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夕
自秋日開始,虞令儀就在風雪軒正式開始了待嫁的歲月。
風雪軒裡也慢慢開始多了許多裝飾點綴。
府中的下人也都說,虞娘子和之前相比,好似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原先是清冷,可如今或站或臥,皆是娟娟如月,嫋嫋似花。
便是平日裡對待下人再普通不過的笑,眉眼裡也都藏著生動。
從霜和采芙看在眼裡,皆是發自內心地為她高興。
九月中旬的時候,宮中的尚衣局送來了嫁衣。
上一次霍訣說過,女子成親時的嫁衣雖然要通過女子的手,但若是要一針一線皆由著自己來,那便是數月也是不夠的。
霍訣想讓她安心待嫁,卻也不是在風雪軒裡冇日冇夜地做那繡不完的嫁衣。
這樣下去,婚還未成,眼睛卻是先熬壞了。
因此他便通過太子那頭,讓宮中尚衣局的幾位繡娘為她趕製出來一身嫁衣。
霍訣親自量了尺寸,然後上報給了宮中。
這樣的話,到手的嫁衣隻需要待嫁娘再親手做些裝飾點綴,便也算是經過了她的手,又能不折損這當中的寓意。
“娘子,奴婢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嫁衣!”
虞令儀原本正在臥房裡照著書房中一本古譜來煎茶,聽聞嫁衣送過來也忙不迭起身,盈盈美目間帶著一抹期盼。
那宮人手捧著托盤,笑吟吟道:“這嫁衣隻是初步裁剪繡好,便是如此幾位繡娘也花了足足兩個月的功夫,虞娘子試試合不合身。”
宮中的尚衣局,即便有太子的人情在,那肯定也要先緊著宮中重要的事去做,然後才能輪得到宮外的這頭。
所以這身嫁衣,也是實打實的趕了兩個多月。
虞令儀親自接過托盤,極恭敬地屈了屈膝道:“多謝姑姑,勞煩姑姑跑這一趟。”
那宮人笑道:“虞娘子不必客氣,這是太子殿下和宣寧公世子都上心的事,奴婢自然不敢怠慢。”
虞令儀起身去裡間換了衣裳,動作小心翼翼,對著銅鏡瞧了又瞧。
嫁衣華美,大紅色灼灼然令人耀目。
即便還未加上一些細緻的紋樣和綴好寶石,卻已是美不勝收。
恍若將滿天晚霞儘數披身。
虞令儀試完後便將嫁衣慢慢褪下,走到外間對宮人露出一笑道:“嫁衣十分合身,勞煩姑姑回去替我多謝幾位繡娘。”
“這點銀錢是給姑姑吃茶用的,一點心意,今日實在辛苦姑姑了。”
宮人收了幾片金葉子,也咧開嘴笑,“既然尺寸合身不必修改,那奴婢也就回宮去覆命了。”
采芙和從霜親自將人送到了門口。
待回來後,二人都迫不及待地看了幾眼那嫁衣,隻是都不敢上手去摸,隻離近了看幾眼便是夠了。
實在是華美至極。
虞令儀看的微微發笑。
於是等霍訣過幾日晚間過來的時候,便見到她在燈下一針一線繡著嫁衣紋樣的娟好模樣。
“都這麼晚了,離婚期也還有段時日,如何就這麼著急?”
他今日穿了身藍色織金的麒麟方補錦袍,自暗夜裡施施然走進來,矜貴的眉眼帶笑,是說不出的風流落拓。
他走到虞令儀身邊十分自然地要去將東西拿走,口中無奈道:“好了,仔細傷了眼睛,明日再繡也是一樣。”
要是早知道她這麼勤奮刻苦,他還不如叫尚衣局那頭繡一件完好的出來。
虞令儀卻一疊聲道:“哎哎,你小心些,彆扯壞了。”
這要是扯壞了,時間上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霍訣一時失笑。
虞令儀看了眼更漏,心下也訝異自己忘了時辰,索性便也將嫁衣小心地收了起來。
“你今日怎麼來了?”
霍訣垂下眼眸,輕聲笑道:“來看看我的未婚妻在做什麼,可有想我。”
虞令儀啐了他一口,在他展開雙臂時又動作十分自然地靠進了他的懷裡。
她喟然感歎道:“時間過得真快。”
霍訣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呢喃了句:“是麼?我卻還嫌這時間過得太慢。”
他實在是……很想早一些將她娶回府裡。
然後二人便可以朝夕相對。
他休沐的時候會帶她出門,她想做什麼他都會陪著她。
春日裡可以踏春賞花,夏日裡可以泛舟遊湖。
到了秋日,二人可以一同登高賞楓賞景,也可以摘了桂花做桂花蜜。
若是在寒冷的冬日,兩個人一起圍爐煮茶或是在暖榻上耳鬢廝磨,都是極有趣味的一樁事。
他有太多的事想和她一起做。
虞令儀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雙水潤的眸子也更添瀲灩之色。
她抬起頭,露出紅撲撲的小臉,呢喃道:“快了。”
霍訣俯身在她唇珠上啄了啄,就在虞令儀以為隻是淺嘗輒止的時候,男人卻倏然間加深了這個吻。
“……”
直到她覺得舌根都被吮吸的發麻,唇瓣也痠軟的說不出話時,霍訣纔再次鬆開了她。
虞令儀哼了聲,下意識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如今二人相處,也是越發的肆無忌憚。
虞令儀想到自己一開始,剛認識霍訣這個人時,起初還是有兩分怵他的。
也實在是因為他聲名在外,不是個好招惹的人物。
直到傳聞中脊背挺拔從不彎腰的霍大人,竟幾次三番在與她說話時傾身貼耳,虞令儀才覺得自己與他拉近了幾分。
到了現在,她是連掐帶咬,完全不將他當做是一個外人了。
不光是她自己發現了這點,霍訣也是看在眼裡甜在心裡,日日隻要想起來唇邊的笑都能上揚幾分。
虞令儀不知是想起什麼,倏而顰眉道:“都已經一個多月了,也不知沈家姐姐如今如何了。”
換句話說,也不知那宋公子找到了沈家姐姐冇有。
霍訣一隻手輕撫著她的髮絲,鼻翼間是她身上獨有的馨香,嗓音帶笑道:“快了。”
“啊?”
虞令儀舔了舔被他咬過的唇瓣,捏住他的袖角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快說快說!”
瞧著她鮮明生動的樣子,霍訣也按不住笑意道:“沈漱玉身邊有北鎮撫司的兩人在隨行護她安危,這事你不是知道麼?”
“她在錢塘待了一月,又輾轉去了吳江,聽聞開了一間香料鋪子,每日臨水而居十分愜意,而宋景澄也已經打聽到她的下落,眼下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虞令儀眨了眨眼,眉眼間漸漸露出星星點點的笑意出來。
她便知道,這二人緣分未斷。
隻要宋公子不會再強行要帶她回京,二人便是慢慢的重新開始,也有能釋懷所有芥蒂重新認識的那一天。
隻因這二人心裡都還保留著情意。
在沈漱玉離開之前,她聽她提過,宋景澄後來好好和她解釋了倚紅樓一事,還將那花孃親自帶到了她的跟前,她也知曉那流連青樓的傳聞是怎麼來的。
隻是她當時卻也並冇有太過高興,反而同虞令儀說了一句,便是這樣她就更配不得他了。
當時在馬車裡,虞令儀也好生安撫了她半晌。
為何嫁過人,便不能再追求自己的幸福?
她們是經曆過一些不好的事,可那也並非是由著她們本心,反而曲曲折折的讓自己吃了許多苦。
可又比旁人真正欠缺了什麼?
所以,上蒼能夠給她們兜兜轉轉再一次機會,便是叫她們認清這些事,也能與自己喜歡的人相伴一生。
虞令儀想著這些,耳旁聽著霍訣沉穩有力的心跳,緩緩漾出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