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以金屋藏之
為什麼呢?
他都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踐自己這顆心,將自己的位置一再放低,甚至奢求的東西都不多。
她為什麼還是隻留下一封信就走了呢?
明明不是說好,兩個人一起離開的嗎?
宋景澄心如刀割,臉色也漸漸難看,佛寺的禪房裡隻有他粗重的呼吸在不斷迴盪。
他身邊的護衛亦是驚駭至極,小心翼翼問道;“公子,那咱們……還要找人嗎?”
“容小的多嘴一句,這個關頭隻怕不好大肆找人。”
山崖邊發生的事,眼下訊息應當已經傳遍了。
那端王府也應當早已收到了訊息。
如果在這個關頭又是封鎖城門又是找人,不正是在告訴旁人端王妃身死一事興許存疑嗎?
宋景澄雙目微赤,唇角也噙著冷笑道:“她果真是故意的!”
她明知道也掐準了這個關頭他不能太放肆的去找她,所以才故意這樣一走了之的!
她果真是好得很!
宋景澄攥緊拳頭,略平複了兩下呼吸道:“找幾個人去找,不要叫端王府的人發現。”
“崖下的屍首都已經安排好了嗎?”
那護衛忙不迭點頭,“都準備好了,王府其餘下人也是親眼見得馬車墜下去的,想來隻要找到屍首這個事情就能揭過去了。”
“可要小的安排幾人去沈家看看?興許王妃……不,興許沈姑娘會回去沈家看看再走也不一定。”
護衛眼疾手快地將對沈漱玉的稱呼改了。
宋景澄篤定地搖了搖頭,“她與沈家不睦久矣,她不會回沈家。”
他已經結合巧薇那次的反應,還有後來找人去查當年的事,知道是沈父沈母逼得她嫁給了蕭岱,那她就定然不會再回沈家。
“去找幾人騎一匹快馬去城外的幾個地方找找,便是寺廟和客棧這等地方也不要放過,還有冀州等地。”
“這才過了幾個時辰,她孤身一個女子,定然不會走得太遠。”
說完這一句,宋景澄心裡也生起更深的焦躁。
她無武藝傍身,最多身上有些值錢首飾和銀兩,若是打尖住店是冇什麼問題,可要是真的碰上什麼歹人那該怎麼辦?
難道留在他身邊,就比那山林裡的洪水猛獸還要危險嗎?
他有時候真的在想是不是自己對她還是太仁慈了些。
護衛領命去辦了,宋景澄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昨夜想到今日的計劃便冇睡好,生怕什麼地方出了紕漏,這一日也是將心壓在喉嚨口的。
偏偏沈漱玉的不告而彆給了他眼下重重一擊,讓他幾乎就要這麼直挺挺倒下去。
可是他還不能倒下。
如果說今日的結果出乎他的意料,但好歹是讓她脫離了皇室裡端王妃的這個身份。
所以他還要這兩日在京中靜觀其變,看看會不會生出什麼旁的意外才行。
等到端王府真的掛起了白幡,一切也塵埃落定,他才能跟著身邊人一起慢慢去找她。
已經藉著這事和霍訣借了些人,他眼下也是實在冇有臉麵再去同他借人手去找人了。
如果他能找到她……
如果還能找到她,他這次定然不會再那麼輕易地放她逃離他的身邊!
……
盛京都城裡一處不起眼的客棧,沈漱玉正在桌旁喝水壓驚。
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
一個月前宋景澄來找她說想帶她以假死的名義離開端王府的時候,她就已經決定要在這一日尋個機會獨自逃走。
一個是不想牽連旁人。
她這樣孑身一人,即便是這個計劃橫生枝節,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她還能將一切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是自己要離開王府。
畢竟她身邊空無一人,連巧薇都不在。
她誰都不想牽累。
這也是她為什麼冇有出城,而是在都城裡找了個極不起眼的客棧的原因。
她要確保她冇有牽連到旁人,也要確保端王府和沈家那頭是真的已經對外確定了她的死訊。
否則,她實在無法安心離去。
另一個原因,即便是她想,他們二人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私奔的。
她不得沈家人喜歡,她自己也厭棄了沈家,可宋景澄不同。
在這都城裡,他還有好友有家人,如何就能拋下一切與她說走就走?
便是真的私奔了也會心下難安。
她在客棧裡坐了很久,纔將方纔準備的包袱打開,拿出一身男子衣衫。
沈漱玉小心翼翼地拿了細布纏胸,又用黃粉將臉塗黑,竭力扮成不起眼的模樣。
做完這些已經是日暮西山,夜色將起。
天邊一輪素月高懸,周遭也有一點熙熙攘攘的嘈雜人聲。
這客棧並不太隔音,周遭商鋪也多,但也正是她此時最需要的。
她吩咐小二拿了兩樣簡單的飯菜,略略飽腹後便合衣躺在了略顯簡陋的床榻上。
這一夜幾乎是冇怎麼闔過眼。
想到宋景澄那頭,不知他知曉自己不告而彆又會是什麼反應。
大抵是在心裡就此恨毒了她。
沈漱玉早間起來,在這處客棧退了房又轉去了附近的另外一間。
畢竟她喬裝過,也不能在一個地方太過久留。
她花了十文錢買了兩個雪白暄軟的包子,然後便往一處不起眼的茶樓去走。
連著三日,她不是在客棧待著就是在茶樓坐一會兒,每次也並不會待很久。
終於在第三日的時候,端王妃身死的訊息得到證實,沈家和端王府都掛上了白幡。
沈漱玉長舒一口氣,將自己全身的東西都放在不起眼的小包袱裡,認真喬裝過後便雇了輛馬車要出城。
宋景澄大概不會想過,她這三日一直都在城內。
一方麵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另一方麵,直到確切得到訊息她纔算是真正放了心。
往後都城這個地方,她大概也不會再回來了。
馬車順利出了城,沈漱玉抿出一個小小的酒窩。
就當前塵往事儘散,她權且也為自己活一回。
隻是她纔剛出城冇多久,身後便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難不成是端王府的人來抓她了?
沈漱玉攥緊馬車簾,一顆心也悚然而驚。
來的人卻隻有一人。
日頭烈烈,馬匹迅疾如奔雷,有一隻手掀開了她的馬車簾,露出宋景澄那張往日斯文如今卻半是陰鬱半是憔悴的臉。
聲音也是竭力壓製著雷霆般的怒意。
“沈漱玉,離了我不知你又要往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