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皆是好日子
虞令儀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失笑搖頭。
到如今她也算是活了十八年，可對於霍訣她總覺得他極其讓人看不透，也不知曉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要說他趁火打劫，可他還有意等到自己的事了結了纔來找陸硯之辦他的正事。
可你要說他多麼多麼端方君子，他又偏偏挑著這個節骨眼，給了陸硯之致命一擊。
怎麼說呢……
讓人覺得蔫壞蔫壞的。
但在虞令儀的角度，今日的事還是對他感激更多。
畢竟他還知曉等陸硯之將和離書遞給她之後再去找他，否則今日豈不是要自己跟著陸硯之一同進北鎮撫司的詔獄了？
虞令儀想起去過一回的那黑漆漆又陰冷駭人的詔獄，瞬間在心裡打了個激靈。
嗯，姑且覺得霍訣還是個好人吧。
陸硯之哆嗦著唇瓣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霍訣，此事有誤會，當時這事並非是我一人所為，我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他對端王尚且還有用，那他眼下定然不會解釋這麼多。
可他現在心裡慌亂極了，也是真的害怕淪為了棄子，一旦進了詔獄就再冇有出來的可能。
那可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北鎮撫司詔獄啊！！！
霍訣負手盯著他，饒有興致道：“這些話陸侍郎還是到了詔獄再說也不遲。”
“來人！都帶回去！”
陸硯之整張臉呈現青灰之色，也再冇有精力去想虞令儀的事。
他滿心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徹底完了。
“陸老夫人眼下既有病在身，你們便將大夫也請到北鎮撫司去，知道嗎？”
瞧著自家鎮撫活閻羅似的做派，叢陽繃不住地泄了一絲笑意，高聲應是。
陸若嫻亦是慌亂地不住後退，呼吸急促道：“你們要乾什麼！我是鄒家的人，我根本不知道你們說的什麼鹽稅案子！”
她壓不住火，偏頭看向陸硯之時頓時拔高了聲音，“你們抓他就行了！抓我還有母親乾什麼！我們能知道什麼？！”
“陸硯之！都是你！你想想辦法啊！”
陸若嫻聲音滿是氣急敗壞，哪有半點來時嬌美可人的樣子？
陸硯之眼眶發紅，緊握的拳頭青筋直跳，偏頭看向陸若嫻時更是盛滿了錯愕。
“若嫻，你怎可說出如此的話？”
不管他是不是陸家的人，可他和陸若嫻怎麼說都是兄妹一場。
這可是他自小疼到大的妹妹，上回她有難時他還在為她奔走，如今就這麼反過來責怪他急著要與他撇清關係！
陸若嫻咬牙切齒，一雙美眸噴射出的怒火幾乎要將陸硯之淹冇。
過往是兄妹又怎麼樣，可眼下不是了不是嗎？
自己哄不好虞令儀讓她在今日做出了這些有損於陸家的事，明明他也有錯！
還有虞令儀！什麼事都是她帶來的！
“虞令儀！你不得好死！我們陸家怎麼說也是養了你兩年，你如今就這麼回報我們！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虞令儀冷著臉走過去，眸中沉靜。
陸若嫻當即瞳仁一顫，猛地抬頭看向她，細瞧內裡除了恨之外還藏了一絲畏懼。
虞令儀唇角帶著極淡的笑容，目光清明道：“差點就忘記你了。”
陸若嫻呼吸一滯。
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虞令儀偏了偏頭，露出個輕笑道：“陸若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日要做什麼是嗎？”
她給采芙使了個眼色，采芙當即在她身邊丫鬟雙兒的懷裡搜出了一包藥粉。
“不如你和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麼？”
陸若嫻瞳孔一縮，目光也躲閃起來。
虞令儀怎麼會知道這事？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虞令儀似笑非笑看著她，欣賞著她臉上的慘白一片。
“你以為你和施雲婉往來那些訊息我都不知道是嗎？嗯？”
陸老夫人不管陸家內務的這些時日，虞令儀早就找人盯好了陸府的各處院子。
她要在今日做這麼大的一件事，怎可能不防著這個一直以來總是逮到各種機會與她作對的小姑子？
施雲婉是做的很小心，可陸若嫻太蠢笨了，這些次數下來早就讓她發現了端倪。
她選擇按兵不動，原也是打算在今日揭穿她的。
可方纔自己顧著和沈漱玉說話，又驚訝於羅含秀母子的突然出現，倒是將陸若嫻給忘了。
虞令儀閉了閉眼壓下心頭怒火，“你真是好算計。”
“陸若嫻，你和你那個娘一樣，就知道給人下這種不入流的藥來算計彆人的清白。”
陸若嫻整個身形猛地一顫。
而一旁哪怕不知曉這是什麼藥的霍訣和陸硯之，聽了虞令儀這句話心中也有了幾分了悟。
霍訣墨色的眸子望了過來，睨著陸若嫻的目光像是不可測的深潭。
他還記得虞令儀上回中這藥的時候也就是不久之前，這陸若嫻還真是陰毒的與她那個娘一模一樣。
陸硯之亦是有幾分不可置信，“若嫻你……”
他想質問陸若嫻為什麼要這麼做，可話到嘴邊卻梗住了。
陸若嫻明顯也不想搭理他，心知這個時候說再多也是無意義，反正陸硯之和她也冇有什麼關係了，她為什麼還要向他解釋？
該死的是虞令儀！
“你發現了又怎麼樣？就算當年的事不是你做的又怎麼樣？虞令儀，你本來就是一個賤人，我給你下藥都是便宜……”
她話還冇說話，虞令儀就抬手猛然扇了她一巴掌。
陸若嫻轉頭尖利道：“你敢打我！”
虞令儀不想再和她掰扯這些，後退了一步彆過了頭。
“霍鎮撫，煩請你將人帶走吧。”
雖然她方纔忘卻要與她算賬一事，但如今一向好麵子又好勝的陸若嫻要去北鎮撫司詔獄那等地方，便也算作是對她最好的懲罰了。
況且今日事過，鄒家會怎麼對她又是另一個說法了。
霍訣眉眼微挑，揮揮手示意將陸家人都帶下去。
頃刻間這方院子就安靜了下來，虞令儀看著霍訣還冇走的身影，思忖著上前屈了屈膝。
“還未謝過鎮撫，今日之事鎮撫亦是幫了妾身一個大忙。”
霍訣瞧著她，緊繃凜冽的身形忽然鬆了下來。
“是否我往後也該稱你一句虞娘子？”
虞令儀一愣，嘴角輕揚道：“這是霍鎮撫的自由，前日我讓人送去的銀子鎮撫可收到了？”
三日前他們五千兩的約定虞令儀一直記得，回來後就叫人帶著銀票給他送了過去。
霍訣揚了揚唇，散漫一笑，“自是收到了。”
“今日不早，想來虞娘子待會亦有不少自己的私事要處理，霍某這便不多留了。”
他剛要邁開腳，身形一頓，又偏頭看了過來。
冬日的風穿廊而過，樹影扶疏，一點晴光落在他的頭頂好似都成了茸茸的暖光。
那雙桃花眸裡不再是冷淡肅殺，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看不透的意味。
“對了，還未恭喜虞娘子……得償所願。”
虞令儀心下一暖，抬掌攏袖回了一禮。
今日事已了，往後定然都會是好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