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如意佩
又過了兩日,寶安堂那頭遞來了訊息。
虞令儀便吩咐從霜套馬車,攏著一件月白梅花紋的鬥篷出了陸府。
前兩日陸硯之和陸老夫人“商議”過後給虞令儀的幾間鋪子裡,虞令儀隻挑出了三個地段相對好些虧空也不那麼厲害的鋪麵,今日剛好就能藉著這個由頭出府巡視。
至於她此舉免不了又被陸老夫人冷嘲熱諷了一番。
在陸老夫人心裡,她安生了兩年又突然去和陸硯之告狀,擺明瞭是對她心生不滿,想奪取實實在在的中饋之權。
虞令儀隻挑了三個,陸老夫人心裡鬆了口氣道她還算識趣,麵上卻始終冇有好臉色。
虞令儀也不在意這些。
左右不管她怎麼做,她這個婆母待她都是親近不起來。
想到當初剛嫁進陸家時,她因為對陸硯之愧疚因為她而不能娶施雲婉,再加上虞老夫人病倒繼母也得了眼疾她心力交瘁,所以也是想好好做陸家宗婦的。
她認真學管家,很少在陸硯之麵前晃,每日給陸老夫人晨昏定省更是一日不落。
也是直到嫁了人虞令儀才明白,什麼叫女子成親後相處最多的不是夫君,而是婆母。
陸老夫人刁難她,伺候她用膳時茶水不是冷了就是燙了,就連佈菜都有諸多講究,有時給她立規矩讓她一站就是半日,反而自己在裡間睡得香甜。
平日裡一旦有個頭疼腦熱,一定要虞令儀親自為她熬藥侍疾。
這兩年下來,虞令儀對她自問冇什麼虧欠的。
她即便是再愧對陸硯之和施雲婉,這兩年從無懈怠地打理陸府也早還清了。
況且也不是她讓陸硯之隻能納施雲婉為妾的。
“夫人,寶安堂到了。”
從霜扶著虞令儀下馬車,張掌櫃出來迎她,將她領到了二樓。
二樓佈置典雅,對外卻不開放,虞令儀在這裡能清晰看見臨街和一樓內院的景象。
“東家,喝茶。”
張掌櫃給她斟了盞熱茶,又想起她今日來意便伏低身子道:“那陸二小姐等會便到。”
虞令儀輕輕“嗯”了一聲,攏了攏鬥篷道:“你去忙吧,不要叫旁人看出端倪。”
張掌櫃領了命,又若無其事地去一樓吆喝雜役乾活了。
“夫人,戴上這個。”
從霜給她拿來事先準備好的麵紗為她戴上,以防有什麼萬一叫旁人認出來。
虞令儀點頭,麵紗之上露出一雙清泠泠的美目,如畫一般。
她喝了半盞茶陸若嫻就到了,身後跟著的正是那個叫雙兒的丫鬟。
陸若嫻今日也以麵紗覆麵,身上穿著八答暈春錦的琵琶長裙,髮髻上插著金簪,桃色裙襬如花散開,整個人過得似乎很是滋潤。
鄒文敬表麵功夫做得好,在鄒家裝的滿心滿眼隻有她的樣子,自然讓她心裡越發得意。
隻是來瞧送子聖手這樣的事到底有幾分難以啟齒,所以她並不想讓旁人認出來。
陸若嫻側頭看著雙兒,打量一圈狐疑道:“你說的可就是這裡?那送子聖手一連幾日都不坐館,今日便真的來了?”
她聲音壓得極低,心中滿是說不出的迫切。
自從她前幾日回了鄒家後,鄒文敬待她一如往常,鄒老夫人卻不知為何一改她離開鄒家前的刻薄模樣,對她和顏悅色不說,甚至有幾分殷勤。
陸若嫻懷疑過是鄒文敬和鄒老夫人私下通了氣,叫她回府後待她好些,這也無可厚非。
可她看著鄒老夫人那般模樣,心中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鄒老夫人一反常態,陸若嫻思量過後覺得她是下定了決心要給鄒郎納妾!
所以纔對她做表麵功夫,想讓她鬆口心軟!
好在鄒文敬與她還是十分恩愛,知曉她想要孩子,夜間在床榻也十分賣力。
陸若嫻心裡也更焦急了,她用了施雲婉給的湯藥,那日聽雙兒說京中的寶安堂來了一個送子聖手,便想著來這裡瞧瞧,一定就能早些懷上身孕。
張掌櫃看見她便不動聲色迎上來笑道:“這位夫人有些麵生,不知是來開藥還是來問診?”
陸若嫻掩麵輕咳了一聲。
雙兒會意道:“我家夫人聽聞你這有一位送子聖手,據說十分靈驗,他今日可在堂中?”
張掌櫃瞬間心領神會,把手一揚道:“在的在的,這位夫人請隨我來。”
陸若嫻聽聞不在這人來人往的堂門口問診,心中放輕鬆了些,跟著張掌櫃跨了進去。
二樓的虞令儀聽到一樓有動靜,便坐在屏風後朝下看。
陸若嫻在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麵前坐下來,狐疑道:“他真的能有法子?”
那大夫讓她將手搭上脈枕,沉吟後道:“夫人身子並冇有什麼大礙,隻是頭一回生產時有些虧空,還需要靜心調理,夫人不必太過心急,還應使心情愉悅,順其自然。”
“老夫這裡有幾帖調理的良藥,夫人回去喝個半月可再來寶安堂尋老夫,屆時老夫再為夫人診治。”
陸若嫻聽聞這大夫的說法不禁有些目露失望。
前頭她私下裡找過的幾個大夫也是這麼說的,讓她調理調理身子不要太過著急,可那些藥喝了總是冇有動靜。
如此也隻能期望這大夫給的湯藥有用了。
否則,她定然找人砸了他的招牌!
“有勞大夫了。”雙兒付了銀子要去前頭抓藥,目光卻忽然被案上一枚玉佩吸引。
她忍不住失聲開口,“夫人,這不是?!”
陸若嫻目光投落到那枚扣著同心結的鴛鴦如意佩上,觸及當中的花紋也是瞳孔一縮。
她想也冇想的攥緊了腰間東西,低頭細細比對起來。
簡直如出一轍!
可這,這分明是鄒文敬送給她的,還說這是他找了金意樓的匠人特製,滿盛京也絕找不出第二枚一模一樣的!
“這同心佩是哪裡來的?”
陸若嫻死死地盯著那枚玉佩,胸口不住起伏。
這一瞬,她心中閃過無數猜想。
對麵大夫詫異看她一眼,答道:“這是昨日一個年輕夫人在老夫這裡問診時不小心落下的,夫人那枚倒是和它極為相似,可是識得那位夫人?”
年輕夫人。
陸若嫻如遭雷擊,五指一下攥緊了膝上裙裾。
“你可知那人叫什麼名字?眼下住在什麼地方?”
雙兒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喉間艱難地吞嚥了下,一顆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姑爺和少夫人如此恩愛,此事定然隻是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