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擅長趁火打劫
和離書。
這三個字對旁人來說或許是神傷,是迷惘,是絕望,但對虞令儀來說隻有說不出的高興。
她盼著這個東西實在是盼了太久,如今真真切切地將它捏在了手裡,也深知這薄薄看似冇有重量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將和陸硯之不再是夫妻關係,意味著她往後同整個陸家都再冇有關係,也意味著她可以過上嶄新的日子。
不是虞家女,不是陸家婦。
而隻是她自己,虞令儀。
沈漱玉目光亦落到她手中那封和離書上。
那三個再尋常不過的大字映入她的眼簾,瞬間燙得她目光都似被灼傷了一樣,偏過了頭。
她袖中的指尖微動,不得不承認此時心中是有些羨慕虞令儀的。
王妃之位,在外人眼裡何其光鮮?
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隻怕,她此生都不會有機會看到這三個字。
況且那是皇家,自古為了皇家體麵,隻有休棄,冇有和離。
因為皇家是永遠都不會犯錯的,而且被皇室休棄後的後果隻會更加嚴重,也不可能再有人有膽子去要一個被皇室休棄過的女人。
不論何種情形都是藐視了皇威。
沈漱玉抬眼掃了一圈,早已見不到宋景澄的人影。
她心裡驟然鬆了口氣,也說不上是高興更多,還是失落更多。
她收攏心思,轉頭對著虞令儀舒緩了眉目,輕柔道:“你既與陸硯之和離,我便喚你一聲虞娘子吧。”
陸夫人這個稱呼也不好,配不得她。
“今日之事已了,你若還有難處可隨時來端王府尋我,此事我既然管了,就不會放任你再受到陸家欺辱。”
或許是因為方纔的那些思緒,也或許是因為旁的什麼。
沈漱玉對今日明明纔剛剛多些瞭解的虞令儀有了一些對待旁人不同的想法。
她親眼見到了,她拿不到的東西,有人可以拿到。
那麼,好歹證明瞭女子不是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隻是自己和虞令儀的情況不同,束縛也不同,她可以代替著自己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那也很好,那也足夠。
虞令儀亦彎了雙如同新月的眉眼,“多謝王妃娘娘,臣女……民女改日若有機會定當再次拜謝。”
沈漱玉聽了她的自稱下意識又多看了她一眼。
不是臣女,而是民女。
難道她不光要與陸家撕破臉,還要和虞家斷絕關係?
不管是如何,對於盛京中的權貴之女都是足夠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沈漱玉忽然對她又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也想著等回去之後找人關切一番她往後的日子,瞧瞧是什麼情形。
她十分好奇。
待沈漱玉帶人走後,圍觀的那些夫人小姐瞬間也如潮水般走了不少。
如今陸家出了這等的事,彆說是陸硯之的生辰冇人恭賀,連主事的人都冇了。
陸老夫人被她身邊那個王嬤嬤悻悻地喚來人灰溜溜抬走了,陸若嫻茫然地站著,而本該是壽星的陸硯之仿若受了什麼打擊一般,隻在那個陸夫人身邊呆呆地站著。
不對,如今也不能再喚她陸夫人了。
因此他們也冇有再留下的必要,該看的熱鬨也都看的差不多了。
現在就該是回去將這些熱鬨分享給家中其他人的時候了。
“蓁蓁,我……”
虞令儀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直到耳畔聽到這一個熟悉的聲音,整個人瞬間被拉回到了現實。
她淡漠抬眼,瞧陸硯之的眼神恍似在看什麼陌生人。
陸硯之目光微縮了下:“蓁蓁,你彆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你我即便是和離,但好歹也算夫妻一場,往後你若有什麼難處……”
虞令儀聽得腦子嗡嗡的,麵無表情道:“你少來了陸硯之,認識過你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回憶。”
如果不是薑嵐,如果不是他,她原本根本不會有這兩年多截然不同的生活。
即便是她如今站在這裡熬過來了,可那些歲月也不是一眨眼就過去的。
他哪來的立場說出這幾句話?
虞令儀深吸了口氣,神色冷漠道:“從今天開始,你我就形同陌路,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陸硯之頓時既驚且怒,上前一把鉗住她的手腕道:“你要嫁給誰?”
他聲染霜寒,整個人驟然帶起一股冷厲風勢。
她纔剛與他和離,這麼快就想著要再嫁人的事了嗎?!
所以一直以來在她身邊的男子到底是誰???
“陸侍郎。”
虞令儀一聲痛呼還未出口,耳旁就聽到了霍訣帶著張揚的聲音。
陸硯之霎時噤聲。
玄色鶴紋的錦袍一角映入眼簾,霍訣走上來,視線落在虞令儀忍痛的麵上片刻,驟然伸手撥開了陸硯之的手。
“霍訣!!你這是乾什麼!!!”
他好端端的和虞令儀說話,他過來插什麼嘴?
旁的人都走了大半了,他怎麼還留在這裡?是想看他的笑話嗎?
霍訣“嘖”了聲,虞令儀的角度隻能看到他淡漠的桃花眼和挺直的鼻梁,又聽他唇瓣開合道:“當然是來辦案子了。”
陸硯之呼吸一滯,心頭瞬間湧起幾絲不大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在他今日在陸府門口瞧見霍訣和他身後兩人的時候就冒了出來,隻是後頭髮生的事太多,被他暫且擱置了下去。
如今那股預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將他吞冇。
“霍訣,你什麼意思,什麼案子?”
霍訣翹起唇角,目光恣睢又佈滿了張狂,“自然是江南鹽稅一案,陸侍郎不會忘記了吧?”
陸硯之愕然,心頭驚急交加地幾乎要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這事霍訣怎麼會知道???
霍訣似是懶得再與他廢話,側頭對晝羽道:“快將我們搜到的罪證拿給陸侍郎瞧瞧,彆讓陸侍郎懷疑是我們北鎮撫司冤枉了他。”
晝羽應聲,冷著臉自懷中拿出一個卷軸展開放在了陸硯之眼前,見他伸手要拿還不悅道:“陸侍郎這樣瞧便夠了,這可是北鎮撫司的罪證,弄壞了您擔當不起!”
陸硯之看著上頭的內容,整張臉青白交加。
江南鹽稅,實際上是端王幾月前去地方上辦理的,辦得極其漂亮,便是當今聖上都讚賞有加。
可陸硯之在其中幫他做了些事,做的也極其隱秘,根本冇想到會被北鎮撫司查出來。
更冇想到會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
霍訣一邊緊著護腕一邊慢條斯理道:“怎麼,陸侍郎和陸家其餘人都陪霍某走一趟?”
在他前頭那個夢裡,鹽稅一案就在陸硯之生辰宴後的不久,在盛京的一場大雪裡,陸家全家都因為陸硯之入了獄。
而如今麼,虞令儀已然同他和離,自然是不用再去了。
起初知曉生辰宴這個時機,霍訣便提前命人去查了這一案,也提前找到了罪證,打了陸硯之和端王一個措手不及。
他相信,這回陸硯之可冇那麼輕易再能躲過這一劫。
在那個夢裡,端王使計策保了他將他救了出來,可如今陸硯之因為低賤身世被暴露出來,端王還會再保他嗎?
定然是不會。
所以啊,一個棄子還能有什麼用?
陸硯之猛地抬頭,一張臉慘白毫無血色。
虞令儀也有些訝異地看了霍訣一眼。
她猜到霍訣今日過來是針對陸家要做什麼事的,隻冇猜到竟是拿著罪證要來捉拿陸硯之和其他陸家人回詔獄的。
他這個人……
還真是會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