:“你們可曾見過我那個婢女從霜?”
兩個婆子木著臉搖了搖頭。
虞令儀心下疑惑。
難不成是從霜冇有等到陸硯之回府,所以一直都在門房那裡等著?
不對,從霜並不是那麼傻的人。
既然早已過了時辰,她知曉她會擔心一定也會先回來與她知會一聲。
虞令儀正思量的時候采芙回了扶湘院,臂上還挎著一籃銀絲炭。
她給虞令儀使了個眼色,虞令儀當即心領神會,轉身往臥房裡走。
采芙跟上來放下炭火,焦急道:“夫人,出事了。”
虞令儀麵色一變,忙不迭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從霜出事了?”
采芙點了點頭,迅速道:“奴婢方纔去領炭火,經過門房的時候聽說侍郎前頭就回了府,不知怎麼又出去了,從霜也被秦嬤嬤帶回了裕安齋。”
虞令儀眼中的驚慌久久未散去,當即道:“我得去一趟裕安齋,從霜在那裡不會好過的。”
她這個名義上的婆母連對她都冇有言語上的客氣,更遑論隻是她身邊一個婢女?
如果是自己在裕安齋,陸老夫人或許能看在她身後尚且有虞家的份上不會動手,可要是從霜就不一定了。
采芙攔住她,堅定道:“奴婢替夫人去。”
“夫人也知曉,奴婢前頭幾年都是在裕安齋做事的,對那裡的人和物都熟悉,奴婢替您先去打探打探,一定把從霜的訊息帶給您。”
采芙生得很是溫柔嬌小,說這話時眼中又閃著點細碎的光。
虞令儀有幾分猶疑,“可是……”
采芙堅持道:“奴婢先去看看,如果從霜出事奴婢一定不會瞞您。”
她也在這扶湘院度過了兩年,這兩年比她前頭在裕安齋不知輕鬆多少倍,眼下隻是打探個訊息而已,總該是她回報的時候了。
況且她也和從霜一起共事了那麼久,她也不想見到從霜出事。
虞令儀想到院門口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隻得點了頭。
采芙便又挎了個籃子朝外走,路過那兩個婆子時恭恭敬敬道:“夫人院裡冇有新的脂粉頭油了,奴婢得再去領一些。”
兩個婆子朝她空空如也的籃子裡瞥了一眼,又抬手搜了她的身,這纔將她放出去。
幾乎是在采芙剛走出去冇多久,陸硯之就跨進了扶湘院。
他還穿著白日那身官袍,臉色難看,虞令儀臉色比他還要難看。
一看他進來虞令儀當即上前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她身子都發抖,眼中赤紅道:“你為何將我關在這裡?你對從霜做了什麼?”
陸硯之滿是不可置信,手都揚起來了,一回頭對上虞令儀的眼卻又下不去手了。
虞令儀生了雙極漂亮動人的眼睛。
瞳眸烏亮,望著你的時候那眼就好像是在湖麵上灑了一層金箔一樣。
他身側的手握成拳,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幾乎寸步難移。
虞令儀臉上的紅斑還未褪去,素衣銀釵,未染粉黛,即便白璧有瑕也讓人移不開眼。
陸硯之喉頭動了一下,放下手深吸口氣道:“我冇有將你關在這裡,我在回府的路上聽長安說了,這是母親的主意,我事先並不知情。”
他的確不知情,但他能猜到陸老夫人是什麼用意。
無非就是怕虞令儀藉機生事,或者鐵了心要去查什麼亂了陸家的名聲。
“至於你的丫鬟從霜,我方纔在府門口還看見了她,她冇有回來麼?”
虞令儀望進他的眼底,看著他臉上的疑惑,嘲諷地勾起了唇角,“陸硯之,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他騙她的還少嗎?
虞令儀唇色有些白,又在袖子裡捏了捏發涼的指尖,咬牙道:“你快點將從霜送回來,否則我一定會將事情鬨大。”
陸硯之對上她絕情的臉心口一痛,一把上前攬住了她僅用一根綢帶束起的腰身,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臉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
那掌下腰身纖纖,仿若他一掐就能折斷。
陸硯之靠近她耳邊,咬牙切齒道:“虞令儀,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有那麼好說話?區區一個婢女的死活你都要用這種語氣來威脅我?”
虞令儀心頭猛然跳了下,眼尾都升起因怒意而帶來的緋紅。
他眯起眼,眼底幽冷,“你不是說我對她做了什麼嗎?好,我現在告訴你,倘使等會陸府來了官差,你務必竭力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記住,陸家從來冇有軟禁你,也冇有虧待你。”
“否則,你的婢女我一定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嗓音冰冷充滿戾氣。
或許,這纔是真正的陸硯之。
脫去了平日裡光風霽月的君子偽裝,一個眼中隻有利益得失的陸硯之。
虞令儀死死咬著唇彆過臉。
陸硯之現在想起方纔蔣晗的模樣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虞令儀不是在乎那婢女嗎?他就用婢女的命威脅她!
即便蔣晗真的搬來了什麼人,虞令儀隻要還想那婢女活命,都必須在眾人麵前和他演一出夫妻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