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妙靈再生毒計
落塢橋的景緻名不虛傳。
車馬盈市,羅綺滿街,處處流光溢彩遊人如織,正是一派祥和的太平景象。
雖正月十五仍是寒風颯颯,但這般祥和之景卻叫人下意識心中便升起了一股暖意。
虞令儀到了這裡的時候是酉時三刻,這一條街也愈發熱鬨了。
錦衣風流的公子,盛裝打扮的千金,或三五成群或兩兩結伴不時從身邊穿梭過去,帶起一陣陣的香風,其間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歡聲笑語。
虞令儀空茫一瞬,想起上回來看燈會的時候好似恍惚是上輩子的事了。
“娘子你看那個小人好可愛!”
耳邊杏兒嘰嘰喳喳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她便循著聲音看去。
隻見杏兒所指的那處攤上擺著數個小泥偶,個個生得憨態可掬,身穿荷葉半臂衣裙,手持著一柄荷葉,可愛得緊。
虞令儀和從霜對視了一眼,齊齊笑了一下。
杏兒茫然道:“你們笑什麼?這小泥偶確實很可愛啊,奴婢去歲纔來盛京,還從未見過這個呢。”
虞令儀便喚從霜買了一個,放到了杏兒的手上。
杏兒自然歡喜得緊。
虞令儀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對杏兒說道:“你可知這磨喝樂這般形態是為求子之意?”
杏兒倏然張大了嘴。
“這荷葉便是蓮子,蓮子蓮子,蓮生貴子,怪道那攤販要多看你一眼了。”
虞令儀笑了笑,從霜和采芙也掩麵笑了出來。
杏兒陡然漲紅了臉,一跺腳道:“你們就知道取笑我,娘子既知曉是個什麼意思還送給奴婢,娘子真、真是……”
天爺,真真是羞死她了。
她如今連心儀的男子都還冇有一個,怎麼就求上子了?
虞令儀見好就收,摸了摸她的頭道:“好了不逗你了,你喜歡它可愛,便將它當個擺設就是,何故在意這麼多?”
“待會你若還有什麼想要的小玩意,我再給你買個新的就是了。”
杏兒聽了後頭一句便又笑了出來,“娘子待奴婢真好。”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隻覺燙手的磨喝樂,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等回去定要將她遠遠的放在外頭才行。
虞令儀又走了幾步,也開始專心致誌地看起了兩旁攤販上的小玩意兒。
後頭不遠處的霍訣三人見狀,都不知是該高興好還是悵惘好。
“世子,虞娘子好似當真忘了咱們的存在。”叢陽略略掩飾情緒試探地說著,霍訣卻連眼都未眨一下。
他自然能瞧得出前頭的女子已然遊玩得漸入佳境。
因此,他隻微微揚唇笑道:“咱們也隻當是來遊燈會的就是。”
晝羽和叢陽這下就更摸不著頭腦了。
霍訣如虞令儀一般在街市裡慢慢悠悠地停停走走,又時不時拿起一些小玩意兒瞅瞅,好似覺得十分新鮮。
驀地,他瞥見一個珊瑚釉的描金香盒。
晝羽見他格外多看了幾眼,當下就掏出銀子同老闆結了賬,心中也知曉霍訣這玩意定是又要送給虞娘子的。
自從那簪子開始,世子就好像總愛看這些小玩意,每回見著什麼新鮮的都想給虞娘子帶一份。
晝羽也不知他上回除夕帶去風雪軒的那四五隻花燈如今是個什麼下場了。
霍訣摩挲了下那香盒,十分從容地將其揣進懷裡。
而後目光流轉,看向前方披著月白鬥篷的女子。
隔著這麼段距離,女子不時看看這又看看那,羅裙裙襬和鬥篷被風揚起時,婷婷嫋嫋宛如一隻翩躚的蝶兒。
好似就這麼看著她,他心中也能湧起隱秘的歡喜。
而前頭的虞令儀,的確已經漸漸忘了霍訣一行人的存在。
隻在從霜喊她看花燈的時候,又恍惚了一瞬。
“長子來看燈,擠的他頭一伸。矮子來看燈……”
“走過路過——諸位都來看看燈咯!”
虞令儀聽了發笑,也三步並作兩步跟著幾個丫鬟走到攤販前頭。
“哎,幾位小娘子生得好生俊俏,可是要看花燈?”
“這兔子燈是今日賣得最好的了,幾位小娘子可要來四個?”
那老闆也是個精明人,見虞令儀是四人中穿著打扮最為不俗的,後頭的話便對她說了,笑得也格外熱絡。
虞令儀去看那兔子燈,亮堂堂的很是讓人歡喜,做得也可愛精巧,便側頭去問那三人,“你們可是都要這兔子燈?”
從霜和杏兒點了點頭,采芙搖頭眨眼道:“奴婢喜歡那個狐狸的!”
虞令儀便給她們一人買了盞燈。
見杏兒提著那兔子燈時不時就要低頭看兩眼,虞令儀下意識想起了除夕和霍訣的對話。
果真賣得最好的便是兔子燈,大多數女子喜歡的也是這兔子燈。
她這一路走過來,倒是鮮少有看到攤販賣螃蟹燈的。
也不知他那夜是從哪裡尋過來的。
想起霍訣,虞令儀這纔想起他似乎還在後頭跟著,下意識便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正瞧見霍訣也在一處攤販前頭不知在看些什麼,瞧著倒真是興致頗濃的樣子。
他冇有一路隻知曉盯著自己,虞令儀心裡還是暗暗鬆了口氣。
“哇!娘子你看,前頭還有一座大的!”
虞令儀往前走了幾步,見前頭一座綴滿了大紅燈籠的三層高酒樓前,一片空地上放了個巨大的鼇山燈。
鼇山燈由金龍盤旋而上,足有那酒樓高,頂上的兩條金龍口中還銜著兩顆耀人眼球的珠燈。
這鼇山燈約莫便是由這酒樓背後的巨賈所做的了。
這樣大這樣高的一座燈,擺在這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虞令儀便也帶著幾個丫鬟站在下頭多看了幾眼,杏兒更是讚歎不止。
殊不知她們在看鼇山燈,酒樓上也有人看到了她們。
“郡主,那好像是那位虞家的小姐。”
賞月樓上,紫黛看了眼下頭有些遲疑地說著。
而崔妙靈自然也看到了虞令儀。
一輪彎月懸在樓簷上,簷下的女子貌美,荔枝紅的妝花羅裙更添幾分風韻,美好鮮妍若春日韶光,引得身邊不少男子都紛紛側頭看去。
崔妙靈咬了咬牙,將探著的頭收了回來,帶著丫鬟轉身走進樓內。
她心念陡轉,頃刻間便生出一計。
上回在府裡叫虞令儀僥倖走脫,今日這賞月樓都是她母親名下的地盤,樓裡護衛更是不計其數。
這樣上天送給她的一個機會,倘使她不利用好那實在太過可惜。
崔妙靈頃刻便去找樓中管事調來護衛,吩咐了幾句。
紫黛側頭看著自家郡主不加遮掩的怨毒模樣,忽而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