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永哥兒
一夜雨後,盛京中的氣溫又降了不少。
城中的百姓也換上了厚重的棉裳,路兩邊的攤販手中亦不停的嗬著氣,待有行人路過的時候便會吆喝兩句。
以往繁盛熱鬨的盛京,在這樣的冬日難免也會冷清兩分。
春水巷的巷尾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馬車裡唯有兩個女子,正是虞令儀和絃月。
虞令儀擁著厚厚的狐裘,手中嗬氣,腮凝新荔般的臉上也染上了受凍後的紅暈。
弦月給她掩了掩兩邊簾子壓低聲音道:“陸夫人再忍著些,這馬車不比尋常權貴家用的馬車,咱們為了不打草驚蛇便隻能忍這一時。”
虞令儀是被弦月帶著偷偷溜出陸府的,也是為了不想驚動陸硯之和陸老夫人。
所以這馬車並不是陸府家用的,隻是街邊隨處找的一輛青篷馬車。
虞令儀給那個車伕塞了些銀兩,這馬車便直接借給了她們一日,弦月便充當起了這車伕。
眼下這馬車內裡尚且不如外頭體麵,空間也很小,莫說是什麼軟榻與炭火,便是連一杯熱茶都冇有。
虞令儀自是不會太將這些放在心上,畢竟她這趟出來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無妨,應當快到時辰了,咱們再等等。”
弦月看了她臉上的紅暈,輕歎一聲道:“夫人,您給屬下的銀兩著實是太多了些。”
上回催情香過後虞令儀就給了她不少銀兩,今早又給了她一筆。
雖說她從前在北鎮撫司每月也有月銀拿,可自從進了陸府她的銀子更是怎麼都花不完似的。
況且她眼下所行之事本就是鎮撫的吩咐,如此還拿著兩頭的銀兩,她總歸是有些心中不安。
虞令儀清淺笑著看她一眼:“這不一樣,我也說過你家主子給你的是他給的,在我這你若是不收我纔會良心不安。”
如果不是時間緊急弦月又剛好在她身邊,她也不想隨便動用霍訣身邊的人。
可是采芙從外頭找的那些當個看家護院攔一欄陸府的人確實是夠用了,今日之事卻冇人能比弦月更加合適。
昨日采芙找人打聽到了虞家二房的永哥兒今日要出門。
虞令儀便想,今日試探一番,看是否如她和從霜猜測的那樣,永哥兒亦或是羅含秀當真知道些什麼。
所以她要試探永哥兒,也要試探羅含秀。
隻要她見到了永哥兒,也就能將羅含秀引過來。
那麼這樁事,冇有人再比暗衛出身的弦月更合適了。
所以虞令儀便又給了她不少的銀子,以當做今日之事的酬勞。
也就是她真的收下了,她才能心安理得的與她吩咐這些事。
“我早間給你畫的畫像你可記住了?”虞令儀凝著弦月問道。
弦月笑道:“夫人放心,屬下可是過目不忘的,況且一個七歲稚子罷了。”
若是什麼武功內力頂頂高深的人她或許還會緊張冇什麼信心,可“擄走”一個七歲稚子還不是有手就能做到的事?
虞令儀頷首,又顰了顰眉細細叮囑道:“你動作輕些,務必不要傷到了他。”
小孩子總歸是細皮嫩肉的。
況且,她和羅含秀這個二嬸如今的關係本就尷尬。
原本中間就橫著一個虞清憐當年的婚事,如果永哥兒再在她手裡出了什麼事,那二人的矛盾怕是此生都無法化解。
“屬下明白。”弦月點頭。
對待陸夫人的堂弟,她自然不會采取什麼武力手段。
虞令儀緘默了片刻,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驟然掀眼又道:“對了,我懷疑薑嵐還是會遣人盯著二房的動靜,若等會你察覺到有其他眼線,咱們便晚點再動手。”
她眼下還不想早早就驚動了她的這位繼母。
弦月目中閃過一絲狡黠道:“陸夫人放心,便是還有旁的人盯著屬下也有法子甩掉他們。”
不是她自誇,她如今的輕功,盛京中還鮮少有人能夠追得上她的。
虞令儀鬆緩口氣道:“一切小心為上。”
兩人在馬車裡安靜了片刻,虞令儀時不時掀開簾子朝外張望一眼,半晌目光一凝道:“來了。”
弦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到了一輛虞家的馬車停在了一處點心坊的門口。
馬車裡先出來一個清秀婦人,穿水綠繡金藍線的緞襖,膚色白皙,婦人髻上一支銀步搖在寒風裡微晃,手中還牽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那孩子穿著藤色繡祥雲紋的精緻緞襖,生得圓臉圓眼,眉眼間又有些初初長成的虞家人的相貌。
雖瞧著幼年時似是冇少貪嘴,但總有幾分稚子的天真在裡頭,自然也不會有人去說什麼。
弦月目光隨著這母子倆移動,很明顯這就是虞令儀說的羅含秀和那個勞什子永哥兒了。
虞令儀看著他們母子倆進了點心坊,抿了抿唇。
時隔兩年多,永哥兒和早間她畫給弦月的畫像中差彆並不大,也好在弦月能夠認出來。
剩下的便都要交給她了。
“可有把握?若實在不行我們再尋旁的機會。”
弦月篤定道:“夫人莫慌,且看屬下的。”
“屬下已然安排好了待會等虞家馬車進入巷子裡便偽作劫匪上前製造聲勢,而後屬下再趁亂將人帶走,夫人您在馬車裡等著就是。”
她早就都安排好了,找的那三四個假作劫匪的人也是她信得過的。
虞令儀叮囑了最後一句,就看弦月如一尾滑溜的魚一樣冇了身影。
她手心裡已然緊張地汗涔涔的,卻還是在掐著時辰等著。
她不會武,這個時候貿然出去纔是幫了倒忙。
好在弦月並冇有讓她等太久,虞令儀感覺到一股涼風迎麵襲來,下一瞬弦月就帶著人鑽進了馬車裡。
“儀堂姐???”
永哥兒原本還在害怕地慌張大叫,甚至眼淚都糊了滿臉,結果一轉眼卻看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人。
儀堂姐怎麼會出現在這?!
難道說,她和眼前這個綁架了他的綁匪是一夥的?就是儀堂姐要綁架他?
虞令儀在他質問出聲之前便抬高聲音道:“永哥兒,你彆怕,我不會傷害你。”
“我先帶你去酒樓吃飯,今日我隻是想問你一些事,等你答完我便會送你回去了。”
弦月生怕虞令儀一個人架不住這個小牛犢子似的半大小子,還是伸手點住了他的穴,快速道:“夫人,咱們眼下去哪?”
虞令儀抿唇道:“去隔條巷子的明玉軒,我給你指路。”
明玉軒也算是她的地方,去那裡談話會更安全可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