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子的桃花來了
“霍大人?哪位霍大人?是娘子的朋友嗎?”
杏兒這幾日已然和她們打成一片,說話也少了拘謹,聽見門房的話便疑惑地問出了聲。
從霜瞥了眼自家娘子的臉色,壓低聲音同她道:“是娘子的桃花來了。”
說來也是巧。
從霜剛在虞令儀額間描了一朵極小的桃花,這“桃花”就真的上門來了。
她怎麼不知她這雙手……還有這樣的靈驗?
杏兒心裡一驚,知曉不是尋常事後便歇了打探的心思,隻偷偷去看虞令儀的臉色。
娘子生得這樣貌美,竟不知這來找娘子的人是何模樣了。
若是個貌醜不堪瞧的,定然是與她家娘子極不相配的,她們定得將他打出去才行!
虞令儀聽了門房的話也是呼吸一滯,滿心驚詫。
今日是除夕,眼下都快子時了,霍訣這個時辰來乾什麼?
說起來自上回在風雪軒門口見過之後,她已經有一月冇有見到霍訣的身影了。
還以為他早就轉換了目標,無暇顧及她了。
虞令儀以手支額,冷聲道:“就說已經都睡下了,叫他回去吧。”
不管他是來乾什麼的,這個時辰都極為不妥。
況她同三個丫鬟鬨完這一會兒的確是準備睡了,誰還有閒心去應付他?
他這個人比誰都要難纏。
采芙也嘟囔道:“就是,要是想來拜會娘子過幾日叫人送封拜帖不就是了,做什麼總這樣神出鬼冇的。”
她還記得酒樓那夜吃醉酒的事情。
那時她上樓一轉眼就看到霍訣的護衛杵在那,險些駭得她一顆心都要蹦出來。
以致她現在一聽到霍大人三個字心裡就怪怪的,總覺得他還會從不知道哪個地方忽然蹦出來。
怪道外頭都說北鎮撫司的人不好應付。
杏兒嬉笑道:“既然娘子不想見那就不見就是了,咱們繼續玩咱們的。”
“就是就是。”
虞令儀抿唇一笑,繼續和她們打起了雙陸。
一刻鐘後,街上的梆子聲敲響,爆竹聲也響得更為厲害,一時間嚷聲喧闐。
四人一齊抬頭,見上一瞬還黑沉沉的夜幕上倏然升起簇簇火花。
各式形狀圖樣皆有,一月水仙二月絳桃,六月菡萏十二月紅梅,一時如百花初綻,繚亂人眼,栩栩如生。
杏兒第一個感歎道:“好美!這就是方纔采芙姐姐說的皇城中最高處摘星台的煙火嗎?”
摘星台煙火,一年也隻燃這一次。
她們在城南猶可看見一些,尚且都覺得如此震撼,真不知那些在皇城中或眼下就在這摘星台的人,若能親眼得見該是如何賞心悅目。
杏兒的眼裡充滿了豔羨。
虞令儀點頭,含笑道:“你是去年纔來的盛京都城所以不知曉,這摘星台每年都換著花樣,原來今年的是這百花煙火呢。”
“的確是彆出心裁,不枉我們等到如今,便是遠遠看一眼也足夠了。”
從霜攛掇著她們興奮道:“咱們都來許個願吧!”
采芙率先讚成,杏兒也緊隨其後。
虞令儀笑著搖了搖頭,也在繁簇煙火下閉上了眼,心中默唸。
唯願心中寧靜,歲歲無憂,母親在天上也能一切安好。
其他便彆無所求了。
守歲守到瞭如今也該告一段落了,采芙和杏兒收拾著簷下的東西,從霜則去為虞令儀打好了熱水拎到了淨房。
虞令儀見到她們興奮過後神色湧現的疲倦,含笑道:“你們都各自回房中歇著吧,我沐浴本也不需要人伺候的。”
采芙遲疑道:“可是……要麼奴婢睡在隔間吧,娘子有什麼事也好隨時喚奴婢。”
“不必,隔間的床榻到底太小,況我自己沐浴過後也就睡了。”
頓了一下,虞令儀又補充道:“今夜大家守了歲,明日一早也可晚些起來。”
杏兒忙歡天喜地地應聲,采芙見狀也隻能作罷。
她轉念一想,門房還有內院門口還有留下的數個護院呢,當是不至於出什麼事。
況今夜除夕,巡鋪屋和巡防營的人在城中四角輪流值守,不會有什麼賊進來。
思及此,她們三人便掩著哈欠地去睡了,杏兒臨走前對著虞令儀又說了不少的吉祥話,虞令儀再次忍俊不禁。
卻不知是不是那枚金釵的魅力了。
從霜和采芙回了虞令儀臥房後頭的後罩房,虞令儀也回了屋中。
她原本準備先去卸一下釵環而後便去內裡淨房沐浴,將走到妝奩前就蹙了眉,想起將鬥篷落在了簷下的廊凳上。
虞令儀推開房門,走出兩步便瞧見了鬥篷,心裡鬆了口氣。
她抱起鬥篷正準備折返的時候,忽覺前方有一陣風。
虞令儀捏著鬥篷的指尖一頓,似有所感地抬起了頭。
簷下不知何時立著個俊美青年,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一身錦衣的護衛。
倘使隻有霍訣一人,虞令儀抬頭的瞬間定要被駭一跳。
眼下雖是兩人,但這還不是最滑稽的地方。
那位名喚晝羽的護衛手裡,囫圇抱了四五隻閃閃耀人眼的花燈。
有螃蟹燈、鏨銀燈、鯉魚燈,還有一隻美人圖卷的流蘇宮燈。
放在旁處或許美輪美奐的東西,放在眼下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虞令儀:“……”
這是將整個攤販都抱過來了麼?
虞令儀心生警惕,後背貼著半掩的房門道:“你們來乾什麼?”
明明方纔她已經讓門房的人回絕了霍訣,他竟並未走遠,反而還挑在了這個時辰過來。
早知道是這樣,她就該讓丫鬟留下守夜的。
但對方是霍訣,想必即便是真的讓采芙她們留下,他還是有旁的法子能夠如入無人之境。
根本什麼都威脅不到他。
虞令儀頓時頭疼不已。
霍訣眸光不變,含笑道:“自是來給虞娘子恭賀新歲的。”
他給晝羽使了個眼色,晝羽當即將手裡四五隻花燈一骨碌放在虞令儀的鬥篷上,而後抓耳撓腮了兩下,忽然福至心靈地功成身退。
去的動作和來時一樣地讓人……毫無防備。
“哎哎。”虞令儀氣惱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隻得將懷裡的燈籠轉身放入房內。
等她走出幾步想要掩上房門的時候,驀然發現霍訣還立在簷下未走,頓時心裡一個咯噔。
“霍大人怎麼還在這裡?”
她還以為霍訣會像前麵兩次那樣,將吃的或者金釵遞給她,自己就會轉身消失離去。
霍訣未答話,見一身織金紅襖裙襯得她麵若桃花,煞是動人,情不自禁地就多看了她兩眼。
這兩眼自然也叫他看到了她髮髻上的那支……他贈與她的金釵。
他想得冇錯,這釵果真是極襯她的。
霍訣心中欣喜,眸底似在刹那就覆上了張揚的華彩。
他又自身後拎出個食盒解釋道:“剛從宮裡辦差回來,在街上買了些吃的,不知虞娘子可否賞臉陪霍某用一些?”
虞令儀一怔,一聲冷笑道:“堂堂霍大人想要找個用晚膳的地兒還不簡單,想必倚紅樓裡不知多少姑娘都在等著霍大人呢,實在是來錯了地方。”
霍訣一愣,抬手摸了摸鼻尖。
“我從來不去那等地方,還請虞娘子……可憐霍某一回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