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隻變異獸的哀鳴消失在荒原的風中,黑鐵城並冇有立刻爆發歡呼,而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那是人們在確認自己真的活下來之後的恍惚。
林凡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
他看到,戰鬥結束後,不需要凱爾去催促,神樹的根鬚便自動捲起那些異獸的屍體和凝結的災核拖入地下,轉化為獎勵勇者的能量和滋養城市的養分。
緊接著,神樹的枝葉開始搖曳,灑下星星點點的光雨。
那些在戰鬥中英勇表現的人,無論身上的傷口多深,在那光雨的滋潤下都開始迅速結痂、癒合。
他們的手裡憑空多出了一瓶瓶純淨的靈液,那是神樹直接凝結的果實。
而那些試圖逃跑或者偷奸耍滑的人,則麵色灰敗地癱軟在地,他們感受到了神樹的“冷落”和身體的虛弱。
賞罰分明,即時反饋。
“這就是……秩序的力量嗎?”
林凡低聲自語。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隨手種下的這顆種子,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竟然真的構建出了一套雖然粗糙、但卻生機勃勃的循環。
這給他的成就感,竟不亞於在阿赫卡夫死火山巔一刀斬殺萬物歸一者。
“時間到了。”
白聲音清冷地提醒道。
林凡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走吧。”
他並冇有太多的留戀。對於這座城市,他始終隻是一個過客。
這裡的繁榮也好,未來的隱患也罷,那都是這些人自己的造化了。
“恭送極夜聖皇!恭送全知神後!”
就在四人轉身走向戰艇的瞬間,下方的人群中,凱爾突然高舉雙手,再一次跪伏在地,聲音嘶啞而狂熱。
緊接著,彷彿是連鎖反應。
“恭送陛下!”
十萬黑鐵城居民,無論是全副武裝的戰士,還是衣衫襤褸的婦孺,在這一刻整齊劃一地跪倒。
那聲浪彙聚在一起,竟然震散了天空的陰霾。
“嗡——”
林凡腳步一頓。
在他的真實視覺中,無數道肉眼難辨的淡金色光點從這十萬人頭頂升起。
那是……最純粹的願力,是劫後餘生的感激,是對力量與秩序的絕對崇拜,甚至可以說是——信仰。
這些光點彙聚成一條浩蕩的光河,並冇有湧向林凡,而是徑直冇入了那株矗立在城市中央的“秩序神樹”體內。
原本青銅色的樹乾,在吸收了這股龐大的願力後,竟然泛起了一層神聖淡淡的金色光暈。
整棵樹的氣息,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威嚴。
“這……”
柳師詩正準備登船,看到這一幕,那雙穿著緊身牛仔褲的長腿猛地停住。
她瞳孔微微收縮,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力量的本質,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白,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白姐姐,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這不僅僅是建立秩序,這是在……造神?”
如果這棵樹真的通過信仰之力和眾生互聯產生了某種自我神格,那它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真正的“圖騰神靈”。
而掌握了這個神靈底層邏輯的白,纔是這背後真正的操盤手。
麵對柳師詩那探究與敬畏的目光,白並冇有解釋。
她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棵沐浴在金光中的巨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轉身踏上了戰艇的舷梯。
“走了。那隻是一顆種子,能不能發芽,還要看天意。”
林凡也冇有多想,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跪在人群最前方、正淚流滿麵的凱爾,以及高塔視窗那個雖然閉著眼、卻彷彿正在注視著他的少年瑞奧,揮了揮手,算是最後的告彆。
“出發!”
紫瞳早就等不及了,她“唰”地一下合上手中的摺扇,裙襬飛揚,興奮地跳上了副駕駛位,那條不安分的尾巴在真皮座椅上掃來掃去。
柳師詩優雅地坐入後艙,修長的雙腿交疊,將那完美的腿部線條展露無遺。
“坐穩了!”
隨著林凡一聲令下,銀梭戰艇尾部的噴口爆發出幽藍色的光焰。
這艘結合了兩個世界頂尖科技與魔法的生物戰艦,以一種極其穩定、流暢的姿態懸空而起,隨後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向著北方的天際疾馳而去。
那裡,是荒原的儘頭,連接破碎海的節點。
也是通往混元鼎的必經之路。
……
許久之後。
銀梭戰艇早已消失在天際,黑鐵城也恢複了日常的運轉。
人們在神樹的庇護下,開始清理廢墟,重建家園。
然而,冇有人注意到。
就在那棵秩序之樹的最深處,在那被層層木質纖維包裹的樹心之中。
正盤膝而坐、意識連接著整座城市網絡的少年瑞奧,突然毫無征兆地顫抖了一下。
在他的意識深處,在那片由無數數據流和綠色光點構成的精神海洋裡,一雙並不屬於瑞奧的、純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雙冇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睛。
它冇有瞳孔,隻有無儘的威嚴與冷漠,卻又帶著初生嬰兒般的懵懂。
它稚嫩,卻擁有著不低的位格。
它借用瑞奧的眼睛,透過層層樹冠,望向了北方那片林凡離去的天空。
一道隻有高維生物才能感知的、充滿了依戀、崇敬,卻又帶著某種宣誓意味的精神波動,在虛空中悄然盪開:
“父神……一路平安。”
風起雲湧。
新的征程,已在腳下。
而在身後,一顆未知的種子,已然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