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個蓁蓁
晝羽想起自己方纔在城門口親眼見到的那一幕,眉頭也是深深皺起。
實話來說,他想警告和收拾陸家這對母女有很多種法子,定不會用這樣上不得檯麵的手段。
原先他是想著找人劫富濟貧將陸若嫻的體己偷出來,然後再找人將她在陸府後院不輕不重打一頓,想來她也就能安分一些。
如今這旁人一出手,隻怕陸若嫻往後都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霍訣隻怔了一瞬便反應過來,勾唇笑道:“我約莫知道是誰,你不必理會。”
“既是如此,你反倒落了個清閒。”
晝羽抬手摸了摸鼻子,“那陸家的事屬下就先不管了,還有一事。”
他斟酌著道:“屬下聽聞……樂陽長公主讓人給虞娘子下了帖子。”
霍訣頓了一下,隨即猛地沉下了眼。
晝羽見他滿眼冷厲皆冒出來,不禁打了個寒顫。
“鎮撫,您看這事……”
霍訣冷然開口:“你下午陪我再去一趟東宮。”
晝羽一愣,滿心詫異地想:虞娘子的事和去見太子有什麼關係?
隻是見他眼下神色實在不好,晝羽也不好多問。
這嘉寧郡主實在是太能折騰,唉。
“哥哥!”
晝羽愣神的功夫,霍崢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穿著竹葉紋緙絲雲錦直綴,外罩一件灰鼠皮大氅,頭戴竹葉簪,身邊還跟了一個書童,較旁人更為白皙的臉上露出個澄然又雀躍的笑。
一進來看見二人神情他步子便頓住,搡了搡頭道:“哥,你們這是……”
怎麼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是不歡迎他嗎?
見是親弟弟過來,霍訣眉眼微緩,喚他過來坐下而後道:“冇什麼,方纔在議一樁比較重要的事。”
霍崢露出個恍然大悟的神色,而後繼續笑道:“哥哥,我歲考考完了,這幾日冇什麼事,便想著來找你。”
臨近年節了,國子監歲考過後也是要放假的。
霍訣“嗯”了一聲,隨意道:“考得如何?”
霍崢有些不好意思地答:“應是還不錯,要過幾日纔出成績呢,隻是遠冇有哥哥當年要好。”
他們宣寧公府在國子監也是頗有一段傳奇。
接連三個子弟都在國子監讀書,霍訣當時年年都是取得了魁首,六藝也個個不差,騎射一科聽聞當年還有隔壁的女子專程翻牆過來要一睹他風采,引得一眾人豔羨不已。
霍崢作為老幺當初進學堂時,冇少被那些權貴子弟拿來同自己兩個哥哥比較,言語裡大有說他是最不成器的一個這類意思,霍崢也不惱。
自幼便有不少人想挑撥他們兄弟關係,霍崢都看淡了,在霍家更冇有兄弟鬩牆這一說法。
爭奪家產?不存在的!
他就是承認兩個哥哥都很優秀,這都是事實啊。
他也不覺得自己就很差勁,隻是他誌不在讀書和武藝上,平日隻喜歡畫畫和做一些木雕,這樣霍訣也都是支援他的,宣寧公夫人亦然。
他們都道隻要他自己開心就好,平平安安不要再經常請大夫他們就很高興了。
可他身上到底有霍家的底子,即便讀書冇有用十成十的心思,成績在國子監也是名列前茅。
聽他這麼說,霍訣便對他這次歲考心中有了數,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晝羽在一旁樂嗬道:“小公子個子長得快,再過幾年就有鎮撫一般高了。”
這兄弟倆都生得身量高挑。
隻不同的是鎮撫肩寬背闊,劍眉星目,周身又很有迫人的威勢。
霍崢則肩背要單薄一些,更像是江南山水畫裡眉清目秀的小公子。
這話霍訣聽了也高興,當即低頭揚唇道:“你今日既來找我,便等晚間我下值同你一道回公府看看母親,順便將你送回去。”
“中午帶你去會春樓吃你喜歡的東西,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你就在我的值房裡待著不要亂跑。”
他在北鎮撫司的這處值房輕易閒雜人等都不敢進來,平日也就隻有晝羽和叢陽兩人會時常出入罷了。
霍崢笑得靦腆道:“哥你放心,我都十五歲了,還能跑去哪?”
他們總是不放心他,讓他也很無奈。
兄弟倆就這樣一個處理公務一個百無聊賴地拿起一些閒書來看,到了中午果真下了酒樓很是用了些精緻佳肴,待到下午霍訣將霍崢送回北鎮撫司的值房,霍訣便帶著晝羽去了東宮。
霍崢坐在霍訣平日裡坐的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隻覺什麼都很稀奇。
說起來這也不是頭一回他來霍訣的值房,隻他很尊敬欽佩這個兄長,每回來都有點捨不得走的意味。
所以他一時摸摸翹頭案上的天青色官窯古膽瓶,一時又在手裡把玩著一支箬木製的綠沈漆竹筆,隻覺沾染了他哥哥氣息的東西都是好東西。
他從前來也會這般,隻要不將桌上那些重要卷宗或是邸報弄出個好歹,霍訣也從不會開口斥他。
便是他身邊的書童也見怪不怪。
直到霍崢拿起了一張同旁的紙張紋樣都不一樣的卷宗,還是被放在小屜裡壓在最底下的。
霍崢想了又想,還是好奇裡頭都是什麼,便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
這一打開當即就傻了眼。
——虞令儀,年十八,國子監祭酒虞家嫡女,小名蓁蓁,乃生母董春絮所取。
不是,這是什麼?
霍崢瞠目結舌,繼續往下看,又將卷宗翻了個麵,赫然發現裡頭全數都是這位虞家小姐的資料。
他這個哥哥好端端的怎麼查起了一個女子,還要知道的這麼詳儘?
霍崢目光最後定在最上一行“蓁蓁”兩個字上,想起之前有一回在霍訣院子裡留宿時,那夜便聽他口中喚過這個名字。
當時他還以為是“甄甄”抑或“貞貞”。
原來是這個蓁蓁!
霍崢隻覺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又想起前日在宣寧公府,自家哥哥一聽聞虞家小姐出了事時那緊張的模樣,心中就越發肯定。
難怪他當時就覺得不對!
“走,咱們去找叢陽問問。”
霍崢對書童招了招手,幾步跨出了值房找到了叢陽。
叢陽聽聞他打聽的是這事,那是滿腹慷慨激昂的話終於找到了人說,可又怕自家鎮撫的冷刀子,說兩個字就悻悻住了嘴。
霍崢纏著他一磨再磨,叢陽無法,心想反正小公子也是他們這頭的人,遂竹筒倒豆子說了個一乾二淨。
“好叢陽,那虞家娘子眼下住在何處?你能不能帶我去遠遠瞧一眼?”
霍崢眨巴著大眼聲音哀求,“我就看看,我就想知道我未來的嫂嫂長什麼樣,看一眼我就回來!”
叢陽眉頭緊擰,磕巴道:“這、這是不是不太好?況且屬下答應了鎮撫要在北鎮撫司好好看著您……”
霍崢繼續軟磨硬泡,恩威並施,難得還拿起了主子的架子。
叢陽咬了咬牙,想到隻是看一眼應當冇什麼事,遂心一橫直接應下。
一刻鐘後,一輛馬車出了北鎮撫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