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匪真死士
煙霄微月,迢星爍爍。
虞令儀一行人站在鼇山燈下看了一會兒,杏兒瞧見前麵似乎有不少吃食,便央著她們準備要去前頭再看看了。
恰是這時,一七八歲的小童不小心撞上了虞令儀,虞令儀下意識彎腰將他扶住。
小童對她眨了眨大眼,天真道:“姐姐你長得好漂亮!方纔多謝姐姐!”
一旁的杏兒笑說這孩子嘴真甜。
虞令儀將要笑著同他說話,忽而手心裡被他塞了一張字條,頃刻整個人就僵了一瞬。
“姐姐我先走了,我娘在前頭喚我!姐姐也要注意安全早些回家哦!”
虞令儀不動聲色地應了個聲,手心卻早已洇出了幾分汗濕。
原先那小童撞上來的時候她還以為隻是一個意外,畢竟今日上元佳節,街上的人本就多,鼇山燈下更堪稱是摩肩接踵。
可如今她手裡揣著這張字條,心裡瞬間就生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仿若山雨欲來。
“娘子你怎麼了?怎地突然臉色這樣難看?”
虞令儀搖了搖頭,隻向著她們走了幾步,藉著人多的遮擋將字條展開囫圇看了一眼。
待目光觸及上頭的內容,瞬間瞳孔一縮。
這字條是雪枝送來的,隻讓她小心警惕,最好頃刻就帶人早些回去。
雪枝是那嘉寧郡主崔妙靈身邊的丫鬟,上回在樂陽長公主府裡自己幫她說了句話,冇想到往後當真被她記在了心裡。
如今她找人送來這張字條,又是借那小童的手,那便說明崔妙靈極有可能就在這附近。
虞令儀瞬間手心攥緊,生生遏製住想抬眼環視的念頭,對上幾個丫鬟滿是驚愕的目光咬牙道:“咱們快走!”
采芙反應很快,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
這裡人多,她們若忽然跑起來定然吸引旁人的注意,隻得儘量隱冇在人群裡將步子邁得稍稍快了一些,從遠處看也並不多麼起眼。
虞令儀以為自己反應已經算是迅速,未料人算不如天算。
下一瞬,驚變陡生。
一支攜火的利箭倏然帶著淩空之勢射向了她們頂上的鼇山燈,隨即巨大的花燈被幾支淬火之箭點燃,眼見已有傾頹之勢。
采芙回看一眼便已目眥欲裂,“娘子快跑!”
這樓前的空地幾乎都被這鼇山燈和人群占領,倘使這花燈倒了,不知要砸到多少無辜百姓!
可她們自己尚且自保不及,又能有何辦法?
“嗚嗚嗚娘,我害怕!”
虞令儀聽得幼童哭聲,下意識回頭望去。
隻見是一手握糖葫蘆的八九歲女童,梳著個雙丫髻,在熊熊烈火下已然被駭得無法動彈,白嫩的臉上淚痕遍佈。
不遠處她的母親尖叫一聲,拔腳便朝她跑了過來。
偏偏此時鼇山燈已然被火吞噬一半,眼見就要倒了下來!
“不行,你們先走!”
眼前這一幕像極了虞令儀四五歲有一次和董春絮在外險些走散的模樣,再次看到這一幕她幾乎萬念俱灰,下意識就跑了回去。
她離得近,幾步將女童抱起摟在鬥篷裡,殊不知鬥篷裙襬已然沾火,才跑出兩步那巨大花燈就轟隆一聲倒塌。
從霜已然急得忘記呼吸,“娘子!!!”
耳邊紛雜聲音如潮水湧來,虞令儀的手顫抖不止,緊緊摟著懷中的女童下意識就閉上了眼。
就連耳邊轟隆的倒塌聲響,都在這一瞬被放大了數倍。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未傳來,反而像是有一陣勁風一般將她裹入了另一個懷裡。
那懷抱寬厚溫暖,胸膛不住起伏,似還帶著隱隱的後怕。
虞令儀睜開眼,和霍訣蒼白的麵容對上。
她險些忘了,這男人今日一直在她身後。
虞令儀一顆心漸漸迴歸原位,瞬間轉頭去看幾個丫鬟,見她們安然無恙,又見那花燈倒塌似並未砸到其他人,晝羽和叢陽也正在檢查,這纔有了劫後餘生之感。
“多謝兩位恩公!多謝兩位恩公!”
那婦人哭著跑上來抱住仍抽泣不止的女童,對著虞令儀和霍訣二人行了數禮,聲音激動不已。
虞令儀推了推男人,示意可以將她放下,霍訣卻眸中一厲,低斥一句,“彆動!”
四周驚聲尖叫再次迭起。
不知從何處忽然出現的數個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舉起了手中的劍,卻都是對著虞令儀的方向跑了過來。
他們手中的寒光刀劍在夜色裡泛著血一般無情的光澤,不少女子瞧一眼便覺寒意滲人,還有幾人眼皮一翻暈在了地上。
杏兒也早在方纔就哭了起來。
虞令儀兩眼直直望著眼前朝自己而來的幾人,下意識攥緊霍訣的衣袖一疊聲急促道:“你、請霍大人護好我的丫鬟,事成之後我什麼都願意做!她們隻是幾個弱女子!”
霍訣低頭看她一眼,喉頭一動應了聲,“你放心,不必你這般說我也會讓晝羽護好她們。”
晝羽接收到他的眼色點了點頭,頃刻閃身到了采芙幾人身側。
霍訣拔出隨身帶的軟劍,一手緊緊將虞令儀攬在懷裡,已然和那群黑衣人交起手來。
刀劍錚然相擊的聲音響徹耳邊,混雜著周圍慌亂的逃喊聲,在虞令儀耳邊有一種攝人的陰森冷意。
她鴉濃睫羽顫抖不止,被霍訣護在懷裡聽著耳邊聲音緊緊閉上了眼,鼻翼間也儘數都是他清冽好聞的氣息。
暗夜裡不時有血色迸射而出,血腥氣也越來越濃。
眼見那些人幾乎都是衝著霍訣懷中人去的,叢陽也未閒著,疏散好其餘人後一咬牙就加入迎了上來。
好在他們北鎮撫司的人出門有習慣,即便不是上值也要佩刀持劍,否則真是雙拳難敵四手了。
似過了許久,這場廝殺才漸漸止息。
虞令儀剛要抬頭,霍訣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腦又將她按進懷裡,聲線平靜道:“彆看。”
這般血腥濃重的場麵,女子見了是要嘔得連夜噩夢的。
虞令儀於是僵住,半晌後悶聲道了句:“霍大人準備怎麼懲治那嘉寧郡主?”
她不是聖人。
有雪枝那個字條在前,是誰想為難她已經不言而喻。
而且這十幾個黑衣人假扮成是闖入城中的山匪模樣,但隻要北鎮撫司想查便能查出他們的真實身份。
那刁蠻任性的郡主為了針對她,不惜動用這麼多人手取她的命,還不惜牽連無辜百姓。
若這樣尚能被她僥倖躲過,她心裡定然不平。
由於眼下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處的,虞令儀敏銳地察覺到她話音落下的時候霍訣身體頓了一下。
這停頓的一下又讓她心裡起了數個念頭。
嘖,說什麼中意於她。
想來那年輕貌美的郡主霍訣也不是一點動心都冇有的,倒是她這句話說得不合時宜了。
她今日經曆過太多事,眼下腦子幾乎是一刻不得閒,紛紛雜雜什麼都有,便也在此刻揣測起了霍訣的心思。
她卻不知,霍訣停頓的那一瞬是何神情,也是真真動了殺意。
晝羽收到霍訣眼神,點了點頭道:“據屬下聽聞,這賞月樓的確是樂陽長公主名下產業。”
“方纔那群黑衣人湧上來不久,屬下瞧見有一輛馬車從樓後小巷駛了出去。”
想來應當是那嘉寧郡主無疑。
賞月樓上的崔妙靈早在聽聞霍訣來時就帶著丫鬟慌亂而逃。
霍訣抿唇,倏然唇角又浮現冰冷的笑。
“你們兩個,現在就追上去幫我辦一件事。”
他在晝羽身邊細細吩咐了幾句,晝羽遲疑一下,觸及他冰冷麪容時倒吸口氣應了聲是。
虞令儀也在瞬間抬頭滿是詫異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