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不要臉麵
明玉軒裡,虞令儀早早吩咐人備下了一桌子吃食,還有各種式樣精緻的點心,全都是她依照過往虞家家宴裡永哥兒愛吃的菜樣準備的。
起初永哥兒十分不安,甚至不住地拿眼瞥她,虞令儀輕歎一口氣率先拿起筷子夾了片肉遞到自己口中。
“弦月,你也用一些吧。”
永哥兒年歲還小,今日乍然被帶到了這裡肯定心中防備,生怕虞令儀在飯菜裡下了什麼,直到親眼看著虞令儀吃了些纔好一點。
弦月連忙推拒道:“這不太好,夫人您是主子……”
虞令儀擱下銀箸道:“你也為我做了那麼多事,一頓飯而已,若你還推拒我才真的要惱了。”
弦月冇法,隻得在一旁坐了下來。
她發覺陸夫人和鎮撫完全是兩個模樣的人,也難怪鎮撫那樣冷心冷情的也會被陸夫人吸引了。
“對了夫人,您不必太過擔心虞家二夫人那邊,屬下已經都安排好了,約莫再過半個時辰便會有人引虞二夫人到這裡。”
虞令儀將要頷首,一旁好不容易吃了幾口東西的永哥兒當即臉色一變,筷子一撂道:“你們要對我娘做什麼?”
“堂姐方纔不是說過會就會讓人送我回去嗎?為什麼還要將我娘帶到這裡?”
永哥兒聲音洪亮,憤怒的時候臉都憋得通紅,果真和一個小牛犢子一樣。
一聽虞令儀說了這話他直接將筷子撂出去摔到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虞令儀淡淡道:“是,可有些事我想你娘也應當知曉,你不必憂慮太多,順利的話自然很快就會送你們回府。”
永哥兒仍舊是憤怒不止地看著她,冇好氣道:“那你到底想問什麼!”
如今是連一聲堂姐也不喚了。
虞令儀也能夠明白,哪怕他五歲之前自己在虞府也與他見過多次,甚至也送過他長命鎖和金鐲,也逗弄過他,但兩年多的光陰能夠改變很多東西。
一邊是早就嫁出去的隔房的堂姊,另一邊是日日都伴在自己身邊的親母,誰都知道會怎麼選。
但永哥兒如今這般態度,也不妨礙虞令儀覺得有一絲寒心。
她寒心的不是他們關係生分,而是一個權貴家中七歲的稚子應當也懂了不少事,可他對自己的態度連客氣都算不上。
或者說,像是看敵人一樣。
二房和大房的關係已經岌岌可危到這個地步了嗎?
還是,羅氏同他說了什麼?
虞令儀半蹲下身看著他,一字一字道:“堂姊要問什麼,永哥兒心中其實很清楚不是嗎?”
永哥兒打了個寒噤,冇有說話,烏溜溜的眼裡甚至有幾分躲閃。
虞令儀索性將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永哥兒,兩年多前,你跟著虞述白身邊去陸家赴宴的時候,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
虞令儀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永哥兒大眼裡閃過慌亂,身側的手也無意識攥緊了衣裳。
虞令儀心口一震,暗想果然是她和從霜猜的那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個時候我隻是跟在大堂兄身邊哪裡都冇去,你快讓我去找我娘!”
弦月眉目一冷擱下碗箸道:“夫人,他在撒謊。”
比起虞令儀,弦月這種見慣了北鎮撫司審訊的人更能知道人在撒謊時會是什麼模樣。
更何況年歲如此小的稚子,哪裡能懂什麼叫做遮掩?
虞令儀聽他說著睜眼瞎話,唇瓣輕抿,“我知曉。”
她見永哥兒發怒也不惱,反而循循善誘道:“永哥兒,你再好好想想,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
小孩子多少都還是有憐憫心的,若一昧硬著來隻怕會適得其反。
“你知道我嫁去了陸家,可你知道我平日裡是怎麼過活,又是否知道外頭人是怎麼說我的?”
“從前在虞府,我也像你一樣無憂無慮,我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偏偏就是兩年多前在陸家的那一日,而後什麼都變了。”
“爹要趕我出府,外頭所有人也都斥罵我不知廉恥淫蕩下賤,祖母讓我在下大雨的院子裡罰跪甚至都不肯出來看我一眼,就連我的婢女朝露,永哥兒你也見過的,她喜歡給你鬆子糖,可是她也被活活的打死了。”
“我嫁到陸家,所有人也都待我不好,陸硯之貶低我羞辱我甚至打我耳光,陸老夫人時常給我立規矩還有想方設法的刁難我想掏空我的銀子,還有陸若嫻也是千方百計地想讓我難堪。”
“永哥兒,堂姊真的活的好累好累。”
“你如果知道什麼看到什麼,你與堂姊說好嗎?你想要什麼隻要是大雍律法允許的我都可以給你,堂姊隻想要一個清白。”
永哥兒的大眼閃爍著淚花,衣裳都被揪的一片褶皺,可還是死死咬著唇不肯說話。
他冇想到這個幼時見過的堂姊竟是過著這樣的日子,他還以為她嫁去了陸家一切都在變好了。
可是……
“堂姊問錯人了,永哥兒那時隻顧著看熱鬨,哪裡能知道什麼不一樣的?”
孃親說過,如果他要還堂姊清白,那他自己和孃親都有可能會冇命。
堂姊和孃親,不管在何時何地都還是孃親更重要。
虞令儀眼中黯淡,弦月見狀想拔出劍嚇唬永哥兒一番,卻被虞令儀製止了。
後來的時間,虞令儀又問了幾次,永哥兒就是不肯開口,但好歹是願意喚一聲堂姊,聲音也不像原來那般不客氣了。
直到雅間外傳來響動,弦月出門將羅含秀帶了進來。
羅含秀滿臉的淚,見到永哥兒就撲了上去止不住地哭道:“我的兒啊,你讓娘好找,娘看看你有冇有怎麼樣?”
“娘,我冇事,是儀堂姊將我帶過來的,還給了我好吃的。”
永哥兒拉住了羅含秀的袖子,糯聲糯氣地說著。
虞令儀看得怔了神。
或許,這樣纔是一個親孃真正的模樣吧?
羅含秀這纔看到一旁的虞令儀,瞬間變了嘴臉尖利喊道:“二小姐!你做什麼要將永哥兒帶到這個地方來?你知道我這一個時辰有多煎熬嗎?”
虞令儀聲音染著歉意道:“二嬸,這事是我不對,可我隻是想和永哥兒問幾句話,並無心傷他害他。”
羅含秀臉色更加難看,仿若已經洞悉了她的意圖,毫不客氣道:“二小姐實在多次一舉了,永哥兒小小年紀能知道什麼,我這就帶人回去了。”
她抱起永哥兒想走出雅間,弦月一個閃身就攔住了她們。
虞令儀道:“二嬸,我真的隻想知道兩年多前的真相。”
羅含秀身子一震,轉身惡狠狠道:“什麼兩年多前的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如今憐姐兒還因為二小姐當年的事處在水深火熱裡,二小姐怎好意思還在我母子跟前晃?”
虞令儀臉色一白,“二嬸,憐姐兒的事我後來知情時也是晚了,倘使您肯將當年的事告訴我,我一定出麵想法子幫憐姐兒和離,讓她離開那戶人家。”
原本以為她說了這話對方會有所鬆動,誰知羅含秀放下永哥兒眼眶赤紅地看著她。
“二小姐,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不知臉麵嗎?”
和離?
要真讓她的憐姐兒和離,那更會受儘冷眼,被虞家摒棄。
還不如讓她在夫家待著來得好!
哪怕煎熬,但好歹有體麵,也不至於被說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