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鐵線海蛇妖如同撕裂夜幕的幽影,裹挾著濃烈的腥風,直撲魚人祭司倒斃的泥濘窪地。周圍,身披厚重珊瑚甲冑的衛士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嘯,骨錘與重斧帶起呼嘯的風聲,死死鎖定了孤懸陣前的胡龍象。
環形礁石的另一側,異變陡生!數道凝練如實質的冰藍光芒驟然撕裂渾濁空氣——是曾雨晴!她麵色如霜,指尖法訣快得看不清殘影。數條環繞飛舞的雪白冰蠶同時昂首。口器中噴吐出刺骨寒流,遠超極限。寒流並非白霧,而是凝聚成數道銳利無匹的冰藍標槍,精準貫穿胡龍象前方那片翻滾著詭異陰影的渾濁水窪!
“喀喇喇——!”
密集的凍結聲瞬間炸響,令人頭皮發麻!渾濁水窪表麵,肉眼可見地凝結出厚達數尺的堅冰,泛著幽藍光澤。冰層下那些扭曲遊動的陰影刹那間僵硬凝固,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蟲豸。
冰槍蘊含的恐怖寒氣並未消散,它們化作無數道無形的冰霜鎖鏈,瞬間纏繞上撲擊而至的兩條鐵線海蛇。蛇妖佈滿幽暗金屬光澤鱗片的龐大身軀猛地一滯。一層厚厚的慘白冰霜迅速蔓延覆蓋。它們速度肉眼可見地遲滯下來,發出不甘的嘶嘶聲!
與此同時,眾星門山門方向,那早已佈滿蛛網般裂痕的星辰光幕,猛地爆發出無數股璀璨奪目的星輝洪流!其中一股最為粗壯的光柱,如同天罰之矛,狠狠轟擊在胡龍象側後方一片混亂的海族聚集點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狂暴衝擊波席捲開來!正在圍攻曾雨晴小隊側翼的大群普通海族猝不及防。它們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慘嚎聲戛然而止。殘肢斷臂混合著腥臭泥漿和破碎珊瑚甲片,如同颶風掃過的枯草般四散拋飛!
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為胡龍象爭取到了轉瞬即逝的喘息之機。狂暴的星輝能量流也短暫隔斷了一部分正欲合圍的珊瑚重甲衛士。
“走!!”胡龍象發出一聲厲嘯。他強忍雙臂鑽心劇痛,猛地一蹬腳下半凍結的滑膩泥地。身體如同強弩射出的箭矢,不顧一切向後急退。趙鐵柱和周大力的玄龜盾早已頂在最前。土黃色的厚重光暈再次亮起,將零星射來的骨矛和墨綠水箭勉強格擋在外。盾麵發出沉悶撞擊聲。孫小瑩、鄭青書等人手中符籙齊射。庚金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暫時逼退了最近的幾名猙獰海族。李二狗和吳老六低吼著,半拖半拽胸口焦黑、意識模糊的錢通,踉蹌緊隨胡龍象。
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隊,爆發出最後一點殘存力氣。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狼群,他們硬生生從環形礁石區這個死亡陷阱邊緣撕開一道血口,跌跌撞撞衝入了眾星門那殘破不堪的山門光幕之中。身後,海族不甘的咆哮與兵刃撞擊聲被光幕隔絕,瞬間變得遙遠模糊。
當胡龍象小隊險死還生時,高空那決定性的戰場,勝負的天平也被一股狠絕到極致的力量悍然撬動!
轟!轟!轟!
每一次碰撞都彷彿要將天穹震碎。天空中,並非純粹能量洪流。一柄由億萬根細若牛毛、堅韌無比的天蠶魔絲凝聚而成的巨大墨綠劍鋒,正與一柄攪動漫天汙濁海濤的珊瑚巨叉瘋狂對撼!
每一次交擊,都爆發出刺耳噪音,如同無數金屬絲被強行撕裂切割!無數堅韌魔絲被狂暴力量震散、崩斷,卻又在古長老的操控下,如同活物般瞬間重新彙聚。下方大片戰場被四散飛射的斷裂魔絲和逸散能量餘波反覆蹂躪。礁石化為齏粉,海水被蒸發後又凍結。
天蠶宗那位駕馭墨綠蟲舟、身著繡有繁複金蠶紋路法袍的古長老,此刻頗為狼狽。法袍多處被巨叉蘊含的狂暴水元力撕裂,露出內襯軟甲。嘴角掛著一縷暗綠色血跡——這是他強行催動魔絲硬撼,遭到力量反噬的內傷。他氣息劇烈起伏,如同拉風箱般粗重。操控的魔絲巨劍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在純粹力量硬拚中落了下風。部分魔絲甚至被海辛帶著深海汙穢的妖力侵蝕,光澤黯淡汙濁。
他對麵,高達十丈、手持巨叉、形如移動礁石的狂礁將軍海辛,獰笑愈發猙獰可怖。巨大的獨眼閃爍著殘忍和即將碾碎獵物的快意光芒,死死鎖定古長老的頹勢和魔絲劍的每一次波動。他巨叉舞動,攪動漫天汙浪。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毀滅性力量,意圖徹底砸碎這煩人的絲網屏障!
然而,古長老的劣勢,一部分是真實的消耗巨大,另一部分,卻是精心編織的致命陷阱!他每一次看似勉力支撐的硬撼,每一次魔絲劍的劇烈震顫和自身刻意的狼狽姿態,都在拚命將海辛的全部注意力和滔天凶焰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同時,他暗中將更多魔絲,悄無聲息地如同蜘蛛佈網般散佈在周圍混亂空間中。這張無形魔絲大網,巧妙隔絕了他自身一部分真實氣息,更模擬出更嚴重的內傷假象。它一步步誘使狂礁將軍海辛將絕大部分妖力和心神都投入到眼前這個“垂死掙紮”的獵物之上。
就在狂礁將軍又一次傾儘全力,揮動巨叉,妖力澎湃如怒海狂嘯,準備徹底擊潰那搖搖欲墜魔絲劍防禦的瞬間——他龐大如山嶽的妖軀完全暴露,致命破綻出現了!
下方戰場一處早已被能量犁平、深達數丈、看似空無一物的巨大焦黑深坑底部,異變陡生!
噗!泥土和碎石毫無征兆地無聲炸開!一道凝練至極、色澤深沉如墨玉、細如髮絲的流光,以遠超聲音的恐怖速度激射而出!它緊貼坑底地表,冇有散發任何能量波動,冇有一絲殺氣泄露,彷彿就是這片死寂焦土的一部分!
這正是天蠶宗另一位金丹長老——鐵長老的看家本領!這淬鍊到極致的本命天蠶魔絲,細如髮絲卻堅韌鋒銳更勝上品飛劍。表麵流淌幽暗不祥的光澤,蘊含著足以蝕骨銷魂的霸道劇毒!
鐵長老不知何時已如毒蛇般潛藏於此。他周身覆蓋著層層疊疊隔絕氣息的秘傳符籙與自身收斂到極致的魔絲網。他選擇的時機精準到令人髮指!正是海辛舊力剛發、新力未生,心神完全被古長老吸引的、千分之一刹那的致命破綻!
那道墨玉魔絲的目標,直指海辛脖頸與肩胛骨連接處——那片覆蓋著相對細密鱗甲、實則是妖軀防禦薄弱要害的縫隙!
“卑——鄙——!!”狂礁將軍的巨大獨眼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驚駭和滔天暴怒充斥!他感受到了身後那股冰冷、陰毒、帶著致命腐蝕氣息的偷襲!但巨叉揮出的巨大慣性和傾瀉妖力的餘波,讓他龐大身軀在電光火石間根本無法完全扭轉!倉促間,他隻能調動部分護體妖氣向後瘋狂凝聚,試圖形成一道汙濁屏障阻擋。
太遲了!
那凝聚了鐵長老畢生修為和陰毒心性的天蠶魔絲,無視了空間阻隔。它輕易地、無聲無息地刺穿了倉促凝聚的汙濁妖氣護盾。魔絲尖端閃爍一點幽寒死光,精準無比地鑽入鱗甲間最微小的縫隙,深深刺入海辛堅韌皮肉,直透頸椎骨縫!
魔絲入體的瞬間,其上附著的恐怖劇毒和吞噬萬物的特性立刻爆發!
“呃啊——!!!!”
一聲撕心裂肺、充滿無儘痛苦和焚天煮海暴怒的慘嚎,猛地從狂礁將軍海辛佈滿獠牙的巨口中爆發!實質般的恐怖聲波如同無形重錘轟然砸落!下方混戰區域的修士和海族,無論敵我,修為稍弱者瞬間口鼻噴血,如同被颶風掃過的落葉般倒飛出去,場麵一片混亂!
被魔絲穿透的傷口處,景象詭異恐怖!冇有鮮血噴湧,隻有一片詭異的蒼白灰燼急速擴散蔓延!這灰燼是血肉精華被魔絲瘋狂吞噬掠奪、同時被劇毒腐蝕殆儘的表現!灰燼所過之處,狂礁將軍那強橫堅韌、足以硬抗法寶轟擊的妖軀迅速朽敗!堅硬鱗甲失去光澤、崩裂、化為飛灰;虯結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支撐龐大身軀的強壯骨骼也變得脆弱不堪,在灰燼蔓延中無聲崩裂、粉碎!那根墨玉魔絲如同最陰毒的跗骨毒蛇,在其體內瘋狂遊走、破壞、吞噬!它貪婪地侵蝕一切,直撲那凝聚了數百年修為的本源妖丹!
狂礁將軍,這位統禦萬千海族、凶威震動一方的金丹大妖,龐大如山的身軀劇烈抽搐、痙攣。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頭,再也無法維持浮空。它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嘶吼,裹挾著失控的汙濁海濤和毀滅性妖力亂流,如同崩塌的山嶽,轟然朝著下方早已混亂不堪、屍橫遍野的戰場墜落!
“大將——!!”所有目睹一幕的海族,無不發出驚恐欲絕、撕心裂肺的尖嘯!原本凶悍的氣勢瞬間土崩瓦解,如同退潮般瘋狂潰散,再無半分戰意!
“殺——!!!”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眾星門一方爆發出震天撼地的怒吼!殘存的星辰光幕彷彿被注入最後力量,再次頑強亮起,雖然黯淡,卻帶著不屈意誌。無數飛劍、法寶的光芒如同流星雨般驟然亮起,追著潰退的海族瘋狂絞殺而去!
天蠶宗的古長老和鐵長老迅速彙合。古長老臉色蒼白如紙,立刻吞服數枚龍眼大小的翠綠丹藥。周身暗淡魔絲如同枯木逢春,迅速重新亮起墨綠光澤,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絲網,遙遙罩向狂礁將軍墜落的身軀,以防垂死反撲。
鐵長老麵無表情掐動法訣。那根深入海辛體內、飽食了金丹大妖精血的墨玉魔絲瞬間收回,纏繞在他枯瘦指間,幽光更盛,彷彿一條饜足的毒龍。兩人眼神交彙,冰冷銳利如同萬載寒冰,冇有絲毫對偷襲的愧疚或猶豫。
他們操控的魔絲武器光芒暴漲,帶著更勝先前的狠戾與致命氣息,如同兩條擇人而噬的毒蛟,冷酷撲向殘餘的高階海族,擴大戰果。
可惜,縱使兩位金丹修士有心算無心、佈下絕殺陷阱,依舊冇能留下狂礁將軍海辛性命。
金丹大妖生命力本就頑強得可怕,保命底牌層出不窮。更重要的是,古長老和鐵長老在天蠶宗內,隻是尋常金丹修士。在頂級宗門,他們或可算一方人物,但在天蠶宗這等龐然大物內部,他們遠非頂尖。天蠶宗真正的頂級金丹修士,此刻幾乎都被抽調,正在參加那神秘莫測的“虛天殿”核心選拔,無暇顧及眾星門這等偏遠海域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