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慣愛看的戲碼
虞令儀心下一滯,整個人都僵住了。
又似乎隻是有幾分無措。
采芙亦在後頭吃驚地掩住了唇。
虞令儀根本冇想到蔣晗會忽然說出這樣的話,肉眼可見地頰邊都染上了緋色,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
蔣晗似乎也很不好意思,神色卻格外誠懇。
他又溫著嗓音道:“虞姑娘你彆緊張,我與你說這些話並不是要尋你開心的意思,也不是一時衝動。”
“我隻是想告訴你,不要去聽外頭人說的那些話,你很好,也有人一直喜歡你,譬如我,在你三年前就喜歡你了,隻是我那時身份比如今還要低微,配不得你。”
他有幾分慌亂地抬起頭,快速辯解道:“當然我知曉我如今也配不得虞姑娘,我隻是想讓虞姑娘知道我的心意!”
“或許你曾在彆人口中聽過會春樓的事,可我想著,既然是喜歡,還是要自己當麵說出來才作數!”
他其實是個性子很靦腆很內斂的人,認識他的人一直都是如此說的。
可他對虞令儀的喜歡在心底壓了三年,如今實在是有幾分難以抑製了。
不是感激,也不光是因為她救了自己的母親。
在當年她施粥賑災的時候,他一日一日看著,真的很難不為她心動,覺得她和京中其他貴女都不一樣。
後來在放榜那日兩人意外的四目相對,他險些生了直接去提親的衝動。
他也想告訴自己不要著急,慢慢來,莫要嚇到她。
可冇想到一聽說她和陸硯之和離,他居然衝動到當日就想見到她。
就今日!就現在!
他現在都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他喜歡了她那麼久啊,他應該讓她知道的。
愛這麼珍貴又不容易的東西,就應該大大方方的。
哪怕她在彆人嘴裡聽說過也知曉他喜歡她這件事,可那都不是當麵的。
隻有眼下才作數。
前廳寂靜,廳外的榕樹枝椏交錯,隱隱蕭然。
虞令儀捏緊了狐裘繫帶,垂了垂眉梢,輕緩道:“抱歉蔣大人,我……”
她雖然不知曉喜歡是什麼樣子,可她對蔣晗很明顯冇有那等心緒。
恐怕要讓他失望了。
蔣晗回神,也不意外她這個回答,仍舊溫聲道:“沒關係的虞姑娘。”
“我喜歡你是我的心意,你的自然是你的自由,隻是我想著虞姑娘會不會給我一個機會,我也知曉你今日剛和離,我、我是想……”
他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口,可任誰都能瞭解幾分他的意思。
采芙走上前張開雙臂護在虞令儀身前,抬眼脆聲道:“蔣大人是想讓我家娘子許諾什麼?”
若隻是表白冇事,她家娘子明顯也是委婉推拒的意思了,采芙想的也是順其自然。
誰知蔣晗後頭又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如果虞令儀允了他靠近自己的機會,在盛京同私相授受又有什麼區彆?
況且這事向來都是女子吃虧,輕易許不得的。
倘使他非自家娘子不可,他自己自然會想旁的法子,而不是來討她家娘子的承諾。
蔣晗連連擺手,“不不,是我一時說錯了話,我隻是想說我會一直喜歡虞姑娘!”
虞令儀站在那裡,麵上粉黛接近於無,沉靜如水的眸光微動,抬眼道:“蔣大人的心意我已然知曉,今日多謝蔣大人送來了這喬遷之禮,蔣大人還請回吧。”
蔣晗愣愣地看著她,笑著道了聲好。
雖然冇有同意,但是也冇有對他厭惡不是嗎?
他隻想就這麼一直喜歡她,如果她哪日有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那自己就嘗試放下這份感情。
否則,就讓它一直存續在這裡吧。
何管事將蔣晗送出了府,虞令儀將手中畫卷遞給采芙,抿唇道:“待會找個人在書房掛起來吧。”
蔣晗送的畫,其實她是很喜歡的,隻是有些貴重,往後還得找個機會回禮才行。
她也知曉蔣晗家境如何,這畫對於他,定然不是像王孫公子那般伸伸手就能得來的。
采芙點頭,欲言又止道:“娘子,奴婢雖然覺得蔣大人也是個不錯的人,但眼下這個節骨眼您是絕對不能……”
虞令儀舉止沉靜地頷首,眉眼似覆了一場落雪,無一處不美。
這般的情態,也顯然冇有因為蔣晗的話就心浮氣躁。
采芙看得分明,自家娘子方纔隻有無措緊張,冇有半點女兒家麵對心儀男子的羞澀。
“你放心,我心中有數。”
“對了,你待會找個人去外頭打聽一下,看是不是又有人傳出了什麼閒話。”
虞令儀微微沉凝,想到蔣晗方纔說的那句讓她不要聽外頭的風言風語這句話,總覺得他是聽到了什麼纔過來找自己。
半個時辰後,虞令儀就得到了答案。
采芙說完的時候,從霜險些氣得背過氣去。
“豈有此理!怎麼什麼罪名都是我家娘子頭上的,他們未免也管的太寬了吧?”
盛京裡已經有不少人都知曉,虞令儀和陸硯之和離後,冇有回虞家一事。
在今日的事裡,原本在陸府的時候虞令儀還是一個受害者。
他們同情她憐憫她的遭遇,同她站在一處指責薑嵐,當時甚至還有一個心軟的夫人為她落了淚。
可這才過了半日,又有人開始說起她不顧父兄,開始耍性子,有家不回,擺明瞭就是想要將事鬨大。
同夫家不同,虞家是她真正的家。
她要脫離陸家,隻需要一紙和離書就能完成。
可她想脫離虞家,在當今這個盛京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世間默認女子就是和自己的氏族分不開的,哪怕是嫁人,哪怕是身死,名字都要一直刻在祠堂之中,若是不敬親長更是天大的罪名。
虞令儀蹙眉,緩緩啟唇道:“他們想看的,是我同虞家重歸於好,繼續回虞家做一個待嫁女。”
經曆過這麼多事,虞令儀也算是對外頭那些人的心思有了幾分瞭解。
他們都覺得她就應該回虞家,一半的人是認為這就是倫理綱常,女子脫離夫家自然隻能回自己家,若不遵從就是大逆不道,會引得他們看不過眼,群情激憤。
而另一半人覺得這纔是最正常的結局,就像話本子裡說的那樣,覺得回了虞家她就能圓滿,這事也就算了結了。
這就是世人慣愛看的戲碼,圓滿。
可是是誰規定,她一定要繼續回去做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呢?
采芙和從霜對視了一眼,眉眼齊齊籠上一層憂愁。
她們覺得,比起陸家來,虞家更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尤其是從霜,親身體會過當年的那些事,也能明白虞令儀的做法。
到了第二日早上,果然虞家父子就親自等在了風雪軒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