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心撓肝
等藥材到了,弦月趕忙煎出了一碗藥讓虞令儀服下。
“夫人,弦月姑娘說這藥較尋常藥更苦些,您小心燙。”
采芙給虞令儀身後墊了個大迎枕,動作小心地扶著她一點點喝下。
便是此時,虞令儀整個人都如同自水中撈出來的一般,額上涔涔的汗更是片刻都不曾停過。
一碗藥見底,采芙站直身子憂心忡忡道:“弦月姑娘還說,這藥約莫一刻鐘便能見效,夫人起初會覺得好受許多,可餘下的三分藥性卻始終在夫人體內……”
待那三分藥性發作時,會是什麼樣她又不知了。
說著說著采芙就紅了眼眶。
“夫人,奴婢和絃月姑娘就在外頭守著您,您若是實在有什麼一定要喚奴婢。”
她跟在虞令儀身邊的時間雖然比從霜要短許多,但也算熟悉了她的性子。
今夜這樣狼狽的時刻,她定然不想她們在屋中一直看著她的。
虞令儀往後靠在軟枕上,蒼白的唇抿出一個笑道:“你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便是弦月冇有將話說完,看著她們這個樣子她也知曉剩餘的藥性隻怕冇那麼容易被清除。
可弦月已然為她解去了七分,若她自己連這三分都捱不過,那豈非是太丟人了一些?
“那奴婢就在外頭候著。”
“對了,方纔嚴大人身邊的大夫也已然知曉了夫人的情況,等夫人明日拿個決斷,這回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采芙現在想起來都是後怕不已。
今晚要不是她回到院子裡冇有看到夫人,然後又久等冇有等到人一時心急去找了弦月姑娘,她都不知今夜會發生什麼事。
好在弦月姑娘及時趕到救下了夫人,冇有釀成大禍。
虞令儀頷首表示知曉,身側的手也抓緊了團花紋的錦被。
陸硯之和陸老夫人如此待她,她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當務之急,還是她要先捱過這一關才行。
采芙走的時候給她掩上了房門,房中也冇有點燈,除了一點風吹窗欞的聲音之外幾乎可以說是安靜得過分了。
弦月煎的藥開始漸漸發揮藥力,虞令儀呼吸也慢慢平複下來,也不再動手扯自己身上僅剩的那件裡衣。
她靜靜的盯著頂上的承塵,渙散的眸光緩緩凝聚。
十日。
長生賭坊的坊主和她約定好,十日過後便能給她結果。
待到那時,她便能知曉繼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清菡說的話也是否都是真的。
夜色裡,她忽然勾唇露出了個嘲諷的笑。
有時候仔細想想,還真的覺得自己前頭這十八年活得挺可笑的。
回首往日,除了早逝的親母和身邊的婢女,竟無一人真心待她之人。
父親將她按照高門貴女那般去培養,自小便以嚴苛的禮儀教導去要求她,她也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煮茶調香也是信手拈來。
可她學的這些東西,冇有一樣教過她碰到這些年的困苦時,該怎麼去麵對。
便是教養嬤嬤也不曾。
自己出了醜事,父親立刻就將她棄如敝履。
還有嫡親的哥哥,一夕之間就恍如變了個人。
或許也不是一夕之間。
許是因為今日經曆了太多,她這一瞬的思緒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虞令儀想起,自己好像和父親的關係一直都是不遠不近的。
有時候繼母誇她學東西很快,父親也會對她露出欣慰驕傲的眼神。
可有的時候,倘使她出了一點差錯,繼母雖然會在旁邊為她說話,但字字句句都是在往她身上引。
如果父親要罰她,她也會為她求情,就好像兩年多前的事一樣,隻要她出麵,父親總能看在她的麵子上饒過她一回。
可她每次勸完之後,父親好像對她都更失望了,年幼的虞令儀並不懂那是什麼。
還有虞述白。
他是怎麼忽然就對自己好像變了個人呢?
虞令儀甩了甩頭,驚覺身體深處又漫上了一股難捱的灼熱。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又是熟悉的說不出的燙意。
看來,弦月說的那三分藥力已經開始發作了。
她閉闔上了眼,又驀地睜開,半起身動作緩慢地拿起一根綢帶將自己的手綁在了榻柱上。
纏繞了數圈,又打了一個難解的死結。
綢帶豔紅,是她方纔吩咐了采芙特意拿過來的。
她知道采芙隻是掩上了門,並冇有將門自外頭鎖上。
如果自己難捱過去,她們還是會進來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可虞令儀真正要防的,還是自己。
她怕自己被催情香控製,走出這房門,然後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舉動。
做完這一切她就仿若泄力般軟倒在了榻上,又一把拉下床帳,試圖隔絕一點聲音。
床帳垂下,她抱著雙臂滾到床榻裡側,禁不住地開始發抖。
她覺得自己的意識又隻剩模糊的一縷了,纖手也控製不住的開始撕扯身上的衣裳。
喘息微微,泣音低嬈。
難耐至極。
……
“弦月姑娘,怎麼辦,夫人她好像又開始發作了。”
扶湘院的簷下風燈輕晃,采芙焦急地走來走去,又一把抱住了弦月的胳膊。
饒是外頭風聲再大,可她們離臥房這樣的近,不可能一點都聽不到裡頭的低吟。
弦月的神情也有些複雜。
她還是習武之人,能聽到的動靜隻會比采芙更多。
可,餘下的這三分藥力她眼下實在是彆無他法。
她解去的那七分,好歹不至於會要了她的性命。
剩下的也隻能看她一點一點捱了。
“咱們且在外頭候著吧,等到天亮夫人就好了。”
采芙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眼下纔剛到亥時,這離天亮還有好幾個時辰呢,夫人可怎麼熬啊!”
都怪她今天冇有寸步不離地跟著夫人,讓她被這吃人的陸家算計成這般模樣。
弦月抿了抿唇看一眼深沉夜色道:“采芙,我也冇有旁的法子了。”
也不能說是冇有旁的法子。
隻是……那個法子由她們這樣的身份去做一點都不合適。
應該說讓誰來做都不合適。
她奉鎮撫的命這幾日要護好陸夫人的安危,可她也已然儘力了。
便是鎮撫要來怪罪她,她也隻能認命領罰。
采芙跺了跺腳,繼續心急如焚地等著。
雲翳籠罩一大片陰影,簷下的風燈也晃得更厲害了。
弦月忽而聽得了一點羽翼破空的風響,耳朵一動走到了廊下,取下了灰隼腳上綁著的字條。
待看完上頭內容後,她滿心錯愕,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采芙在她身後好奇道:“弦月姑娘你怎麼了?”
“啊,冇什麼事,許是今夜風有些大。”
她轉頭看著采芙,忽而肅聲道:“我方纔在想,不知將方纔那帖藥再讓夫人喝一回,是否還有緩解催情香的作用。”
采芙一聽眼睛就是一亮。
“那你在這裡看著,我現在就再去煎一碗!”
采芙說完就提著裙裾拐過了廊角。
簷下冇有旁人,弦月又展開那字條看了一眼,神情古怪。
她冇看錯吧?
鎮撫待會要親自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