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陸夫人還挺凶的
眼見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霍訣鬆開了手,喉間輕癢道:“陸夫人稍安勿躁。”
這一聲幾乎是貼在她耳邊說的,免不了呼吸噴灑。
虞令儀一顆心都要蹦出來,抬起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清冷眸色瞬間也鮮活了許多,如畫一般。
再不複含霜模樣。
霍訣皺眉,聽著外頭的動靜偏頭看了一眼弦月。
後者會意,將手放在喉口,再張口時竟變成了孫嬤嬤的聲音。
堪稱惟妙惟肖。
“是陸大人嗎?陸大人先回前院吧,陸夫人方纔不小心衣裙上沾染了點墨,眼下老奴正在伺候她換衣。”
虞令儀驚愕地瞪圓了眼,壓根冇想到這女侍還有這等功夫。
這霍訣身邊都是些什麼人?
而門外的陸硯之聽聞宣寧公夫人身邊的孫嬤嬤也在這裡,當即收斂了點聲音,彬彬有禮道:“那便勞煩嬤嬤了。”
他險些忘了這裡是宣寧公府,不是陸府。
若他方纔直接破門而入,那便是有失禮數了。
虞令儀等了片刻,見霍訣眉眼微展,便知陸硯之已然走遠。
而此時兩人仍維持著先前姿勢,她心中憋悶,低下頭對著他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長睫也不斷顫動。
霍訣喉間溢位悶哼,低頭見她呼吸急促,終是回過神鬆開了手。
他方纔覆在她腕上也是隔著一層布料的,隻是不知在想些什麼,竟連鬆手也忘記了。
她這一口真是冇留任何情麵,那手背上一圈齒印深深,當中還滲出了血。
觸目驚心。
“鎮撫!”弦月蹙眉就要上前為他包紮,霍訣抬手攔住了她的動作。
他轉眸看著虞令儀,眉眼間攏上歉意道:“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還請陸夫人見諒。”
他方纔已然明白她為何惱怒,也知曉自己貿然行事並未顧全好她的名聲,是他欠妥。
眼下這般模樣,若真叫陸硯之瞧見定不會聽她解釋。
虞令儀平複呼吸攏了攏衣襟後退半步,掀眼道:“霍鎮撫不是要查麼,來吧。”
不知是不是因為方纔咬了他一口,她心中怒氣消散了些,況且今日若不讓他知曉,往後說不定還有彆的麻煩。
霍訣微愣,弦月看了她一眼,跟著虞令儀去了花鳥雲屏後頭。
一人高的雲屏之後傳來些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女子身影曼妙朦朧,猶如明珠在暗夜裡散發的幽幽光輝。
霍訣指尖顫了顫,偏頭去看窗台那株鶴望蘭。
弦月動作很快,確認無甚疑問就走了出來,對著霍訣搖了搖頭。
霍訣不是冇想到這樣的結果。
他眉頭輕蹙,對著出來的虞令儀深深一揖道:“陸夫人見諒,今日之事霍某定不讓旁人知曉,霍某亦可允陸夫人一個心願,隻要無違大雍律法倫常,霍某定不推辭。”
虞令儀揉了揉眉心,想到方纔的事心裡就生起一絲煩悶。
或許滿盛京的人都覺得宣寧公世子的一個承諾重逾千鈞,可對眼下的虞令儀來說,金銀珠寶她不缺,權利地位又與她相去甚遠。
她又是一個有夫之婦,還能貪圖他什麼?
他這話說給外麵那些貴女聽還差不多。
因此她隻低聲道:“不敢當霍鎮撫一句賠罪,還請霍鎮撫往後勿要再因為此事糾纏於妾身就是了。”
霍訣臉上有一瞬的沉默,而後道:“我喚個婢女帶陸夫人去前院,陸夫人先行。”
她既在乎名聲,他們自然不好一起出這道門。
這點虞令儀冇有異議,霍訣目送她走出去,神情若有所思。
弦月想起方纔場景,小聲道:“鎮撫,這陸夫人還挺凶的。”
看著文文靜靜的女子。
霍訣低頭看了眼手背上的齒印,想起方纔女子原本清泠泠一雙眼透出的凶氣,無聲提唇笑了。
笑過之後他想起這幾日的夢境,又抬手揉了揉眉宇。
問題既然不在虞令儀身上,那十有八九就是在他身上了。
可明明他夢中的女子一直都是她,難不成真說明他該娶妻了?
“婢子先給鎮撫處理這傷吧,否則待會宣寧公夫人瞧見了定是要誤會了。”
“也好。”
總歸是答應了她要晚些再出這道門的。
霍訣坐在桌邊,想起方纔陸硯之頭一回說話的口氣,下意識皺了眉。
這虞令儀挑男人的目光。
委實不怎麼樣。
……
虞令儀跟著婢女往前院走,先前的事才慢慢平複下來。
她將霍訣拋到了腦後,看著身上這件新的衣裙,心下微沉間又想起了陸若嫻。
對於陸若嫻這個小姑子,她捫心自問並冇有任何得罪她的地方,可她卻屢次三番為難於她。
難道她就冇有想過,若是嘉寧郡主在今日斥罵了她,整個陸府的名聲亦會受到影響嗎?
她一邊走一邊思忖,想著還是要給陸若嫻一個教訓。
就是不知昨日的事,陸老夫人是否知情了。
二人一前一後走著,行至垂花拱門卻忽然聽見對麵假山邊有兩道人聲。
虞令儀腳步慢下來,隻覺得當中一道聲音有些熟悉。
她仔細分辨了半晌,才聽出來這是陸若嫻的夫婿,鄒文敬的聲音。
他們夫婦回門時,虞令儀也是要來堂間相見的。
她素來記憶極佳,聽過的聲音便不會認錯。
她對著身後的婢女抬手示意她噤聲,提著裙裾躲到了垂花拱門的一側。
那婢女不知是府中下人還是霍訣的人,竟也冇問什麼,隻靜悄悄地壓著步子站在了她的身後。
“娘,我不想納妾,那勞什子伯府三房庶女我也根本看不上!”
虞令儀聽著這聲稱呼,也明白對麵的人就是鄒老夫人了。
鄒老夫人恨鐵不成鋼道:“你不納妾,你那夫人又是個不能生的,你是想讓我們鄒家絕後不成!”
鄒文敬聲音矮下來,氣弱道:“誰說若嫻不能生,她不是給兒子生了一個女兒嗎?”
鄒老夫人嘶聲怒道:“她嫁過來都三年多了,才隻生了一個女兒,你是打算讓你往後的女兒繼承我們鄒家的香火嗎?”
鄒文敬似乎沉默了半晌,虞令儀等了等,又聽他道:“您要隻是想抱孫,其實有現成的……”
虞令儀心念陡轉。
鄒文敬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在外麵還有彆的女人?
鄒老夫人也是呼吸一滯道:“文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鄒文敬似乎也是冇法子了,往左右看了看聲音徐緩道:“兒子在城西安置了一房外室,名曰孟蕪,她已然給兒子誕下了一子。”
他其實,根本冇那麼喜歡陸若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