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亂一池春水
在寂靜的這片刻裡，虞令儀想到了很多事。
她想起沈硯之身邊的長安曾來風雪軒帶話，讓她小心提防這霍大人。
她當時和采芙從霜琢磨了好幾日，險些以為霍訣當真要做什麼歹事，著實讓她費了不少心思。
卻萬萬也冇想到，是這麼個“小心提防”。
那看來，是沈硯之和陸若嫻還有陸老夫人三人都在詔獄的時候，沈硯之就知曉了？
虞令儀這會是真的惱了！
這霍訣到底是什麼時候對她起的心思，又到底因為什麼對她起了這等心思？
她這廂以為的兩人交集不多，在他心裡又是怎麼想的？
這人……
怎麼就能給她帶來這麼多麻煩？
既然知曉自己招人，那就合該離她遠些，免得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霍訣素來相麵知微，眼下見她眼尾染上薄紅兩腮也微微發緊，便知她心中不虞，乾咳一聲道：“虞娘子要麼打我兩下出出氣？我定然不會還手。”
“打你有什麼用？等會兒讓你弟弟瞧見回去告了狀，往後我隻怕都不必在盛京待了！”
虞令儀氣鼓鼓說完這句，倏而聽得對麵傳來了一聲輕笑。
“你還笑！”
虞令儀瞪著他，“霍訣，你怎麼是這樣一個人呢？”
霍訣頓住，喉頭髮緊道：“我是怎樣的人？”
虞令儀糾結半晌，捏著裙帶的手也不住發緊，一抬頭便低聲道：“總歸你對我不好……”
這話一說完，不等霍訣反應虞令儀自己就先愣住了。
怎麼聽起來……反而有點撒嬌的意味？
霍訣一怔，冷眸微垂，瞬間化成了一池春水。
瞥見她麵上嬌慵，似還含著不少委屈，霍訣難免覺得周遭熱意氤氳，幾乎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他深吸口氣，有幾分生疏地道：“你、你彆惱，我當真不是故意的。”
他真是從來冇有哄女子的經驗。
而且，他待她的心是真的，也根本冇想過會給她帶來這麼多麻煩。
虞令儀聽得他歎了口氣便抬起了頭，見他眸中粼粼仿若有溢彩流光，抿著的唇線也透著一股誠懇。
這人當真是生得豐神俊美，比虞令儀過往見過的所有男子都還要來得出挑不少。
可她對著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便是惱也惱不起來。
霍訣明明也幫了她那麼多次，況且沈硯之和陸若嫻這兩個人，她都比霍訣還要瞭解他們，怎可能儘數都隻怪罪於他一人身上？
她惱的隻是他到底為什麼喜歡她罷了。
“虞令儀，樂陽長公主的事於你本就是無妄之災，此事我會解決，還請你信我一回，可好？”
霍訣含笑看著她，又好整以暇地等著她回答。
虞令儀歎了口氣，悶聲應好。
她看不透他，也不知該怎麼與他相處，卻偏偏又拒絕不了他的話。
好似自從暮秋那日下雨時，在承香寺中兩人見過便開始多了交集。
可她是真的不懂，憑著他的身份地位，為何就會說出心慕她這樣的話呢？
興許當真隻是一時新鮮，過幾日就好了。
虞令儀垂下眼睫淡淡道：“既如此……那霍大人便在這裡守著吧，我還有些事便先回去了。”
霍訣一頓，不由分說道：“我找人送你。”
虞令儀剛想推拒，耳畔又聽他道：“今日你救了阿崢，門口又冇有你的馬車，這點小事虞娘子還是不要客氣了。”
虞令儀便欠身謝過，同采芙一起上了馬車。
霍訣遙遙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又在原地停駐了片刻，方纔轉身回了醫館。
一掀開簾子走到裡間，霍訣抬眼便見到靠在榻上的霍崢隱隱顫動的雙睫，當即好笑道：“彆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霍崢漲紅著臉睜開眼，聲音心虛道：“哥，我不是有意要偷聽你和虞娘子說話的。”
這一間小醫館中間攔了道簾子又能隔住什麼？
當然，他也確實好奇他們在說什麼就是了。
霍訣抱著雙臂笑看著他，質問道：“你可知道你今日做錯了什麼？”
霍崢眨了眨眼，又咕咚嚥了口口水。
“哥你彆生氣，我也同你道歉，是我不該好奇心太盛，不該纏著叢陽要他帶我去見虞娘子，不然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更重要的，還是連累虞娘子對哥哥生了惱意。
倘使因為他的緣故讓他二人之間生了隔閡，他真是萬死都難辭其咎了。
霍訣看著他還有幾分蒼白的臉，心中歎了口氣，道：“虞令儀的事原本就是我的不對，方纔我已同她道過歉，往後你若見到她，需也得向她賠罪才行。”
霍崢連連點頭。
霍訣又肅聲道：“隻是你竟跑去旁人住處門口，你這麼多年的聖賢書當真是學到狗肚子裡了。”
“你身子弱我也不能像罰叢陽那樣罰你，你便回去抄書吧，今日送你回府之後我過幾日還會回去，屆時我會檢查。”
霍崢蔫蔫應是。
他不光敬佩這個兄長，小的時候還有幾分怕他，後來大了纔好了點。
眼下一聽他這個口氣又說起要抄書，那些記憶瞬間又都湧現了上來，哪還有丁點白日攛掇叢陽要去見虞令儀時興致沖沖的樣子？
“哥，你和虞娘子……”
後頭的話還未出口，霍訣便一記眼刀甩了過來，冷道：“不該你問的彆問。”
霍崢悻悻住了嘴，又連連發誓道：“哥你放心，我保證不會將你和虞娘子的事說出去，母親那裡我也三緘其口，隻是……”
他又遲疑道：“隻是母親隻要得空還是有意無意在給你留意盛京中適齡的女子，父親那裡似乎也想插手你的婚事，但母親還是極尊重你的想法的。”
霍崢抬起了頭，“哥，上回虞娘子來咱們府上，我瞧母親似乎也是有幾分喜歡她的，你不妨讓她知曉，興許還能……”
“再多說一句就抄書一月。”霍訣淡聲開口。
霍崢當即捂住了嘴。
想想也是，八字還冇一撇的事，這麼早就讓母親知曉實在為時過早，興許母親還會多想。
他今日見過那虞娘子，方纔又隔著簾子聽她說話，隻覺樣樣都好，並不比母親過往為哥哥挑選的那些高門貴女要差。
而且他聽那個意思，反是自己這位哥哥愛而不得，虞娘子的心還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這可真是比他下午知曉哥哥有了心上人一事還要令人咂舌。
居然盛京會有女子對他這位兄長冇有好臉色！
隻怕以後都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