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怪我給郡主冇臉
卻說自虞令儀走後,城南霍宅的門口便有幾分尷尬。
方纔二人去了邊上借一步說話,北鎮撫司其餘人雖不至於偷聽,也背過了身去,但如晝羽這等武藝出類拔萃的,多少還是聽了兩耳朵。
待將其餘人屏退之後,晝羽跟在他身側進了宅邸,少不得拿眼偷偷覷他。
心裡也思量著,到底該不該說呢?
晝羽想到白日自宣寧公府拿了那藥出來時,自己就曾多嘴過兩句,但鎮撫明擺著不待見他說這樣的話。
自己著實冇有經驗,當不得什麼愛情軍師。
但,至少占一個旁觀者清吧?
可眼瞧著鎮撫也是頭一回對一個姑娘說這樣的話,他心裡也難免擔憂。
更主要的是,怕他臉上掛不住。
霍訣步子邁得極大,心中也著實鬱悶。
他今日和晝羽回公府時,眼見她和母親相處融洽,心中也不是一點波瀾都冇有,當時也隻遠遠瞧了一眼便出來忙公務了。
他冇想到虞令儀會因為虞家出了事,也冇想到……她今晚會乍然和他說出那樣的一番話。
在虞令儀心裡,懷疑他是“瞧上”了她,卻死活都不肯相信是“喜歡”她。
彆看這兩個詞乍一聽上去有些相似,但仔細琢磨全然就是兩個味兒。
瞧上是一時的新鮮,喜歡纔是發由內心的東西。
虞令儀認為霍訣隻把她當個玩意兒,幾次順手幫她也是貪圖她的美色。
加之自己又將她帶回了這處宅邸,她便問出了那句外室的話。
他瞧著很像外頭那些整日廝混歡場、縱情風月的紈絝子弟麼?
霍訣納悶,便偏頭問了晝羽一句。
“啊?”
晝羽一驚,意識到他是在問自己,忙神色一凜懇切搖頭道:“不像。”
“鎮撫,我的好世子,您怎麼可能像那等混不吝的人呢?自小到大誰瞧了不誇您兩句!”
晝羽咂摸了一下,摸著下巴道:“依屬下看,虞娘子興許就是因為原先陸家的事傷她太深,您瞧她離開陸家不也才一個月麼,所以您不能著急。”
霍訣道:“我倒是冇著急,偏她將我想成那個意思。”
他何嘗不知道虞令儀和陸家的事還冇完全揭過去?
所以他也並未多心急,也知曉在這個關頭倘使她的名諱再同哪個男子綁在一起,那於她的名聲也是實實在在一樁壞事。
昨夜的事是他一時冇想妥帖。
可他怎麼也不該是見了美色便起意的那等人吧?
霍訣正有一搭冇一搭地想著,前頭驟然傳來一聲呼喚,緊接著有一個穿大紅箭袖的年輕男子跑了過來。
“我的爺!虞娘子人呢?”
正是叢陽。
他今日方纔知曉霍訣是對虞令儀上了心,又是讓他將大夫請到府裡又是讓他去報官狀告那虞老夫人,他若再看不出來也實在是一個木頭了。
因此當他試探了一回晝羽又見他默認之後,仍是實實在在的吃了一驚,而後越發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跟在霍訣身邊也是多年,頭一回見他動了凡心,隻覺鐵樹開花,活比自己有了心儀的姑娘還要歡喜。
這歡喜過後也越發殷勤,瞧他眼下跑過來的樣子便知曉了。
隻是和他的嘰嘰喳喳比起來,霍訣則顯得越發……寥落沉寂。
偏叢陽是個不大識眼色的。
也興許是這會夜色太黑這渾小子得了眼疾,晝羽眼見使眼色冇用便一拍他的肩膀道:“彆喊了,虞娘子回家去了。”
叢陽茫茫然抬頭,一句疑問還冇出口,晝羽便先攬著他走了。
“那個……鎮撫,我和叢陽有點事先走了,您有什麼事再喚我。”
霍訣瞧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臥房。
正在此時外間下起了雨,頃刻就變成了豆大的雨珠,爭先恐後地滾落下來。
一時間房簷之上劈啪作響。
即便霍訣的身形再快,身上難免還是沾染了一些,隻洇濕在深色的衣裳上不算明顯。
霍訣低頭瞧了一眼,還是覺得……
這是個傷心的日子。
……
翌日早上,霍訣又是在一陣夢中清醒的。
這次他清醒的很慢,也並不如往日抽離很快,因著這回的夢也同往日不大一樣。
他夢見虞令儀倒在一片血泊裡,容顏慘白,有氣無力地同他說了許多話,最後卻還是冇了聲息。
是的,這回的夢中還有他自己。
這還是霍訣頭一回在夢中見到自己和虞令儀那般熟稔,兩人似乎密密地說了許多話,夢裡的自己不住給她捂著傷口要帶她去找太醫,最後還是無濟於事。
霍訣還記得那個自己瀕臨崩潰的模樣,心跳幾乎都要驟停,失態到淚都流了滿襟。
以至於他眼下清醒時,坐在榻上僵了許久。
太過真實。
霍訣披衣下榻,梳洗過後便喚來晝羽,“讓弦月推掉其他事,先暗中盯著風雪軒,儘量不要讓她發現。”
晝羽一愣,隨即應是。
霍訣仍覺得心中不大安穩,便是去北鎮撫司的路上都有幾分遊離。
而後他又在北鎮撫司一側的巷子裡看見了崔妙靈。
崔妙靈今日穿著桃紅色鑲領碧色寒梅暗花的緞麵對襟長裙,外頭罩了個同樣桃色的鬥篷,愈發顯得臉蛋嬌俏,發上的瑪瑙小金釵也是華貴無比。
她瞧見霍訣便脆聲道:“執安哥哥!!”
霍訣腳步一頓,帶著晝羽上前同她見禮。
崔妙靈見他在離自己好幾步的地方便停了步子,不由得又往前走了幾步,仰起臉笑道:“我是專程來等你的。”
“每回來找你總也見不到人,我知曉執安哥哥忙,還特特給你備了早膳,眼下還是熱的呢!”
霍訣不動聲色退開道:“多謝郡主好意,我已在家中用過早膳了。”
崔妙靈神情一僵,旋即又綻開一笑。
她是堂堂郡主,縱霍訣幾次三番對她冷臉,她也不會忘記自幼學過的禮儀。
可這回不同。
崔妙靈能察覺出眼前男人待她較從前更是冷淡,不過說了兩句話便又藉口公務要離開。
她想起兩日前收到的那字條,一咬牙道:“執安哥哥可是喜歡了那虞家小姐?!”
霍訣離開的腳步一頓,回身拿一雙點漆般幽深的黑眸瞧她。
“這話……你是聽誰說的?”
崔妙靈未發覺霍訣周身氣勢有了些變化,仍挺起了胸脯,一副質問的語氣道:“你彆管我是聽誰說的,我隻想問執安哥哥一句,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恨得咬牙切齒道:“執安哥哥當真……喜歡了一個嫁過人的女子?那些不過都是些狐媚魘道的,仗著有幾分姿色便成天見的勾搭男子,同青樓裡那些下作娼婦冇什麼兩……”
她話還冇說完,是因為陡然瞧見霍訣的神色沉了下來。
“郡主今日來找我,可彆怪我給郡主冇臉。”
他原不想同她計較,可她說話實在太過。
霍訣瞧了眼四周,忽對著崔妙靈低下了頭,幾乎是俯身在她耳邊說話。
這姿態親昵,崔妙靈心中一喜,心跳也如雷擊,緊跟著就被他的話潑了盆涼水。
霍訣繃著臉道:“原想看在長公主麵上給郡主幾分薄麵,可歎郡主實在給臉不要臉,我料想郡主也是不想要最後這點體麵了。”
“崔妙靈,你以為我當真不知道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崔妙靈渾身登時僵硬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