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信與她有過糾葛
“和他和離,自己在京中過活。”
霍訣輕咳了一下,話音出口後又有一絲懊悔不該就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明明他們冇有相熟到這個地步。
明明隻是今秋時在承香寺打了個照麵,而後他在旁人口中聽得了一些她的傳言,還有詔獄那次不知為何而起的惻隱之心,給了她單獨一間牢房。
後來他能發現虞令儀是躲著他的。
可實際上,他在更多的地方不期而遇地見過她,隻是她不知曉。
在她嫁入陸家之前,宣寧公夫人曾拿著她的畫像給他相看過。
那是霍訣剛剛高中榜首的時候,宣寧公夫人便屬意他早立家室,所以拿了不少京中貴女的名冊來他的房中。
“執安,你且先看看將婚約定下來,成親的事晚一些倒是也無妨。”
宣寧公夫人苦口婆心道:“這個是尚書家的千金,最是知書達禮性子也靜……還有這個,國子監祭酒虞家的,過兩月就要及笄了,媒人可是說今年登門提親要娶虞家女的不在少數,家世也清貴。”
十九歲的霍訣瞥了一眼,搖搖頭道:“前頭那個多少有些太無趣了……這個麼,容貌太盛,不是好事。”
後來虞令儀出事那日被虞知鬆拖拽著回了虞府,他下值時將好路過虞府見他們下了馬車。
虞知鬆滿臉不耐口中的話也粗鄙不堪,再看他對麵那女子,揪著裙裾滿臉驚慌失措,一直矢口否認。
虞知鬆抬手扇了虞令儀一掌,當著不少圍觀人的麵,霍訣皺眉嗆了虞知鬆兩句,果然見他訕訕地帶著虞令儀進了虞府。
門一關,他就不知裡頭的那女子如何了,可他本也隻是經過,何必再管呢?
再後來秋雨濛濛的禦街旁,他看到她從藥堂裡出來,將自己手中的傘給了一個老媼,而後又獨自回到堂下等了半晌的雨停。
她那時滿身清冷,和當年宣寧公夫人給他看的那捲畫像中無憂無慮的模樣已然十分不同了。
再到最近,陸硯之投靠了端王,端王也為了拉攏他給他府中塞了一個貌美姬妾。
那姬妾不知是否是端王的探子,霍訣便往陸府裡安插了一個眼線想要打探訊息。
後來也得知了很多和虞令儀有關的事。
越是聽那眼線所言,霍訣越無法將她和兩年多前京中鬨的沸沸揚揚的傳聞聯絡起來。
她看著可不像是有一點喜歡陸硯之的樣子。
所以他方纔聽她婢女那樣抱怨,他就不自覺問出了這個問題。
虞令儀輕笑了一下,也冇多說什麼,隻道:“鎮撫想的倒是容易,隻是何曾想過妾身眼下的處境?”
說完這句她就帶著從霜繼續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走。
霍訣愣了一下,偏頭問晝羽道:“什麼處境?”
晝羽為難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鎮撫大抵是平日事忙,陸夫人和她繼母素來母女情深,兩年多前虞家那事鬨得很大,若是陸夫人和離了,不光陸、虞兩家都不好做,陸夫人也會再難自處。”
霍訣撚了撚指腹若有所思,半晌道:“兩年多前的事,你再去查查。”
“啊?”
晝羽一臉驚訝道:“鎮撫莫不是對陸夫人……”
霍訣橫了他一眼道:“眼下陸硯之投靠了端王,於我們總歸是不利的,既是和陸家內宅有關的事,說不定也是他的軟肋,不妨從此處下手。”
晝羽凝重地點點頭ᴸᵛᶻᴴᴼᵁ,憂心忡忡道:“您這樣支援太子,要是讓太傅知曉會不會有麻煩?”
朝中太子黨和端王黨愈演愈烈,老宣寧公擺明瞭也是支援端王的。
畢竟太子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霍訣冷哼道:“太子為東宮正統,我所行有何錯?倒是他越來越老眼昏花了。”
晝羽默了默。
老宣寧公的事,鎮撫能說得,他自然不能跟著幫腔。
“雪大了,快走吧。”
霍訣和晝羽到了承香寺,已然看不到虞令儀主仆的身影了。
他們要了一間乾淨禪房,這裡的住持也是識得他身份的,一到禪房就有人給他備好了熱湯齋飯。
晝羽給他處理了右臂上的傷,而後主仆二人用了些齋飯,其間聽得手下人匆匆來了兩次,皆冇有打探到刺客的訊息。
到了夜間風雪更重了,身在禪房都能聽得隱約呼嘯風聲。
許是受天氣影響,霍訣這夜並冇有多少睡意。
晚間的時候住持就來告訴他雲霧山因為大雪封了山,那就說明這刺客眼下還在山內。
而且他們也不止一人。
可再是人多,錦衣衛居然翻了大半座山都冇有找到人,這實在讓他覺得怪異。
難不成那刺客就藏身在這座寺廟裡?
霍訣猛然睜開眼,將要出聲喚晝羽就聽廊下傳來了打鬥聲。
他持劍下榻,一麵加入廝殺一麵吩咐道:“你帶幾個錦衣衛去護住其他人。”
本就是他們叨擾了此地,萬不可讓住持他們跟著遭殃。
晝羽應是,又給他留了兩人,咬著牙走了。
霍訣忽然想起了虞令儀。
他眉心一跳。
今夜她也在這承香寺內。
雖然刺客是衝著他來的,可她會不會有個好歹?
霍訣緊緊握著手中的劍,周身冽然,一間間禪房找下來終於找到了虞令儀。
她正和那個婢女蜷縮在一起,而在她們房中的確站了兩個刺客,正手中持劍一步步靠近。
他旋身進去攔在了他們身前,動作迅速而狠厲地一劍貫入了刺客心口。
虞令儀裙裾上不免被濺了幾許血漬,在這暗夜裡盛開如花。
見到霍訣過來,她輕輕鬆了口氣,顫著手丟掉了手中硯台。
禪房外的風雪聲卻猶未停。
霍訣手中劍動作極快,和虞令儀從前見他幾次的模樣截然不同。
虞令儀一抬眼,又覺得有些不對。
此時禪房大開,格子窗外的對麵簷頂上依稀有個人影,混在黑夜裡不甚清晰。
虞令儀眼前隱約有冷光一閃而過。
她分辨了半晌,當即瞳孔一縮。
那人的手中搭著一支黑漆漆的弓弩,弩箭森寒,冒著絲絲冷氣。
方向正是對著霍訣的方向。
偏偏霍訣此時背對著他,隻有虞令儀瞧見了這佈滿殺機的一幕。
那人似乎也發現虞令儀看見了他,動作迅速地鬆開了手中叩弦。
“霍訣!小心!”
虞令儀雙目一紅,來不及多想就飛撲過去想要推開他。
霍訣驟然一愣,轉身的時候就見到女子倉皇模樣,身上環佩作響,鼻翼間也傳來清雅梨香。
下一瞬,箭頭劃破血肉發出噗哧一聲,隨即有鮮血滴滴落下。
虞令儀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冇有推開他,倒是那箭擦著她的肩頭而過,很快就有血滲了出來。
霍訣驚怔著扶住她軟倒下去的身子,從霜也在一旁回過神撲了過來。
“夫人!”
“虞令儀!”
風雪忽然安靜下來,他玄黑的氅衣上也沾染了血跡,心也跳的很快。
從霜看著她肩頭的傷也忍不住滾落下了淚。
頃刻融霧。
……
臥房裡,霍訣倏然睜開了眼睫。
方纔夢裡發生的一幕幕猶如夏日蟬鳴盈沸般盤旋在腦海,令他恍惚生出了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感。
直到看了臥房中陳設許久,他才從夢中脫離過來。
雪夜,雲霧山,承香寺,刺殺。
這一切都隻是他做的一場夢。
偏偏又如此真實,恍若真切發生過一般。
霍訣抬手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骨。
這次的夢又是和虞令儀有關。
這一月來,他十有八九的夢都是和她有關。
而在襄陽城的時候,他的那場夢讓他提前知曉了蕭榮的埋伏,證實了他的夢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真的將要發生之事。
可他和虞令儀根本無甚交集,為何她會為自己擋箭?
霍訣想不通,隻知曉一點。
這樣多的有關她的夢,隻怕,他真的與她有過什麼糾葛。
所以,難不成是什麼話本子和說書人口中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