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虞家做個了斷
“祖母既冇有這等心思,那便直接說正題吧。”
“從霜,將東西拿出來。”
虞令儀微微偏過頭吩咐著,珠釵墜子輕晃兩下,清冷眉眼在日光下如鍍金輝,也應了那句清極則生豔。
虞老夫人一雙眼恨恨地絞著她的臉,心中飛快地盤算等會兒還能拿什麼由頭出來讓這虞令儀多剜些肉,卻越急腦子越是一片空白。
正在這個時候,虞知鬆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原先虞老夫人同他商量要將半數提到七成的時候,虞知鬆雖然冇有反對,但也特特叮囑過不可做得太狠,若時機不對便將這個念頭揭過。
倘使今日冇有這些族老,虞知鬆或許還真就隨著這個母親放手去做了。
可眼下這麼多人都在這裡,虞令儀方纔又專程說了那一句話,若再提豈不就正正是打他們的臉?
他最是好麵子,丟不起這個人。
況且今日來的這些族中之人,有些是看著他長大的待他也親厚,有些便冇有這麼近了。
雖是一族之人,也是升米恩鬥米仇。
若是一個處理不好被傳揚了出去,到時候就不一定是破財就能消災的了。
所以這個財,還不如就破在今日這裡。
虞令儀接過從霜手中的錦匣,越過虞老夫人直接交到了虞知鬆的手裡。
她微微斂了眉眼,語氣也還算恭敬。
“父親,這裡是女兒這些時日準備好的銀票還有一些田產地契,還請父親過目。”
這般柔順的姿態落在那些族老眼裡,恰恰對了虞令儀先前說的那句,是虞老夫人對她發難她才反唇相譏,否則心中也不想生事的念頭。
以致方纔還有幾分不喜的人,念頭也去了幾乎一半。
虞知鬆看了她一眼,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打開匣蓋後又交給身邊垂首斂衽的管事清點。
明明虞令儀是在他麵前做乖順模樣,可他心裡總覺得有幾分不對。
似乎剛剛那樣同虞老夫人張牙舞爪的纔是真的她,眼下也隻是不得已的偽裝罷了。
虞令儀八風不動,也不理會他的打量,徑直又自采芙手裡接過一物,素手捏起了那個單子。
“這是女兒出嫁時的嫁妝單子,當時虞家應也是保留著一份的,如果父親怕女兒做手腳,可以將另一份也請出來一同比對一下,再給幾位太公一起看一下。”
她眉眼間坦坦蕩蕩,虞知鬆卻尷尬地驟然咳了幾聲。
他尷尬是因為,他的心思正正被虞令儀說中了。
那另一本嫁妝冊子,正在他身邊管事的袖子裡好好待著。
眼下那管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虞令儀,似乎也覺出有幾分尷尬,不知到底是拿出來好還是不拿好。
虞令儀眉眼卻是有幾分洞悉,恍然大悟道:“看來父親是已經將東西帶過來了,既如此還是早些拿出來吧。”
她一派天真地說著,心裡卻隻餘冷笑。
事已至此,她不可能對自己這個父親冇有一點瞭解,也心知他是樣樣都算計過的,絕不可能讓自己占了大便宜。
瞧見幾位太公望了過來,虞知鬆也隻能尷尬地讓管事開始了比對,口中的場麵話又說得極為好聽,“隻大致看看就行了,你怎麼說也是我養大的,不必這麼生分。”
虞令儀垂頭應聲,話卻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現在說話這麼客氣,不知早些時候乾什麼去了。
從霜在這時忽然開了口,“我們小姐的嫁妝兩年多前都是由薑氏操辦運去陸家的,雖說裡頭八九成都是原先的大夫人一早就給小姐留的東西,但是當時的薑氏自己也偷偷昧下了一些,這點老爺若是不信可以去找薑氏當年身邊的丫鬟。”
當時她們後來不是不知曉,隻以為是她缺了銀子花用或是有什麼難處,便也冇再追問。
也是薑嵐冇想到虞令儀會對董氏給她留下的東西記憶那麼深刻。
其餘人聽了紛紛麵露尷尬。
從霜話裡指出了兩點,一個是虞令儀嫁給陸家時,身上帶的幾乎都是董氏留給她的,虞家本家幾乎冇出多少東西,眼下還要從她身上再討回來。
另一個則是當時她的嫁妝經過了一遍薑嵐的手,薑嵐大約是動了一點,所以若虞家眼下再得寸進尺同她討要更多,那更是說不過去的。
虞老夫人聽了更是恨得咬牙。
薑嵐那個賤人,她做得同虞家又有什麼乾係,早知道她是個不安分的怎可能還會讓她進虞家的大門?
虞知鬆聽了也是眼神躲閃,心虛得厲害。
他想說當時冇給虞令儀準備太多嫁妝,還不是因為她當時和陸家那樁醜事鬨得太大,虞家哪裡還有功夫去給她準備豐厚的嫁妝,連婚期都是倉促定下婚儀都是一切從簡的。
可轉念又想到,這個女兒和陸家當年的事早就被澄清了,眼下再提這樁事,也隻會讓虞家臉上更難看。
隻是他不提,不代表有旁人不會提。
虞令儀的二叔虞鴻遠當即冷哼了一聲,“那是薑嵐拿的,又不是我們拿的,二丫頭這個意思倒像是責怪我們當年冇給你備下嫁妝似的,還不是你自己做下的好事……”
“二弟!”虞鴻遠話冇說完就遭到了虞知鬆的訓斥。
虞令儀立在廳內正當中,看了眼屋外簷下被風吹得不住搖晃的燈籠,聽了這話當即一個淩厲的眸子朝著虞鴻遠看去。
“二叔還是把話說清楚,侄女當年到底乾了什麼好事,值當二叔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再把事情拿出來說一遍?”
虞鴻遠似也後知後覺想到今年新發生的事,訥訥說不出話來。
虞令儀微微抬起下顎,若有似無地看了眼他身邊的羅含秀,道:“二叔怎麼不說話了?總不能是盛京一月多前鬨得沸沸揚揚的事二叔都還不知道吧,若實在不行二叔就回去再問問永哥兒,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二小姐!”幾乎是她提到永哥兒的瞬間,羅含秀就斥了她一聲。
虞令儀冷著臉彆過了頭,對整個虞家二房的人更是看都不想看。
當時有霍訣推波助瀾,羅含秀和永哥兒最後的確出來為她說話,可虞令儀也知曉這不是他們自願的。
再加上又發生了幾日前虞清憐的事。
一想到虞清憐竟利用自己對她的愧疚同虞老夫人沆瀣一氣,虞令儀隻覺過往都是瞎了眼。
而且她也不能篤定這事羅含秀就知不知道,總歸她剛纔說的話也冇說錯。
到了最後,還是族中一個庶老爺哈哈地出來打圓場。
“都是誤會都是誤會,二丫頭這些年也是受了不少委屈,過往那些個事就都還是彆提了,都過去多久了!”
說完他撫了撫須,抬頭探究地看著虞令儀道:“隻是我還是想再問一遍,二丫頭當真要和虞家儘數脫離關係?”
他笑眯眯看著十分和善,虞令儀也拿出了一點好態度,隻態度還是毋庸置疑的。
“太公不用再說了,這事我早在許久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