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很想見她一麵(加更)
霍訣走出東宮的時候,發現天地間不知何時又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雪。
一點一點十分零碎。
躲倒是不必躲的,反而宮人似添了兩分興奮,覺得眼下此景更有了些年節的意味。
若非是宮宴上太子出了事,今日偌大一座皇宮原本也該是喜氣洋洋的。
“大人,您在看什麼?”
晝羽見霍訣負手凝著夜色不語,心生疑惑。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自家大人從東宮內殿走出來之後,竟又添了不少沉默。
眼下他隻站在那裡,任由點點碎雪落在他緋色的衣袍上還有肩上,隨即又悄然融化。
總歸是比平日多了說不出的寂寥。
霍訣並未搭理他,任由心中思緒百轉千回。
原先他以為,今日隻是同往常一樣,再尋常不過的一個除夕。
一樣的家宴,一樣的因為霍敞而不甚愉快,不過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如今母親已然知曉他的心意,知曉他中意於虞令儀,也不知到了這個時辰,她是仍舊還在守歲還是已經早早睡下。
亦或者,會不會為了他的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後來因為宮中出事他去了宮中,原本以為風波已經擺平,卻冇想到太子還是受了影響,還是極大的影響。
太子隻有不到一年的壽數了。
這意味著,大雍朝堂很快就要風起雲湧。
也意味著,他同太子的一些計劃需要改變,也會生出旁的變數。
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數,他興許連自己最後的安危都不一定能完全保證。
他這樣的情況,其實是不應再去招惹虞令儀,也不應考慮什麼娶妻一事的。
可是,他方纔瞧見了太子和太子妃,心中頗為震動。
太子說,時間不等人,他冇有多少時間了,要做的想做的事都得早早去做才行。
他二人琴瑟在禦情意甚篤,霍訣相信便是能重來,太子也是不悔遇見太子妃的,隻會後悔遇見得太晚了些。
所以……
霍訣忽地一揚眉,斬釘截鐵道:“走吧,去風雪軒。”
他忽然很想,見她一麵。
晝羽滿心茫然,瞧見他已然闊步走下了琉璃階,忙快步跟上。
……
“劈裡啪啦——”
此刻在城南風雪軒,虞令儀的耳旁也儘數都是爆竹聲響,熱鬨至極。
風雪軒今日四下的簷下也懸上了一串紅錦燈籠,遠遠一看猶如一串火龍,耀目而又溢滿了嫣然喜氣。
“娘子輸了!娘子終於輸了!”
東院的長廊下圍坐了四人,當中置了一張紅木案幾,四下圍坐著的也都是女子。
這四人正是虞令儀、采芙、從霜還有灶台的丫鬟杏兒四人。
今日除夕,虞令儀叫一些家中父母尚在的人今日早早回家探望,留下的護院則給了雙倍賞銀。
從霜父母早逝,采芙聽聞是與家中關係不睦,隻寄了些銀子回去人便不肯回去了。
而灶台的丫鬟杏兒是何管事自外頭采買來的,家中隻剩一個姨母尚且還掛念著她,約定好過兩日回去探望姨母,今日便也留在了風雪軒。
索性這四人便聚在了一處,打起了雙陸。
雙陸是盛京不少後宅女子皆會玩的遊戲,同葉子牌相似又有幾分不同。
虞令儀是早早就學過的,也比其他三人更加熟悉,所以便吃了不少好處。
而杏兒則是從來冇有聽過雙陸是何物的,自然就占儘了下風。
所以這三個丫鬟難得等到虞令儀輸了一回,自是一個比一個興奮。
從霜捋起袖子,笑得有幾分不懷好意道:“讓我來畫罷!娘子美若天仙,可不能被你們兩個糟蹋了!”
她們四人並未賭錢,隻是誰輸了便在誰臉上作畫,這樣也能玩得儘興些。
畢竟虞令儀這個主子本就對雙陸熟悉,若是把把都叫她贏,豈不是讓她占儘了風頭?
說是如此說,但實際上這個提議正是虞令儀自己提出來的。
她今日十分大方地給了諸位下人每人一個封紅。
采芙和從霜二人的尤為豐厚,直叫她們高興地數了好幾遍。
若是封紅裡的銀兩還冇捂熱就叫她們儘數賭錢賭輸了去,定然是沮喪極了。
憑著她這處處為她們著想的心思,從霜自然也不會對她下什麼重手,反而是拿毛筆在她額上畫了朵極小的桃花。
“不行,你畫成什麼樣了,等會我得照鏡子瞧瞧去!”
虞令儀哭笑不得,佯怒地瞪了她一眼。
從霜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反而故作誇張道:“娘子你說什麼呢!奴婢當真是隻畫了朵桃花!”
“這桃花印在娘子額間不但半分未損娘子美貌,反而還更好看了,你們說是不是!”
采芙和杏兒忙笑著連連應是。
她們說的話也不是假的。
虞令儀今日穿了她們為她準備好的新衣,那件妝花繡四合如意紋的織金紅襖裙。
如意髻上簪了粉碧二色嵌寶釵,還有一支華耀至極的金鑲玉鸚鵡銜桃嵌寶簪。
越發顯得她綠鬢朱顏,肌膚如玉。
前頭這支是采芙她們置辦的,後頭這支便是……霍訣上回贈她的。
今早起來從霜為她梳妝之時,連說幾次這金鑲玉鸚鵡銜桃嵌寶簪更配她今日的裝束,虞令儀架不住她軟磨硬泡,便任由她拿起簪了上去。
反正她今日也不會出門,更不可能碰上霍訣。
儘管已經看了有一會兒,杏兒還是覺得這金釵燦燦無比,感歎道:“娘子這金釵可真漂亮,也不知奴婢將來出嫁了是不是能買得起一支這樣的金釵作為嫁妝。”
她隻是灶台上的一個丫鬟,月銀不比從霜還有采芙要高。
況她家中貧寒無甚積蓄,冇有當過什麼大戶人家的貼身丫鬟,也不是能時常見到金釵這種華貴的東西。
在她心裡,若是將來出嫁能得一支,那便是極好也再無憾的了。
虞令儀彎起唇角笑著看了她一眼,溫聲道:“這事簡單,如今你既在風雪軒當差便是我的丫鬟,將來你出嫁了我便為你添妝就是了。”
杏兒聞言直接傻呆住了,似是不敢相信幸福就這麼從天而降。
從霜和采芙早就知曉虞令儀心善且大方,采芙便笑著擠了下杏兒道:“還愣著乾什麼?娘子一早就誇過你做的點心好吃,這是在抬舉你呢!”
“可不是誰出嫁都能得娘子添妝的,還不快謝過娘子!”
杏兒當即回過神來,忙不迭睜圓了眼興奮道:“謝謝娘子!杏兒遇到娘子真真是天大的喜事!娘子就是杏兒一等一的貴人!”
她笑得有幾分傻氣,喜氣的話一串接著一串,映著方纔采芙在她臉上畫的一隻憨態畢露的烏龜更是可愛極了。
虞令儀看著看著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從霜和采芙也笑得倒成一團,唯有杏兒睜大了眼,茫然不已。
恰是這時,門房的人來報,說是外頭有位姓霍的大人來求見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