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七月初十日
許久未接到來信,正在掛念。收到您初三日的信件,其中有數行親筆字跡,令我感到無比欣慰。您服用冰如先生的藥方後,咯血稍有止住,近幾日想必接著服用,效果會更好。我這裡諸位友人多認為三七、熟地黃、天門冬、麥門冬等藥不甚相宜。隻因醫理精深微妙,難以明瞭,況且遠隔千裡,不知您近來的脈象究竟如何,所以也不敢貿然直說。如今收到您的來信相互印證,似乎已冇有疑問。總之,咯血量多的往往並非險症,這是我聽得多、見得也多的情況了。
複毛寄雲中丞鹹豐十一年七月十四日
來信中稱謂過於謙遜,我萬不敢當。現恭敬地將您的名帖奉還,以後切勿再用,以免加重我的過錯。
閣下巡撫湖南,是我省千萬百姓的福氣,長久任職是毫無疑問的。江蘇藩司的職務雖未正式開缺,乃是皇上日理萬機偶爾遺漏了此事,您千萬不要因此而有所顧忌。懇切之至!
湖南的統兵將領多在外省效力,本省反而有人才匱乏的感歎,不僅您為此憂慮,我也增添了對後方的擔心。還是應當物色數人,在閒暇之時招募幾營兵勇在省城訓練,逐漸形成規模。本省有事就調出防剿,不至於像鹹豐九年春天那樣早晨招募晚上就投入戰鬥;本省無事則選擇鄰近賊氛較重的地方,出境協助清剿。軍事能力需在實踐中磨練而成,要想求得將才輩出,仍請閣下安心履任。
湖南的統兵將領多在外省效力,本省反而有缺乏人才的感歎,不僅閣下為此憂慮,我也增加了對後方的擔憂。我們仍應當物色數位人才,在閒暇時招募幾營兵勇在省城訓練,逐步形成規模。本省有事則可以調出防守剿敵,不至於像鹹豐九年春天那樣早晨招募傍晚就要作戰;本省無事則可以選擇鄰近禍患較近的地方出境協助清剿。軍事能力靠磨練而成,想要將才輩出,不能不為長遠早做打算。往年我家鄉多有持此建議的人,因經費非常短缺而中止。眼下是否稍微有能力支撐辦理?希望閣下與南坡、玉班、意城及總局各位先生共同商議。
我這裡艱難支撐已過半年,安慶若能最終克複,局勢當有轉機。餉銀供應異常緊張,近來收到東征局兩次共計九萬八千兩的款項,真如同大旱逢甘霖,稍稍穩定了軍心,足可告慰您的關懷。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七日十六日
南昌省城初一、初二兩日人心大為震動,賊軍蹤跡距離省城僅二三十裡不等。初三聽說鮑超軍折返,人心因而稍定,賊軍也竄回瑞州一帶去了。春霆將軍聲威極好,我唯獨擔心他並非善於統率大軍的將才,身邊又冇有可以前往協助他的人,所以牽掛不已。
陳玉成(四眼狗)、楊輔清等部前往救援安慶,初四已到石牌,十四日尚未抵達集賢關。他們遲遲不進兵,不明白是什麼緣故。安慶城外石壘又在初十、十二等日被官軍攻破四座,殺賊千餘人。多隆阿公也在十二日於桐城獲得一場大勝。倘若十天之內,援賊不能與城中守賊互通聲氣,那麼克複城池便是必然的了。各股賊軍既已儘數集聚懷寧、桐城,則上遊德安一帶我軍必定可得手。
潤帥的病情,初三還接到他的親筆信,聽說吐血已停止六日。不久之前有人從十一日自漢口來,聽市井中人說近日略有好轉,隻是尚未接到他本人的來信。黃子春壯烈殉難,四川局勢必定日益棘手。隻盼望湖北局勢早日好轉,那麼我與閣下還能勉力支撐。您營中兵勇的病患是否稍微康複?今夏休整避暑,不過多辛苦操練,到了秋天調理起來應該容易些。
複彭雪琴鹹豐十一年七月十七日
接到十三日德安傳來的捷報,心中極為欣喜與寬慰!潤帥病情反覆,得知此信後可略感好些否?此公一身,與全域性安危關係實在太大。近日安徽北麵軍務事事呼應不靈,脈絡不通,恐怕會貽誤大局。倘若潤帥不曾染病,縱使身在湖北督署,安徽、江西兩岸軍務也必能處處血脈貫通。厚庵接到聖旨後必定會迅速請求回任,懇請您務必速來東流等處,幫我照料一切事務。此事最為緊要!最為緊要!
複黃南坡鹹豐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接到您的來信以及解送來的二萬八千兩餉銀。這筆款項連同前次的七萬兩,真如同大旱中的及時雨,嚴寒中的救命炭。度過了這段極為艱難危急困窘的時期,待今後江西局勢或許可以稍得肅清,又可逐漸步入順利的坦途了。感念與依賴之情,真是無以複加!
前來增援的賊軍到達懷寧、桐城一帶後,用一小半兵力牽製多隆阿公的部隊,用主力強攻安慶官軍的背後。幸而我軍壕溝深廣堅固,現已相持六日,仍能堅守不動。倘若再能相持十天半月,城中賊軍必定難以長久支撐,或者可以最終奏報克複安慶的功績,那就是天大的幸運了。
提取餉銀的炮船,自五月十三日以後,每月十三日都有船隻攜帶公文返回湖南守候提取。公文上都寫明三萬兩的數額。考慮到月份有收入多少,收取有豐歉之彆,酌定以三萬兩為基準,那麼即使在收入較少的月份也還比較容易湊足,而奢望的數額則不止於此。閣下根據收成豐歉和庫存多少來斟酌調劑,隨時酌情增解即可。眼下左宗棠軍有婺源、景鎮兩處厘卡,張運蘭軍有街口一處厘卡,我弟弟有大通一處厘卡,縱使缺乏銀錢,米糧必不至於缺乏。唯獨鮑超一軍較為艱苦,而聲名又最為顯赫。您來信詢問,目前軍心尚且有穩固不搖的跡象。隻是徽州防務的各營習氣已深,遇到緊急情況斷難得力。隻求安慶早日克複,到時還應當另謀組建一支新軍,將徽州各營逐步淘汰整肅。
複毓中丞鹹豐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聽說偽忠王李秀成一股已經全部渡過贛江以東,其必定經由廣信向東退回江浙、安徽的老巢,已經毫無疑義。隻是不知他們經過撫州、建昌等城池時,仍會圍攻停留呢?還是會不顧一切,長驅直入?
偽英王陳玉成、輔王楊輔清等五個王爺救援安慶,這已是集結賊國全部兵力全力進犯,比起四月的攻勢,凶悍倍增,兵力也要多出數倍。二十日、二十一日他們猛攻我軍後部壕溝,均已被擊退。二十二日從上午巳時到五更天,賊軍猛攻了一晝夜。雖經我軍竭力擊退,但情勢實在萬分危險,回想起來依舊心驚。預料在月黑雨大的夜晚,賊軍還會有幾番猛攻。多隆阿都護一軍的糧道已斷,尤其令人擔憂。湖北方麵自潤帥病重,完全將李續宜部留在那裡專顧上遊,不再南下支援皖北。眾人議論都請求調鮑超軍回援安慶,我考慮到鮑公剛到瑞州,尚未接仗,不宜倉促調動。並且擔心偽忠王在撫州、建昌一帶徘徊,回竄瑞州、臨江,所以多次去信令鮑公暫時駐守臨江,冇有立刻發檄文調他回來。隻是多公糧道斷絕,恐怕難以持久支撐,多公處境危急,那麼我弟弟一軍就更加孤立。一旦偽忠王這股賊軍離去行蹤稍遠,就不能不調鮑軍回援。安慶安危實在關係到東南全域性,這並非官文、胡林翼二位單獨的責任,也並非閣下您的專責,也還不是我曾國藩一人的專責;然而我們這四個人,都不得不全力承擔起這份責任啊。
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接到二十日來信,又看到您寫給左宗棠帥信中的數行親筆,得知您的貴恙仍是咳血雖止但咳嗽加劇,夜不能寐。我原先預料入秋前後病情會逐漸減輕,必能一天天好起來,如今卻纏綿病榻到這般地步,遠近親友都深切掛念。安慶方麵,前來增援的賊軍在二十日、二十一日猛撲後壕,均已被我軍擊退。
我這裡原計劃調鮑超軍增援安徽,但因瑞州賊軍剛渡過贛江東去,擔心那偽忠王在撫州、建昌一帶徘徊,伺機回竄瑞州、臨江,那造成的禍害將更為劇烈。故而不得不讓鮑軍繼續駐守臨江、樟樹等處,以待這股賊軍遠去,然後才能調霆字營回援安徽。軍情緩急的節奏,似乎不得不如此安排。先前去信曾懇請希公您東來相助,如今聽聞您貴體尚未康複,便不再抱此期望了。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剛剛接到您的來信以及謝恩折的草稿,已立即派人代為抄繕,隻將其中“附驛”二字改去,定於二十八日派遣專差呈遞。
偽英王、輔王等賊救援安慶,於二十日、二十一日猛撲我軍後壕,均已被擊退。二十二日從巳時直至五更,賊軍持續撲攻一晝夜,異常凶悍。雖經我軍竭力擊退,但回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聽說賊人計劃趁雨夜再撲數次,不知我軍最終能否抵禦並擊退他們。多隆阿公被桐城之賊牽製,無法增援懷寧;金逸亭攻克德安後正會剿隨州;成大吉等七千人馬正清剿在黃州四出劫掠之賊,不能東下。環顧各路情形,終究不能不調鮑超軍回援懷寧、桐城。應等到偽忠王這股賊軍遠去,撫州、建昌一帶不再有受侵犯的憂慮,瑞州、臨江也無回竄的隱患,然後纔可調霆字營返回安徽。
議論者都希望能藉助貴部兵馬一舉擊破偽英王、輔王這股勢力。我考慮到景德鎮、婺源一帶不可撤防,並且還抱有讓閣下伺機進入江蘇的念頭,所以冇有順從眾人的提議。姚君的短處確如您所提示的那兩點,但在當今同輩之中已屬極為難得,懇請閣下多加勉勵提攜,助他成才。潤帥病情極為危重,令人擔憂,卻又無可奈何!
與王子懷鹹豐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宋滋九侍講為人樸實耐勞,樂善好施,在朋輩之中實屬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貴地一位能培育淳樸風尚的賢士。我去年有幸與他共事,時常以務實之道相互切磋。不料他傷愈不久,便為瘟疫所困,這位賢哲竟溘然長逝,而他家中也是接連遭遇喪事。這不僅是知交逝去令人悲傷,實在對皖南的人才培養與地方風俗都是一種損失,想來閣下聽聞此事也會感到哀痛。
汪、方兩位農部官員與柯小泉一同前來與我見了一麵,已於七月中旬一同返回徽州,待他們處理完家事後會再來東流大營。徽州城收複已近三月,但城內居民稀少,瘟疫流行,道路上餓死者的遺體隨處可見。即便是流徙到外地的徽州籍人士,也多有病故,凶訊不斷。難道是戰後倖存的百姓,命中劫難尚未結束嗎?所幸今年穀物豐收,待秋天過後他們返鄉,生計能稍有依靠,這足以告慰仁者的掛唸了。宋滋九的後事,現擬按照在軍務公傷後病故的條例奏請朝廷撫卹,然而這些都不足以酬答他的勞績,表彰他的誌向。
致何願船鹹豐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陳心泉太守原是由李希庵中丞奏請調往安徽軍營的,我的想法則是希望他留在江西任職,以整飭當地浮靡的風氣,使吏治能日漸起色。現已發文與毓中丞商議,準備聯銜上奏留用他,預計不日便可呈報。希庵求賢若渴,專門來函商量,希望將心泉調撥到安徽。大致說來,心泉兼具出色的才能與操守,無論留在江西還是前往安徽,無論是在軍營效力還是擔任地方官職,都必定能充分施展他的抱負。
《朔方備乘》一書,先前曾聽周誌甫略提過梗概,如今讀到凡例,更得以仰見閣下編纂著述的精深。我打算重新抄寫一部,但紙張、人工等費用頗不低廉。另外,張君的《遊牧記》、《地形記》兩部著作,刊刻費用尚無著落,現特寄上白銀百兩,略助繕寫刊刻之需,懇請收納。至於《朔方備乘》中的七卷表以及一捲圖說,我想抄錄一份以啟愚蒙。可否請人分頭另行抄寫,待有便時寄來南方?抄寫人員的酬勞,容我日後再寄至京城。周誌甫及莫君子偲先生目前寓居於此間,朋輩往來尚不寂寞。隻是日常俗務紛繁雜亂,無暇整理舊日學問,日益荒疏,為此深感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