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此一舉
翌日下午申時,長安還是出現在了風雪軒的門口。
他拗不過自家主子,且向來不會扯謊,這一日被他耳提麵命地勒令了多次,終於還是在打聽過後出現在了這裡。
雖人在這裡,一顆心卻不知飛去了何處。
他有預感,他今日定然要吃個狠狠的閉門羹。
長安給自己心中鼓氣,上前拉住銅環叩了叩門。
來開門的是個麵生的廝役,至少長安過往未曾見過,想來應當是少夫……虞令儀搬到這裡之後新添置的人手。
這門童上下打量他一眼,十分謹慎道:“你是何人?來風雪軒所為何事?”
細聽語氣還有幾分不大好,也不知是不是這風雪軒近日時常有人來叩門的緣故,這就是長安所不知道的了。
他思緒回神,腆著笑道:“這位小哥,我來找虞娘子,敢問她今日是否在府裡?”
門童眉頭皺起,“你先自報家門,否則我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讓娘子見的。”
如果是個平白無故來騷擾或是對娘子不軌的,那他將這樣的人放進去就是他的罪過了。
好不容易找到這樣一份月錢比尋常宅邸高一些事還少一些的差事,他可不想因為自己一個失誤就將其弄丟了。
長安咕咚嚥了口口水,一瞬間心裡想了許多理由。
最後他還是隻能灰頭土臉地如實道:“我名喚長安,是原先虞娘子夫君身邊的長隨,今日是得了郎君吩咐來給虞娘子帶一句話,必須要親眼見到虞娘子才行。”
“煩請這位小兄弟通融通融,進去稟報虞娘子一聲。”
那門童若說原先還隻有一兩分語氣不好的,聽了這句話頓時變得有幾分“凶狠”起來。
“虞娘子的上一任夫君?滾滾滾,哪涼快的上哪待著去!”
“我告訴你,我們娘子就是歡迎任何人都不會歡迎你們,拜拜吧您內!!!”
長安頓時急了,上前兩步道:“你先去通稟一聲!!!”
迴應他的隻有“砰”地一聲被緊緊掩上的門,力道之大門上的銅環都發出了幾聲脆響。
長安:“……”
蒼天,大地,這種場麵就應該讓郎君自己來見識見識,興許就能死了這條心。
可他眼下該怎麼辦?今日的任務又怎麼辦?
他出門之前郎君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將話帶到並且親眼見到虞娘子的人才行,眼下出師未捷身先死,弄得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還是在這裡繼續等等好了。
北風蕭瑟,天寒地凍,長安在風雪軒門口來回踱步,孤弱的肩膀顯得異常可憐。
過了小半個時辰,風雪軒的門被從內向外打開,依舊還是原先那個麵向凶神惡煞的門童。
“你怎麼還在這裡?”
長安眼睛一亮,搓了搓雙手上前開始賣慘道:“小哥,你還是去通稟一聲,真的就一句話的事!”
“或者我不進去,你讓娘子到門口我就同她說一句話,說完我就走!”
門童頓了一下,開始猶豫起來。
“你等等,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娘子出不出來可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事。”
長安一聽就知道有希望,頓時連連點頭。
門童重新掩上門,開始往主院走。
雖然他知曉娘子大概率不會見這位和她上一任夫君有關係的人,但是他還是有幾分忌憚這人口中說的有很重要的事。
如果真的耽擱了什麼事,他也怕自己犯了錯。
所以還是去通稟一聲,至於後頭的事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門童將此事稟報了何管事,何管事即刻就去找了虞令儀。
虞令儀自書案後抬起頭,疑惑道:“長安?他來找我能有什麼事?”
長安是陸硯之身邊的長隨,便是從前和她的來往都不算多。
不對,眼下應當不能叫陸硯之了。
虞令儀側過頭問身邊的兩個丫鬟:“陸硯之如今是不是去了沈家?”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采芙率先道:“娘子說得冇錯,他如今應是已經喚沈硯之了。”
從霜摩拳擦掌,“娘子,就讓奴婢將他打出去,看他下回還敢不敢來找您!”
虞令儀沉吟了片刻,問何管事道:“他當真隻說是一句話的事?”
何管事點頭。
虞令儀起身,“走吧,既然是一句話,我們就去聽聽他到底要說什麼。”
來的人是長安,不是沈硯之,那也不會同她糾纏太久。
若算不得什麼他口中所說的重要之事,那就直接將人轟走就是了。
主仆三人到了風雪軒門口,果然見到了凍得瑟瑟發抖的長安,看見她們臉上就是一喜,隨即似乎又升起了幾分畏懼。
虞令儀衣裙素淨,神情淡淡道:“說吧,你的一句話到底是什麼事。”
長安語速很快,彷彿生怕她不等他說完就會轉身回去一樣。
“虞娘子,郎君讓小的提醒您,要小心那北鎮撫司的霍大人!”
虞令儀眉梢輕提,黛眉攏著訝異,“還有嗎?”
長安搖頭,俯身一揖道:“冇有了,娘子可有什麼話要小的帶給郎君?”
這一句也是沈硯之要讓他問的,他在榻上說出這句話時眼含希冀,但長安覺得不是很有必要。
原先長安以為陸家的少夫人是個性子和軟好說話的人,但經過這幾個月的事,他已經不這麼覺得了。
即便是有,那也定然不是什麼郎君想要聽到的話。
果然,長安很快就聽得耳旁一道冷聲:“你回去告訴他,從今往後我隻當他死了,叫他莫要再到我跟前來晃悠。”
“還有,你也是。”
長安身形一僵,頭也垂得更低,悻悻應是後便很識趣地轉身離去。
待人走後,采芙憂心忡忡道:“娘子,長安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何要提醒您小心霍大人?”
從霜亦是滿心不解。
在她們的角度,雖然冇有覺得那位霍鎮撫是什麼多良善的人,但幾次下來並冇有與她們娘子結什麼仇怨,相反還有恩情。
所以長安的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霍鎮撫要加害娘子?
虞令儀也是在心裡咂摸了這句話,搖搖頭道:“我亦不知,他們主仆的心思向來與常人不同,況且沈硯之立場的話,未必於我們就是敵人。”
頓了一下,她又補充道:“但不管怎麼樣,小心些總是冇錯的,其餘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完這句話,主仆三人便掩上門走回了院中。
不遠處一輛經過的華蓋馬車正在緩緩行駛,馬車簾子也被一雙素手輕輕放下。
崔妙靈側頭問身邊的婢女,“你可知方纔那女子是誰?我瞧著好似有兩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