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微微一顫,頂端孔洞發出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聽聞的“嘶”聲,如同毒蛇吐信。幾乎同時,一股比剛纔微弱但同樣冰冷刺魂的波動擴散開來,胡龍象自身首當其衝,神魂如同被細針攢刺,猛地一悸。
他立刻停止靈力注入。不行。這殘缺法門根本無法有效約束和引導骨哨的力量,完全是在自殺。
反覆嘗試數次,結果皆是如此。要麼無法引動骨哨絲毫反應,要麼引動的反噬波動先傷及自身。這半篇法訣如同一個佈滿陷阱的迷宮,缺少關鍵的指引,根本無法通行。
“看來……此物暫時隻能束之高閣了。”胡龍象將驚魂哨和殘破玉簡慎重收起,眼中並無太多失望。機緣未到,強求無益。眼下,提升修為、準備萬蠱窟選拔纔是根本。
他取出一瓶清脈丹,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藥。丹藥圓潤,散發著清涼的藥香。他毫不猶豫地吞服下去。
丹藥入腹,迅速化開。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流瞬間瀰漫開來,沿著經脈流轉,所過之處,彷彿乾涸的土地得到滋潤,帶來一絲舒適。然而,當他嘗試運轉《匿氣訣》那詭譎的氣血運行路線時,那股熟悉的燥熱煞氣立刻從隱脈深處滋生。
如同點燃了無形的火焰,灼燒感順著經脈蔓延。胡龍象悶哼一聲,額頭青筋跳動。就在這時,腹中清脈丹的藥力迅速彙聚過來,如同清涼的泉水澆在火焰之上,滋滋作響,將那燥熱煞氣快速中和、化解。經脈的灼痛感迅速減輕。
有效。但一粒清脈丹的藥力,僅僅支撐他運轉《匿氣訣》小半個時辰,那股燥熱煞氣便再次抬頭。
胡龍象停下法訣,並未立刻服用第二粒。他內視丹田,墨玉毒種幽光流轉,正吸收著清脈丹化解燥煞後殘留的、極其微弱的丹毒氣息。那點丹毒如同投入大海的水滴,瞬間被墨玉毒種吞噬殆儘,轉化為一絲精純的靈力反哺自身。
“果然可行。”胡龍象眼中精光一閃。他再次取出一株換取來的“洗脈草”,直接塞入口中咀嚼。草藥苦澀辛辣,狂暴駁雜的藥力混合著草木之毒在口中炸開,衝入腹內,遠比丹藥猛烈十倍。
轟。
狂暴的藥力如同脫韁野馬在體內衝撞,草木之毒更是直接刺激著臟腑。胡龍象臉色瞬間漲紅,身體劇震。他強忍不適,立刻運轉《匿氣訣》。
燥熱煞氣再次湧現,與狂暴的草藥之力猛烈衝突。經脈如同戰場,劇痛翻江倒海。但就在這混亂之中,丹田墨玉毒種猛然一顫,幽光大放。一股冰冷霸道的吸力洶湧而出,精準地鎖定了那混在藥力中的草木毒素以及衝突中滋生的燥熱煞氣,如同巨鯨吸水,將其瘋狂吞噬、剝離。
幾個呼吸間,體內狂暴的衝突迅速平息。草木毒素與大部分燥熱煞氣被墨玉毒種吞噬乾淨,隻留下相對精純溫和的“洗脈草”藥力精華,緩緩融入經脈,滋養著方纔運轉法訣帶來的細微損傷,效果竟單獨服用清脈丹相差一點,雖然過程痛苦數倍,但效率更高,且無後顧之憂。
胡龍象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草藥苦澀氣息的濁氣,眼中冷芒更盛。丹方所列的藥材,必須儘快弄到手,一起服用,說不定效果強於清脈丹,畢竟在煉製清脈丹時刻,除去大部分毒性,但是也會損失不少藥力。
接下來的數日,胡龍象如同蟄伏的毒蛛,耐心地編織著網。他利用靈蟲苑弟子的身份,每日完成庶務後,便“順路”在蠶眠峰外圍山林與一些偏僻的藥圃邊緣小心搜尋。憑藉對草木氣息的敏銳感知和墨玉毒種對毒性的天然親和,他如同一個老練的采藥人,在荊棘崖縫間穿梭。
洗脈草、凝露花……一株株清脈丹所需的、宗門管控不嚴的藥材被他小心采集。每一次都刻意避開人跡,每一次都偽裝成偶然所得。他的儲物袋裡,普通藥材的分量在緩慢增加。
然而,青玉藤根、三陽葉、寒潭水精這幾味核心主材,卻如同石沉大海,蹤跡難覓。它們要麼生長在宗門嚴格把守的藥圃核心區,要麼需要特殊環境,絕非外圍山林所能孕育。
胡龍象的目光,越來越頻繁地投向山門之外的方向。蠶繭坊,萬寶閣……那是繞不開的必經之路。但外出,意味著風險。他此刻煉氣七層後期接近圓滿的修為,加上初成的鐵骨和噬毒玄蟻,足以在煉氣期內橫行,但若對上築基……尤其是王騰那陰鷙的目光,始終如芒在背。
“必須……突破八層。”一個念頭在胡龍象心中無比清晰。煉氣八層,靈力總量與精純度都將躍升一個台階,配合鐵骨與玄蟻,縱使麵對築基初期,也多了幾分周旋甚至逃遁的把握。
築基期蟲屍。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快突破瓶頸的“靈丹妙藥”。
胡龍象的意念沉入心口的石蛹蟲巢。
蟲巢核心,蟻後猩紅的複眼幽光一閃,一道無形的意念波動瞬間傳遞至蟲巢外圍一隻甲殼邊緣暗金紋路最為深邃、氣息已達煉氣六層巔峰的兵蟻。這隻被胡龍象命名為“潛影”的精英兵蟻,甲殼上的幽光微微內斂,化作一道幾乎融入空間背景的黯淡虛影,悄無聲息地滑出蟲巢孔洞,如同最老練的斥候,貼著洞府陰影的邊角,朝著穢淵洞執事堂的方向潛行而去。
噬毒玄蟻如臂使指,胡龍象發現了噬毒玄蟻更多的功能,比如監控。在胡龍象周圍2裡地,胡龍象可以通過蟻後放置的噬毒玄蟻,監控動靜。
等待,在修煉與搜尋藥材中變得格外煎熬。胡龍象每日除了培養噬毒玄蟻,便是修煉《鐵骨訣》,利用墨玉毒種抽出來的毒力反覆錘鍊那副初成的鐵骨,使其根基更加穩固,適應那暴漲的重量與力量。同時,《匿氣訣》的修煉也未曾停止,靠著藥材和僅有的清脈丹,以及對痛苦的驚人忍耐力,他對氣血靈力的收斂控製,正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提升著。
第四日深夜,當胡龍象正在洞府內培育噬毒玄蟻時,胸口石蛹蟲巢傳來一陣極其微弱、隻有他能感知的波動。
是潛影的意念。
“鐵背毒蜈,築基初期,屍身完整度七成,毒性猛烈,怨念深重。已入庫丙字七號冰室。”
胡龍象眼中寒芒爆射。機會。
他毫不猶豫,立刻動身。依舊是那副“虛弱”的外表,步履“蹣跚”地朝著穢淵洞執事堂而去。
丙字七號冰室,寒氣刺骨。巨大的冰玉台上,盤踞著一具長達三丈、通體覆蓋著暗沉金屬光澤甲殼的巨蜈蚣屍骸。正是鐵背毒蜈。其頭顱被利器洞穿,甲殼上也有多處碎裂焦痕,但屍身大體儲存完好,尤其是那猙獰的口器和尾部毒針,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光與腥甜毒氣。一股混雜著劇毒、凶戾煞氣和磅礴混亂靈性的威壓,即便在死後,依舊瀰漫在整個冰室。
胡龍象走到巨大的蟲屍前,眼神熾熱而冰冷。丹田深處,墨玉毒種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美味”,早已發出饑渴的嗡鳴。
冇有片刻遲疑,胡龍象盤膝坐下,雙手猛地按在鐵背毒蜈那冰冷堅硬的甲殼之上。
血煞功全力運轉。本命精血自指尖逼出,化作數百道比髮絲更細、殷紅刺目的血線,如同活物般瞬間刺入蟲屍頭顱的創口和甲殼的縫隙之中。
嗡——。
血線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妖異紅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沉寂的築基凶蟲屍骸被徹底啟用。狂暴混亂的蟲煞毒力,混合著鐵背毒蜈殘留的滔天怨念與駁雜磅礴的靈性,如同被壓抑萬載的火山轟然噴發。暗沉如鐵、深紫近黑、慘綠粘稠……數股駁雜到極致、足以瞬間撐爆煉氣九層修士經脈的恐怖洪流,蠻橫無匹地順著血線衝入胡龍象的身體。
轟。
丹田氣海,墨玉毒種瘋狂旋轉,幽光前所未有的熾烈,如同一顆驟然甦醒、吞噬一切的黑洞。冰冷、霸道、碾壓一切的毒力狂潮奔湧而出,悍然迎上那衝入體內的毀滅效能量。
碾磨。熔鍊。剝離。鎮壓。
墨玉毒種的力量如同九天玄冰凝成的無形磨盤,將鐵背毒蜈屍骸蘊含的狂暴煞氣、死亡怨念、駁雜靈性狠狠碾碎、分離。凶戾被剝離湮滅,殘念被鎮壓粉碎,隻留下最精純、最本源的能量與反饋給胡龍象。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奔湧。精純浩瀚的能量流,裹挾著墨玉毒種反饋的溫和滋養之力,如同決堤的星河,沖刷著被拓寬、被鐵骨訣淬鍊得更加堅韌的經脈,最終轟然彙入丹田氣海。
氣海深處,那清越如罄擊的嗡鳴變得連綿不絕,如同戰鼓擂響。氣海的壁壘在雄渾靈力的反覆衝擊下,不斷破碎、擴張、再穩固。煉氣七層後期的修為如同被不斷注入活水的深潭,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猛抬升。奔湧的靈力咆哮翻騰,凝練如汞銀,沉重如鉛水。距離那層突破八層的無形隔膜,隻差最後薄薄一層紗紙的距離。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沉雷滾動,帶動著鐵骨錚鳴。
胡龍象緩緩收回按在蟲屍上的雙手。冰台上,那具龐大的鐵背毒蜈屍骸,此刻甲殼光澤徹底黯淡,如同蒙塵的廢鐵,屍身也乾癟塌陷了不少,精華儘失。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騰咆哮、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雄渾靈力,以及那副沉凝如鐵、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的骨骼。煉氣七層,圓滿。距離八層,一線之隔。
“不夠。再來一具。”
胡龍象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他離開冰室,匆匆返回洞府。他需要時間穩固這暴漲的力量,同時,等待下一個機會。
潛影的意念如同最忠誠的獵犬,始終潛伏在穢淵洞執事堂的陰影裡。
運氣,似乎站在了胡龍象這邊。
僅僅三天後,胡龍象正在洞府內以《匿氣訣》收斂氣息,同時引動墨玉毒種的力量反覆錘鍊指骨關節,力求將鐵骨之力臻至細微之處時,胸口蟲巢再次傳來波動。
“主蝕金蟻後,築基初期,屍身完整度僅五成,但蟲丹尚存,本源渾厚。”
蝕金蟻後。胡龍象精神一振。蟲族妖後,其妖丹蘊含的本源之力往往遠超同階。縱使屍身殘破,其價值亦不可估量。
他再次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穢淵洞執事堂,進入存放蝕金蟻後屍骸的冰室。
冰玉台上,是一隻體型相對較小、僅有人頭大小、通體暗金色的蟻後屍骸。其上半身幾乎被某種恐怖的巨力撕碎,甲殼碎裂,內臟乾涸,但下半身相對完好,尤其是腹部位置,隱隱透出一團柔和卻異常凝練的金色光芒——正是其尚未消散的妖丹。
胡龍象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如法炮製。血煞功引動精血之線刺入屍骸。
這一次,湧入體內的能量洪流雖不如鐵背毒蜈那般狂暴混亂,卻更加精純凝練,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鋒銳與沉重。尤其是那妖丹蘊含的本源之力,如同熔化的金液,熾熱而霸道。
墨玉毒種幽光萬丈,瘋狂運轉。碾磨、熔鍊、剝離。精純的金性本源與磅礴靈力混合著毒種反饋的滋養之力,轟然注入丹田氣海。
轟隆隆——。
胡龍象體內彷彿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驚雷。丹田氣海那層早已薄如蟬翼的八層隔膜,在這股精純雄渾、鋒銳無匹的金性本源靈力衝擊下,如同被燒紅的利刃劃過的油脂,瞬間洞穿。
氣海壁壘轟然破碎、擴張。奔湧的靈力瞬間躍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更加磅礴,更加凝練,帶著金屬般的沉重質感與蝕金蟻後特有的鋒銳氣息。經脈在靈力沖刷下發出歡鳴,鐵骨在力量灌注下沉凝如淵。
煉氣八層。水到渠成。
胡龍象猛地睜開雙眼,兩道凝若實質的精芒爆射而出,刺破了冰室的寒氣。他緩緩握拳,指骨關節發出一連串低沉而堅實的爆鳴,空氣在掌心被捏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力量。掌控一切的力量感在血脈中奔流。
兩具築基蟲屍,換來了境界的突破。鐵骨之軀,煉氣八層的修為,上萬噬毒玄蟻大軍……是時候了。
他迅速處理掉蝕金蟻後殘骸的痕跡,離開冰室。回到洞府,胡龍象並未立刻行動。他盤坐石床,整整一日一夜,將剛剛突破的煉氣八層修為徹底穩固,將暴漲的力量與沉重的鐵骨完美契合。同時,意念沉入蟲巢。
那十餘隻煉氣六層巔峰、最擅長隱匿刺殺的兵蟻,甲殼幽光徹底內斂,化作一道道肉眼與神識難辨的黯淡虛影,悄無聲息地滑出蟲巢,如同最忠誠的幽靈衛隊,融入洞府內外的每一寸陰影之中。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自身狀態。修為穩固在煉氣八層初期,鐵骨沉凝,匿氣訣雖未大成,但已能較好收斂自身氣息於煉氣七層中期的水準。萬全準備。
翌日,天光未亮,蠶眠峰還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胡龍象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雜役服飾,臉上再次覆蓋上那層“萎靡”與蠟黃,紅疹依舊醒目。他悄無聲息地推開洞府石門,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貼著山壁的陰影,朝著蠶眠峰外圍防禦陣法最薄弱的區域潛行而去。
他對宗門外圍的巡邏路線和陣法節點早已爛熟於心。避開一隊昏昏欲睡的巡山弟子,繞過幾處靈力波動隱晦的警戒符籙,他來到一處僻靜的山坳。前方看似尋常的山壁,實則是一處小型幻陣的薄弱點。
胡龍象屏息凝神,指尖靈力流轉,勾勒出幾個極其隱晦的符文,輕輕點在山壁幾處不起眼的凸起上。幻陣的靈力流轉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遲滯,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悄然出現。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穿過縫隙,消失在陣法之外。
清冷的山風瞬間灌滿口鼻,帶著山野特有的草木與自由的氣息。眼前是連綿起伏的荒山,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出蒼茫的輪廓。
天蠶宗的山門,已被他甩在身後。
胡龍象辨明方向,施展身法朝著三百裡外無名荒穀的方向疾馳。
就在胡龍象身後百丈之外,一塊與山岩幾乎融為一體的陰影中,王騰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他負手而立,築基期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將前方那個“虛弱”身影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看著胡龍象穿過陣法縫隙時那嫻熟精準的動作,看著那偽裝下偶爾泄露出的、屬於煉氣八層修士纔有的凝練氣機,王騰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寒光如冰錐。
“煉氣八層……果然有大秘密”無聲的低語在他唇齒間碾過,帶著刻骨的寒意與一絲終於抓住狐狸尾巴的獰厲,“通兒的債……你的秘密……老夫親自來取。”
他一步踏出陰影,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清晨微茫的光線裡,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築基修士的追蹤,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鎖定前方那道疾馳的灰色身影,朝著蒼茫的荒山深處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