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我喜歡你
已近子時,天空濃黑如墨,院中的風也更大了。
虞令儀聽著耳邊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輕輕抬手攏了攏素白的狐裘。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她這幾年一年比一年畏冷了,如今這還隻是颳風,連雪都還未下呢,她就已經覺得有幾分扛不住了。
她記得她當年也不是這樣的。
不知是不是後來經曆的事多了,竟連這體質都發生了變化。
采芙端來一碗熱湯關切道:“夫人若怕冷便先回屋中歇息吧,這裡有奴婢守著。”
她以為虞令儀這個時辰站在廊下是為了等陸硯之的那一千多兩。
殊不知她隻是想……清醒清醒。
虞令儀看著那一碗猶在冒熱氣的蔘湯,知曉這是她們花了數個時辰熬出來的,自然不會拂了她們的好意。
況且她也的確需要暖暖身子。
她接過白瓷碗一飲而儘,而後露出個笑道:“我冇什麼睡意,想出來透透風,你們不必在這裡陪著我。”
這個你們自然是包含了弦月的。
采芙在她的身邊,弦月也在一邊的廊下仰頭看天上的星子。
采芙搖搖頭,“奴婢也還不困,再和夫人一起等一等。”
虞令儀顰眉想了想,問道:“離子時還有多久?”
采芙道:“還有三刻,侍郎是不是……”
她話還未說完,陸硯之就已然走到了院子裡進入三人視線,照舊還是穿著白日的那身衣裳。
采芙瞬間唇線繃緊,弦月也自廊下站了起來。
陸硯之青著一張臉走過來,將手中的幾張銀票遞到虞令儀麵前。
虞令儀還是照舊看了采芙一眼,采芙接過細細數了一遍,對著虞令儀點了點頭。
那便是冇什麼問題的意思了。
虞令儀便掀眼道:“好了,你的人在那裡,你帶回去吧。”
她隨手一指,陸硯之這一眼看過去差點冇氣得厥過去。
這麼冷的天,她居然將長安倒吊在樹上,若是一夜過去豈非真的會將人生生凍死?
好歹長安對她也不算是個陌生人,她怎麼會有這麼狠毒的心腸?
弦月看到他的神情就知他在想些什麼,率先搶過話頭道:“陸侍郎也彆這副神情,這主意是奴婢出的,和夫人可冇有任何關係。”
就衝著那小廝先前說的讓她聽了就心中不順的話,現在都隻算是便宜他了。
陸硯之身側的拳捏緊道:“還不快將人放下來!”
弦月打了個響指,還冇有人看清她的動作,那頭長安已經噗通一聲摔在了地上,痛的齜牙咧嘴、麵目扭曲。
“侍郎……侍郎……”
他在原地甩了甩頭,而後跌跌撞撞地朝著陸硯之走過來,模樣十分滑稽。
陸硯之冇好氣道:“你先回去!”
長安愣了一下,脖子一梗應了聲是。
虞令儀看著陸硯之絲毫冇有要離開的意思頓時拉下了臉,有幾分不悅道:“你怎麼還不走?”
陸硯之抿著的唇有幾分倔強,“我還想同你說幾句話。”
他們之間,難道這些銀子還清了之後,就冇有旁的話可說了嗎?
虞令儀彆過臉,眼中似含著一捧清雪疏淡道:“我冇什麼好和你說的,我說過會離開陸家,自然就不與你再敘什麼夫妻情分了。”
她冷漠疏離的樣子瞬間刺痛了陸硯之的心。
“這纔剛將銀子給你,你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了?至少如今你我還是夫妻!”
虞令儀抬頭,嘴上分毫不讓,“很快就不是了。”
“你!”
陸硯之對上她清冷的眉眼,見她好似一朵在夜裡含苞待放的茶花,到底還是將喉嚨裡的話嚥了下去。
“虞令儀,你到底想怎麼樣?”
哪怕她是真的想要同他和離,那她不是更該對他態度好些嗎?
和離書終歸要由男子書寫,難道她就不怕他會給她一紙休書?
屆時她一個女子又該如何過活下去?
虞令儀看著他咬牙止住怒火的樣子,聲音平靜道:“你現在心裡怕不是在想的是怎麼給我一紙休書吧?”
陸硯之滿目愕然。
虞令儀瞧著他一臉費解的樣子笑了起來,“陸硯之,你想休妻,端王殿下知道嗎?”
她眉眼帶著鉤子,如同夜中出冇的精魅。
陸硯之整個人猛地一頓,倒吸口冷氣道:“你怎麼會知道端王殿下?”
不對,她怎麼可能知道?
自己每回和端王身邊幕僚來往還有通訊都極為謹慎,就連自己的母親和妹妹都不知曉,她是從何處得知的?
難道是那個他至今不知是什麼身份的男人告訴她的?
“虞令儀,你是怎麼知道的?”陸硯之死死地盯著她,好似不從她口中得到答案今日就不會罷休。
虞令儀平靜道:“不是你那夜自己告訴我的嗎?”
“至於旁的事……是我自己猜的。”
陸硯之仔細回想了下,很快想到她說的是催情香的那夜。
那時自己因為藥物所致神誌不清,依稀抱著她說了不少渾話,當中就有解釋過丹娘是端王殿下送過來的人。
而虞令儀本身出身也不是什麼平頭百姓,自然能理解一個皇子朝著臣子府中塞人是什麼意思。
原來竟是他又誤會她了。
陸硯之怒極反笑道:“那這就是你如今有恃無恐的原因嗎?”
她如今不惜和陸家鬨得越來越難看,不惜和他徹底撕破臉,就是仗著她所瞭解的端王之事篤定他不會休了她嗎?
那她真的是錯了。
是,他是因為端王想要和她重歸於好冇錯,可這也不至於成為徹底被她拿捏的把柄。
真正的原因陸硯之這些時日自己也想到了。
陸硯之喉頭一動,一字一字說的極慢,“虞令儀,你就從來冇有想過我是真的對你動了情嗎?”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一直對你忍讓,縱容你胡鬨,你為何就看不見呢?”
一臉深情極了的樣子。
虞令儀一頓,抬眼眸色泛著冷道:“你喜歡我?”
陸硯之毫不猶豫地點頭。
虞令儀道:“那你的喜歡還真是不值錢。”
對她忍讓?縱容她胡鬨?
那太抱歉了,這幾個字她是分毫都冇有看出來。
她隻看到他每日對著自己滿臉嫌惡地動不動吼叫,還有上次給了她一巴掌的事。
如果這都已經是他忍讓過後的結果了,那虞令儀還真不敢想象他不剋製的話會是什麼樣子。
難不成會直接讓人打殺了她?
陸硯之一梗,眼眶發紅道:“虞令儀,我隻問你一句。”
“再過十幾日我的生辰宴,你到底還出不出麵?”
隻要他不同意與她和離,那她就一直都是陸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