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夜(加更)
隨後的日子更是過得飛快。
說是要給嫁衣增添紋樣和綴上寶石,但虞令儀真正要繡的也不止嫁衣。
女子出嫁第二日要認親,認親之時新嫁娘也要奉上一些其他自己親手所做的繡品,用來給夫家其他人的見麵禮。
這見麵禮也不能馬虎。
先說宣寧公夫人。
從前她便讚過虞令儀的繡活好,虞令儀對於她的喜好也有幾分瞭解,卻並不是像瞭解她這位未來婆母一般地瞭解霍家的每一個人。
宣寧公府是高門大戶,內裡人員也不在少數。
譬如那三公子霍崢還是上學的年歲,虞令儀便可以給他做一些文房四寶的護套,做的精緻些也挑不出差錯。
至於其他人,好在也有霍訣來告訴她,其餘二房三房的人並不與他們直接住在一處,而是在打通的西院,見麵禮上也不必太過費心。
說起宣寧公府,大房這一脈實在榮耀,其餘的人便顯得微不足道,甚至是仰仗著大房的鼻息度日。
霍訣便叫她身邊的兩個丫鬟拿了銀錢去外頭買些東西便能使得。
要做的東西驟然減輕,虞令儀自然也是鬆了口氣。
就這樣,時日過得飛快,冬日裡天氣寒冷,虞令儀更是鮮少出門。
眨眼就到了十二月十六,二人成親的這一日。
所謂良辰吉日大抵也是有些玄學在的,這一日的天氣出乎意料的晴好。
原先霍訣知曉虞令儀畏冷,便叮囑了她的兩個丫鬟多看顧著些,花轎裡也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如今既然放了晴,霍訣也暗暗地鬆了口氣,否則也是生怕她著涼。
雖然迎親的吉時在下午,但按照習俗,虞令儀還是早早就被喚了起來。
她睡眼惺忪,秀眸朦朧,直到絞了麵纔算真正清醒了兩分。
宣寧公府請來了京中最好的梳頭娘子和喜娘。
眼下時辰尚早,喜娘要跟隨著花轎一起,這會兒便隻有梳頭娘子早早地開始乾起了活。
梳頭娘子可不止會梳頭,給新嫁娘做妝麵也是一絕。
她握著手中精緻梳篦,笑著誇讚道:“娘子有所不知,我在外頭見過那麼多新嫁娘,唯獨您這真是得天獨厚的好相貌!”
那鮮豔明亮的紅綢,映著臥房內幾人臉上的喜色。
是了,梳頭娘子也不能光會梳頭和妝麵,也要會變著法的說一些吉祥話。
因著要上妝,上妝的流程又極為繁瑣,所以虞令儀是先換了嫁衣才坐在這銅鏡前頭的。
當然了,以免弄花口脂,早膳她也提前用過。
畢竟這是洞房之前,一日之中唯一的一頓了。
所以兩個丫鬟吩咐廚房給她多做了許多早膳,又怕她太過積食不好克化,瞧著她用得差不多了才撤了出去。
話又說回來,穿了嫁衣的虞令儀,的的確確叫人移不開半分目光。
眼下她端坐在銅鏡前頭,穿著鮮紅如火、刺繡繁複的嫁衣,恍惚間有一種光豔流轉、攝人心魄的嫵媚流轉了出來。
質感極佳的布料葳蕤垂地,裙襬又以金線所織的海棠紋樣和珍珠點綴,似乎將世間的萬般璀璨都集於了一身。
便是虞令儀自己瞧著都有幾分陌生。
上次穿嫁衣嫁到陸家之時是個什麼樣子什麼心情,於她而言竟有幾分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她抿了抿紅潤的唇,彎彎一笑道:“賞。”
采芙便將一早準備好的金葉子拿了出來,梳頭娘子見了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讚美的話更如一籮筐般說了出來。
待上完了妝,梳頭娘子便給虞令儀戴上了珠翠團冠與霞帔。
梳頭娘子繞著她轉了一圈,誇她漂亮得渾似天仙下凡。
待爆竹聲響起,采芙給虞令儀蓋上了銷金蓋頭,將一張芙蓉麵儘數遮在蓋頭之下,而後和從霜一左一右將她扶了出去。
風雪軒門口今日也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
早在許久之前都城裡便有人好奇,這英氣俊美的宣寧公世子最後會娶了怎樣的女子。
所以凡是見過虞令儀還是冇見過的,隻要是對這樁婚事感興趣的人,這一日也都來看了熱鬨。
此時門口便傳來小孩子歡喜笑鬨的聲音:“新娘子來咯!新娘子來咯!”
虞令儀耳邊聽到了許多嘈雜聲響,一瞬心中動容。
又有不少人對著馬背上前來迎親的霍訣發出讚歎。
虞令儀也想知曉今日的霍訣是何模樣,她在心裡描摹過千遍萬遍,隻是都不會有親眼所見來的真實。
隻是她眼下蓋著銷金蓋頭,怕是隻有晚上洞房花燭才能好生看看。
正愣神間,銷金蓋頭下的方寸之地伸來一隻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
這是霍訣的手。
圍觀的人見新郎官親自下馬搶了喜孃的活,更是一陣熱情高漲,笑鬨聲不絕於耳。
虞令儀冇有任何遲疑地將柔夷搭上去,那手也隨即輕輕握住了她的,將她一步一步牽著送上了花轎。
隨後花轎便被穩穩地抬了起來,喜娘也在轎子旁高唱著撒起了喜錢。
後頭到了宣寧公府,流程也是一切順利。
二人並無任何意外地拜了天地,虞令儀也在喜孃的攙扶下被送入了洞房。
喜房內更是大紅如火,襯著她身上明豔的銷金裙更顯得尤為動人,好似桃花欲燃,明豔不可思議。
從霜悄悄自膳房端來一盤牛乳杏仁豆腐和兩樣點心,讓虞令儀用了一些。
“娘子,這是世子吩咐的,您餓了大半日先吃些清淡的墊墊。”
采芙在一旁佯怒叱她,“還喚什麼娘子,該改口喚世子夫人了。”
從霜連忙掌嘴,“是世子夫人,奴婢這是高興的丟了腦子了,夫人莫怪。”
虞令儀撲哧一聲笑出來,一張臉更如遠山芙蓉般灼灼耀目。
霍訣也並未讓她等多久就回了喜房。
乘月而來,是滿身的春風得意。
“世子。”采芙端著托盤恭敬上前,霍訣便執起了那柄繫了紅綢的金杆。
銷金蓋頭被緩緩揭起,虞令儀臉上暈了絲熱意,濃密睫羽輕顫著抬眼看他。
眼前的人是從未有過的俊美矜貴。
一身紅羅圓領瀾袍,腰繫金銙帶,長身挺立,說不出的風流俊美又貴氣天成。
虞令儀眨了眨眼,險些有幾分認不出他了。
而霍訣的一顆心也在此時劇烈跳動。
大紅拔步床邊坐著的女子紅裙曳金,往日清冷的芙蓉麵上紅妝明豔,好似枝頭的花詫然盛開。
便是滿都城的花擺在眼前,也奪不去此刻女子明眸裡的活色生香。
他喉結輕動,心底倏然喟然一聲。
這一刻,他實在是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