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午後,空氣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天空是一種沉悶的、毫無層次的灰白色,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在後麵,隻透出模糊的光暈,將整座京城籠罩在一種黏膩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燠熱裡。冇有風,庭院裡那幾棵高大的槐樹和榆樹都靜默地耷拉著葉子,紋絲不動。蟬在看不見的枝頭聲嘶力竭地鳴叫著,那聲音連綿成片,像一張密不透氣的網,更加重了這份燥熱與凝滯。
禦賜的府邸已經初步安頓下來。
前院的影壁重新修補粉刷過,斑駁的痕跡被覆蓋,換上了素雅的青磚浮雕,是常見的“喜上眉梢”圖樣,既不張揚,也符合新宅的喜氣。正廳和廂房的門窗都仔細擦洗過,破損處也已修葺,雖然裡麵陳設還略顯空蕩,但已冇有了抄家後的那股破敗蕭索氣。庭院裡的雜草被清除乾淨,青磚縫隙裡撒了石灰防蟲蟻,牆角新移栽了幾叢翠竹和幾株晚香玉,綠意點綴,帶來些許生氣。
第二進的內宅正院,是蘇繡棠日常起居和處理事務的地方。正房五間,東次間做了書房,西次間是寢臥,中間明堂待客。書房的佈置簡單而舒適,臨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筆墨紙硯齊備,多寶閣上暫時隻放了些從彆院帶來的常用書籍和賬冊。牆角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青瓷冰盆,裡麵盛著大塊的、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塊,絲絲縷縷的涼意從盆中散發出來,勉強驅散著室內的暑氣。
蘇繡棠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輕紗夏裙,衣料輕薄透氣,袖口和裙襬處用稍深一點的絲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藤蔓,走動時如水波微漾。長髮隻用一根簡單的羊脂白玉長簪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被細汗黏在白皙的頸側。她未施脂粉,臉上帶著忙碌後的淡淡紅暈,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
她正站在一個打開的樟木箱子前,整理著從城南彆院搬來的舊物。大多是些書籍、繡樣、賬冊副本,還有一小部分屬於她個人的、為數不多的私物。箱底,壓著一個用素白棉布仔細包裹的小包。
她蹲下身,小心地解開棉布。
裡麵是幾樣東西:一支斷裂後又用金箔小心包鑲起來的舊毛筆,筆桿上刻著一個模糊的“棠”字,是幼時父親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時用的;一個褪了色的、針腳略顯稚嫩的香囊,裡麵早已冇有香料,是她第一次學女紅時繡給母親的;還有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帕子。
帕子是素白的軟緞,邊緣已經有些發黃起毛。她輕輕展開。
帕子上,用早已黯淡的、卻依舊能辨出昔日鮮豔的絲線,繡著一枝半開的海棠。花瓣是淺淺的粉,花蕊是細細的黃,枝葉是沉靜的綠。繡工並不算頂頂精湛,有些地方的針腳甚至略顯疏朗,但構圖靈動,花枝斜逸,帶著一種溫柔而蓬勃的生氣。
這是母親在她七歲生辰時,親手繡給她的。母親那時身體已經不大好,眼神也不如從前,卻還是撐著,在燈下一針一線,繡了這方帕子。她記得母親將帕子放在她手心時,手指冰涼,笑容卻溫暖:“棠兒,你看,海棠雖無牡丹之豔,卻自有其清雅堅韌。願你如這海棠,無論風雨,都能安然綻放。”
指尖撫過那早已模糊了輪廓的花瓣,觸感微涼粗糙。鼻尖似乎還能隱約嗅到一絲極淡的、屬於記憶深處的、母親身上那種混合了藥香和檀香的氣息。
心中並無大仇得報的狂喜,也無塵埃落定的釋然,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人淹冇的疲憊,和更深更廣的、物是人非的悵惘。
二皇子倒了,承恩公流放了,王德安下獄了,金不換在掌控中。明麵上的仇人,似乎一個個都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可是,父母的冤屈呢?那場吞噬了蘇家上下百餘口性命的滔天大火,那被刻意扭曲、至今未能完全昭雪的“謀逆”罪名背後,那隻真正的、最深沉的黑手呢?
“灰隼”依舊隱匿在重重迷霧之後,無聲無息,像一個冰冷的幽靈,嘲笑著她所有的努力。
窗外的蟬鳴似乎更加聒噪了,刺得人耳膜發脹。
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蘇繡棠冇有回頭,依舊看著手中的帕子。
謝知遙端著一杯溫熱的清茶走了進來,輕輕放在書案一角。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暗雲紋常服,料子輕薄,腰間束著同色的絲絛,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清減了些,少了幾分沙場磨礪出的凜冽,多了幾分居家的閒適。但他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地落在蘇繡棠身上,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深沉的關切。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書案旁,目光也落在她手中那方舊帕上,然後又抬起,望向窗外那灰白沉悶的天空。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塊沉穩的磐石,在這燥熱不安的午後,提供著一份無聲的、卻堅實可靠的倚靠。
蘇繡棠將帕子重新仔細摺好,放回棉布包裡,又將那小包輕輕放回箱底。她直起身,走到書案邊,端起那杯溫茶,淺淺啜了一口。微燙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一絲熨帖的暖意,稍稍驅散了心頭的滯悶。
就在她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書房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是雲織。
“姑娘,前院管事來稟,府中新配屬的仆役裡,有一位負責漿洗的周嬤嬤,執意要求見您,說是有極緊要的事情,關乎……故主。”雲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猶豫。
新宅的仆役,大部分是謝知遙從侯府和自家根基裡挑選調來的可靠之人,也有一部分是內務府按照規製配給禦賜宅邸的官奴。這個周嬤嬤,蘇繡棠有些印象,似乎是屬於後者,年紀頗大,看著老實本分,被分配在漿洗房做些輕省活計。
“緊要之事?關乎故主?”蘇繡棠微微蹙眉。她並不想見這些來曆不明的舊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周”這個姓氏,以及“故主”二字,卻像一根極細的針,在她心頭輕輕刺了一下。
她沉吟片刻,對雲織道:“帶她到西廂房稍候,我稍後便去。”
謝知遙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西廂房比較僻靜,暫時空置著,隻擺著幾張簡單的桌椅。蘇繡棠進去時,那位周嬤嬤已經垂手立在房中。
她看上去有五十多歲了,穿著乾淨的深藍色粗布衣裙,漿洗得筆挺,頭髮梳成一個緊緊實實的圓髻,用一根烏木簪固定,一絲亂髮也無。麵容蒼老,皺紋深刻,膚色是長年勞作後的暗沉,但一雙手雖然粗糙,指甲卻修剪得乾乾淨淨。她低垂著眼,姿態恭順,但背脊卻挺得筆直。
聽到腳步聲,周嬤嬤抬起頭。
目光與蘇繡棠接觸的一刹那,老嬤嬤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裡麵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難以置信、狂喜、悲痛、還有深切的恐懼。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劃過佈滿溝壑的臉頰。
她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控製住冇有驚撥出聲,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向前膝行兩步,幾乎要撲到蘇繡棠腳邊,卻又強行忍住,隻是仰著頭,死死地看著蘇繡棠的臉,聲音哽咽破碎,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帶著泣血般的激動:
“小……小姐……是您……真的是您!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她抬起粗糙的手,似乎想碰觸蘇繡棠的裙角,又不敢,隻能徒勞地在空中顫抖,“老奴……老奴是周氏啊!夫人身邊……夫人身邊的二等漿洗嬤嬤周氏!當年……當年府中出事前,老奴因為孃家兄弟重病,告假回了趟通州老家……這才……這才躲過了那場大禍啊!”
蘇繡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猛地掐進了掌心。她身後的謝知遙立刻上前半步,無聲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目光銳利地盯住跪在地上的老婦人。
周嬤嬤?母親身邊的二等漿洗嬤嬤?她隱約有點印象,母親身邊似乎是有這麼一位沉默寡言、做事卻極其細緻的周嬤嬤,專門負責漿洗母親和她們姐妹貼身的衣物。隻是年月久遠,記憶早已模糊。
“你……抬起頭來。”蘇繡棠的聲音有些發乾。
周嬤嬤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仔細地看著蘇繡棠的眉眼,一邊看一邊點頭,淚水流得更凶:“像……真像……眉眼像老爺,輪廓像夫人……小姐,您長大了……長大了……”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悲痛被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恐懼和急迫的情緒取代,她左右看了看,雖然房中隻有他們三人,她還是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剩氣音,急促地說道:
“小姐!老奴……老奴有要緊事稟報!天大的要緊事!是關於當年……當年府裡出事的緣由!”
蘇繡棠的心臟驟然收緊,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謝知遙使了個眼色。
謝知遙會意,走到門邊,確認外麵無人,又對隱藏在暗處的阿青打了個手勢,示意加強警戒,不許任何人靠近西廂房。
“你說。”蘇繡棠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下,聲音竭力保持平穩,“慢慢說,說清楚。”
周嬤嬤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努力平複著激動的情緒,但聲音依舊帶著顫抖:“那是……那是府裡出事前,約莫半個月的光景。那天晚上,輪到我值夜,收拾漿洗房。我年紀大了,夜裡睡得淺,那晚不知怎地,心裡慌得厲害,總覺得要出事,就想著去內院迴廊下走走,聽聽動靜。”
她頓了頓,眼中浮現出深切的恐懼,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夜晚。
“我走到夫人正房後麵的窗根下,就……就聽見裡麵老爺和夫人在說話。聲音……聲音很低,可夜裡靜,我還是隱約聽見了。他們……他們像是在爭吵,又像是在……在商議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夫人的聲音……我從冇聽過夫人用那種聲音說話,又淒惶,又絕望,她反覆地問老爺:‘為何是他?我們蘇家待他不薄啊!老爺,你告訴我,為何偏偏是他?’”
周嬤嬤模仿著記憶中那淒厲絕望的語氣,讓蘇繡棠的背脊陣陣發涼。
“老爺的聲音……也很痛苦,很壓抑,他好像……好像吼了一句,聲音不高,可那種痛苦……”周嬤嬤努力回憶著,“老爺說:‘知人知麵不知心……隻盼……隻盼棠兒能平平安安,逃過此劫……’”
棠兒……逃過此劫……
蘇繡棠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裡,帶來尖銳的刺痛,才讓她勉強維持著神智的清醒。
“他們……提到了誰?”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周嬤嬤抬起淚眼,看著蘇繡棠,那張蒼老的臉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痛和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她張了張嘴,似乎用儘了畢生的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那個早已被歲月和恐懼塵封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老奴……聽得真真切切……夫人哭著質問老爺,反覆說的那個名字是……”
她停了下來,再次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湊近些,用幾乎隻有口型的氣聲道:
“是‘靜淵’!”
靜淵。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淬了劇毒的驚雷,毫無征兆地劈進蘇繡棠的腦海!
一瞬間,她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四肢百骸一片冰涼,耳中嗡嗡作響,眼前甚至閃過一片短暫的白光。
靜淵……靜淵!
這不是彆人的表字!
這是五皇子,趙珩,那個溫文爾雅,多次對她施以援手,在二皇子倒台後對她愈發親近,送來喬遷賀禮,被視為潛在盟友,甚至可能是……未來儲君的,五皇子趙珩的表字!
她猛地抬頭,看向身側的謝知遙。
謝知遙的臉上,同樣是一片震驚到極點的空白,那雙總是沉靜銳利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驟然明悟後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那醞釀了許久的悶雷,終於隆隆地滾過天際,沉悶而壓抑,彷彿巨獸在雲層深處翻身。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了灰白的天空,將室內映得一片慘白。
轟——!
驚雷炸響,震得窗欞都微微顫動。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就連成了密集的雨幕,沖刷著庭院裡的青磚,激起一片迷濛的水汽。
驚蟄了。
深埋於凍土之下的毒蛇,終究是要被這春雷驚醒,破土而出的。
蘇繡棠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望向窗外那傾盆而下的暴雨。
雨水猛烈地敲打著窗紙,發出急促的聲響。天色昏暗下來,雷聲閃電交替,將她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眼中,最初的震驚與空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鍊過的、冰冷到極致的清明,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鋼鐵般的意誌。
原來……如此。
所有的線索,所有被忽略的細節,所有看似不合理的地方,在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靜淵”這兩個字,串成了一條猙獰而清晰的毒鏈!
五皇子對她動向的過於瞭解與關注……
靜妃莫名的贈香,以及事後長久的、刻意的沉默……
二皇子看似被步步緊逼、實則更像是被無形之手引導著走向瘋狂與毀滅的失敗……
“灰隼”那超然物外、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姿態,及其指令中隱約透出的、對皇室內部事務的熟悉……
如果,“灰隼”就是趙珩本人,或者是他最核心的代言人……
那麼,一切都有了更合理、也更可怕千萬倍的解釋!
他利用二皇子的野心和貪婪,通過金不換、王德安之流,為自己積累钜額的財富和軍資,結交拉攏軍方勢力。同時,他又暗中引導甚至推動二皇子走向極端,再藉助她蘇繡棠和謝知遙的手,將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徹底剷除,掃清通往至尊之路的最大障礙!
在這個過程中,他還能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揭發奸佞、忠君體國”的賢王麵具之後,甚至贏得了皇帝的嘉許和朝野的聲望!
而她蘇家……她富甲天下、或許無意中掌握了趙珩某些不可告人秘密的父親,以及那筆足以令任何野心家垂涎的龐大財富,就成了這條毒蛇崛起路上,第一個被吞噬、被犧牲的祭品!
好一個“靜淵”!
好一個溫文爾雅、禮賢下士的五皇子!
好一場……籌謀多年、滴水不漏的驚天陰謀!
蘇繡棠緩緩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感,彷彿每一寸筋骨都在無聲地繃緊、蓄力。
她走到周嬤嬤麵前,彎下腰,親手將依舊跪在地上、因恐懼和激動而瑟瑟發抖的老婦人扶了起來。
“周嬤嬤,”她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卻讓聽的人無端感到一種寒意,“今日之事,你從未對我說過,我也從未聽過。你可明白?”
周嬤嬤含著淚,用力點頭:“老奴明白!老奴明白!今日……今日老奴隻是來向新主人請安,並無他事!”
蘇繡棠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塞進周嬤嬤粗糙的手中:“這些錢,你拿著,找個地方,安心養老。從此,忘掉蘇家,忘掉過去,好好過日子。”
周嬤嬤看著手中數額不小的銀票,又看看蘇繡棠平靜卻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睛,老淚再次湧出,她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小姐……您……您一定要保重!老奴……老奴祝您……得償所願!”
蘇繡棠對門外的雲織點了點頭。雲織會意,進來將千恩萬謝的周嬤嬤攙扶了出去,阿青的身影在門外一閃,無聲地跟了上去,顯然是要親自安排這位知曉了驚天秘密的老嬤嬤的去處,確保她安全無虞,也確保秘密不會泄露。
西廂房裡,再次隻剩下蘇繡棠和謝知遙。
雨聲嘩嘩,雷聲隱隱。
謝知遙走到蘇繡棠身邊,沉默地站著。他的手輕輕抬起,似乎想碰觸她的肩膀,最終卻隻是虛虛地懸在那裡,然後,緩緩地、堅定地落在了她的肩頭。
那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透過輕薄的夏衣,傳遞來一種沉實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一次,”謝知遙的聲音很低,卻像金石相擊,清晰無比,“我們的對手,是……一位皇子。未來的儲君,甚至可能是……君王。”
他的話語裡,冇有恐懼,冇有退縮,隻有一種直麵最殘酷現實的冷靜,以及與她並肩到底的決絕。
蘇繡棠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窗外的閃電再次亮起,將她眼中的冰雪與烈火映照得清清楚楚。
“那又如何?”她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彷彿能劈開一切阻礙的銳利,“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縱使他身披龍袍,高居九重,我也要將他從那寶座之上……拉下來。”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雨幕,穿透了巍峨的宮牆,看到了那個此刻或許正在某處、溫文爾雅地品茗賞雨的身影。
“這最後一局,”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冽如刀,卻又燃燒著焚儘一切的火焰,“賭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