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客棧的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南來北往的馬車在官道上揚起細細的塵土。遠處,京城的輪廓在秋日晨霧中若隱若現,青灰色的城牆巍峨綿延,望樓上的旗幡在朝陽下泛著金紅的光澤。
客棧老闆迎出大門,半舊綢衫漿洗得筆挺,手指上的玉扳指在晨光中溫潤生輝。見到謝知遙的銀灰披風,他立即躬身將眾人引至後院一處清靜院落。阿青仔細檢查著院牆的高度和門窗的牢固,深藍勁裝的下襬掃過青石階上的露水。
京城不比外地。老闆親自奉上茶點,聲音壓得極低,便是商賈也分三六九等,一言一行都需謹慎。
謝知遙在院中石桌上鋪開京城地圖,墨色騎射服襯得他身姿挺拔。他的指尖劃過皇城周邊的街巷:這一帶多是王府官邸,尋常商賈最好不要靠近。又在城南區域畫了個圈:這裡是市井之地,三教九流混雜,但訊息最是靈通。
老闆補充道:如今京城織造業被四大綢緞莊把持,新來的便是想開個小鋪麵,也得先打點明白。
巡城衛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製式盔甲在行走間發出規律的撞擊聲。為首的隊正查驗文書時格外仔細,特彆多看了幾眼江南來的通關文牒。直到謝知遙亮出侯府令牌,對方纔拱手放行。
午後,眾人前往通州碼頭打探漕運情況。貨船在運河上密密麻麻排列,苦力的號子聲與商販的叫賣聲交織成一片喧囂。一個正在卸貨的老工頭突然停下動作,怔怔地望著錦棠的方向。他手中的貨箱險些滑落,被阿青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老工頭喉結滾動,把未出口的稱呼嚥了回去。他藉著搬運貨物的機會,悄無聲息地將一個紙團塞進阿青手中。
回到客棧,阿青展開紙團,上麵隻有八個歪斜的小字:京城耳目眾多,慎言慎行。
暮色漸濃時,阿青發現客棧對麵的茶樓裡有個可疑的身影。那人雖作商賈打扮,但坐姿筆挺,目光始終不離客棧大門。經過暗中探查,竟是睿王府的探子。
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阿青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冷靜。
錦棠臨窗而立,望著京城方向的萬家燈火。皇城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飛簷上的鴟吻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暗金的光澤。
明日入城,暫且不用錦棠織坊的名義。她的指尖輕叩窗欞,先以普通商賈的身份,在城南立足。
阿青已經物色好一處院落,位於城南織雲巷。那裡商鋪林立,人來人往,正好便於隱匿行蹤。院中有口老井,後門通向錯綜複雜的小巷,是個理想的落腳之處。
京城夜晚的燈火如星海般鋪展到天際,更鼓聲從遠處層層傳來。錦棠袖中的殘印觸手生涼,那上麵斑駁的痕跡,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謝知遙站在廊下,銀灰披風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望著京城的方向,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明日之後,這場在京城展開的棋局,就要落下第一子了。
客棧的燈籠在秋風中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運河的水聲隱隱傳來,帶著南方特有的濕潤氣息,與北方乾燥的秋風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