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鮑春霆鹹豐十一年六月十二日
昨日接到胡潤帥來信,湖北方麵已派成武臣部六千人由金牛進剿興國、大冶一帶,派何紹彩部三千人由鹹寧進剿崇陽、蒲圻一帶。閣下此時趕赴上遊,不必再繞行蘭溪等處,應直接在九江登陸,經由瑞昌、武寧一路攻至瑞州,方為妥善。瑞昌、武寧二縣均與興國接壤,貴軍與成武臣軍自然可互為聲援。賊軍精銳在湖北境內,其老巢在瑞州,其間必以武寧、義寧為樞紐;興國、大冶一路之賊,樞紐在武寧;崇陽、蒲圻一路之賊,樞紐在義寧。成武臣攻打興國、大冶,貴軍攻打武寧,則樞紐切斷而瑞州之老巢可破。不可從九江直進瑞州,唯恐先斷賊軍歸路,鄂境之賊不得退回瑞州,反而成為湖北、湖南之累贅,且將貽害袁州、臨江。
貴軍餉項極其匱乏,一到九江,即由江西藩庫撥解銀四萬兩接濟。聽聞毓中丞亦早有此意,隻擔憂貴軍進入江西境太遲。婁、熊二營近日是否已歸併至貴部?貴部此次擄掠船隻太多,聲名大損。一到九江登陸之後,務必嚴加約束,禁止騷擾。至為緊要!至誠囑咐!
與易昀荄鹹豐十一年
行軍用兵最須講究主軍與客軍、安逸與勞頓的區彆。作為主軍而又安逸的一方,常能取勝;作為客軍而又勞頓的一方,常遭敗績。祁門出兵到白茅嶺、漳嶺等處,路途遙遠,天氣炎熱,反主為客,未免過於勞頓。以後北路隻救援柏溪,西路隻救援曆口,除此之外,賊軍即便每日來犯山嶺,也不必理會。
祁門營中所種蔬菜是否茂盛?所餵豬隻是否肥壯?有了青菜,有了豬油,糧台又有米糧可領,那麼此外便花費無多了。切不可將屯田種菜視為不急之事。至誠囑咐!
複張凱章鹹豐十一年六月十五日
安慶近來平安。偽輔王等部由霍山、太湖兩路進犯,企圖包抄官軍後路,以解安慶之圍,大約是不敢直接尋多隆阿部交戰。瑞昌之賊流竄攻陷建昌縣,距江西省城僅一百二十裡。現正催促鮑公前往救援,預計十六、七日可到。鮑軍抵達建昌,毓中丞必定能允準令弟樨園赴徽。否則縱然屢次去信谘商,他依然會堅持不肯放行。聞聽令弟新招募的兵勇,在省城領餉稍優於徽州,差可寬慰。
聞知徽州城牆已經修好,甚感欣慰。雨水沖洗,香氣熏染,城中的穢氣日益消減。仍請您多用蔬菜,少食油膩葷腥,或許能避免疫病。凡是種田種菜,自有一種土氣與生氣,因此鄉間少有疫病。城市多疫,正是因為缺乏土氣,也就冇有了生氣。屯田種菜的方法,懇請您認真督促實施。
複李希庵中丞鹹豐十一年六月十六日
近日聽聞英、輔、璋、玕四偽王率大批援賊出動,分路進犯太湖、霍山,舍弟很是盼望鮑軍能回師顧及懷寧、桐城,潤帥的意思也是如此。鄙人實在不能再行調遣,令其折返北岸。一來鮑軍糧餉短缺,須前往南昌就食,不宜再三改調;二來賊軍距江西太近,不宜再三失信。英、輔等逆匪若由潛山、太湖抄襲懷寧、桐城後路,趙、沈二部應能堅守,多公亦必能儘力奮戰;若由英山、霍山上犯,則請閣下籌劃保全漢口、漢陽,蘄州、黃州一帶可暫且不顧。以情理推測,恐怕賊軍將合力於潛山、太湖,而英山、霍山方麵隻是虛張聲勢罷了。
聞知潤帥病體可以痊癒,大為欣慰!上天保佑聖朝,必使此人長壽。在下的瘡疾也稍有好轉,然而雙手搔撓不停,頗以為苦。鄭板橋有言:“隔著靴子搔癢,即便是讚美也令人厭煩;刻畫入木三分,即便是斥罵也令人感奮。”閣下既然吝惜這“隔靴搔癢”的讚譽,鄙人便當自行作那“入木三分”的抓撓。您以為如何?
複李小泉鹹豐十一年六月二十日
去年分彆時,曾請您將地方官員賢能與否的情況用密信告知。此次來信隻舉薦而無彈劾,難道是擔心被人察覺,引來羅網般的麻煩嗎?我這裡近來也無暇詳舉細枝末節,但耳目總不能不稍加擴大。
承蒙解來兩批軍餉,正解了燃眉之急。今後還望設法籌辦撥解。拖欠軍餉時日太久,實在難以支撐。如今積欠比丙辰年更多,所幸軍心尚未渙散,足以告慰。
複彭雪琴鹹豐十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潤帥的病情,希庵說他神誌清明而意誌不懈;您來信說除去汙穢方能生長新機。大局看來似乎尚無大礙。然而總是盼望能早一日止住虛損,才能早一日放下心來。
此番來援的賊寇,偽璋、偽輔等部由英山上犯,漢口、漢陽兩地已有準備了嗎?德安、隨州兩處駐軍能否站得住腳?總是期望各處能穩妥持重,潤帥不因憂悶加重病情,或許局麵便能日漸好轉。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尊體微感不適,甚為掛念。近日來已大好了嗎?士卒中患病的人也都陸續痊癒了嗎?祁門一帶疫氣流行,婺源是否尚無此情形?湖北南岸八府州縣現已無一賊蹤,成、蔣等部又可北來支援,或許足以支撐局麵。
安義、建昌失守,養素兵敗受挫,江西省城為之震動。弟已檄令鮑軍援救江西,該軍十九日已抵達九江。因往返請示耽擱,二十四日當可進兵。湖北賊軍全部退回江西境內,聲勢頗為浩大,不知春霆能否料理肅清?
金溪、鉛山、貴溪、弋陽一帶逆氛瀰漫,玉山又已被圍,省城及屈、鐘等處屢次請求貴軍撥兵援救。弟因貴軍春夏過於勞累,想暫且休整五六七三個月,待到秋高氣爽、鷹隼振起之時,再開始作勢一擊,因此谘文批答均未允準。請閣下趁此無事之時,將新兵募足萬人,舊部則加意休養將息。如蒙天佑,事機順利,鮑公能將忠逆一股驅趕到贛水以東,使其由撫州、信州歸併安徽、浙江,那麼霆軍便應在信州屬地休整,而貴軍可由廣德州向東出擊。倘若義旗能先行指向江蘇境內,則弟稍稍可以對得起吳地百姓,而閣下也不辜負海內人望。倘若忠逆一股未能清除,那麼貴軍仍當盤旋於那二十一縣之間。
安慶賊軍仍無撤退跡象,不知是否有其他變故。
致胡宮保鹹豐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
昨日呈上一信後,便恭敬地開始撰寫《箴言書院記》,直至今日方纔完成。長久疏於筆墨,文思甚為生澀,實在冇有像樣的地方,隻恐辜負了您的重托,現另紙抄錄奉上。近日內仍當用行書體抄寫一份寄呈,請您斧正。書院“條約”按我的意思簽改了幾條,一併奉還。
春霆已於昨日抵達東流,詳細說明瞭他不往江西剿賊而趕赴下遊的原因,說:“這是遵照您信中的命令,要他在集賢關駐紮的緣故。”他又說:“與令弟沅甫情誼深厚,不忍心看他吃虧。”他還提到:“多帥商議援救掛車河,孫守請求援助太湖,都極力陳述賊勢浩大,言辭情狀十分急迫。”
我因為懷寧、桐城一帶暫無戰事,已命令他調轉船頭返回九江,今天他的部隊已經全部開拔了。
您的病體稍有好轉了嗎?既然已經奏請開缺,總希望您不要過度以時局艱難為念。我的病雖是肢體末端的疾病,然而遍體冇有一處完好的皮膚,也是件很苦的事。徽州克複已有一個多月,卻完全冇有居民和買賣,恐怕不容易守禦。
複李希庵中丞鹹豐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湖北長江南岸已全部肅清;北岸有金、劉在上遊圍攻,成、蔣在下遊清剿,應當可以逐漸消滅逆賊的氣焰。潤帥的病勢尚未好轉,極為掛念。
江、楚、皖、豫各省的將帥,隻有潤帥能夠調和眾人,使大家聯合如同一家。我雖有聯絡眾人的意願,但苦於才具短絀、性情疏懶,書信問候過於稀疏,致使不能團結眾人的意誌來勤勉王事,聚合群體的力量去穿透金石。至於考察官吏、經理財政,我拙劣的才能更要相差百倍了。萬一發生其他變故,四省大局,實在擔憂其渙散。
《箴言書院記》昨日已經勉強撰寫完成,已於二十七日托潤帥派來的差丁帶去。本想把胡氏父子培育人才的懇切心意寫出來,無奈長久荒疏文字,文思過於生澀,不足以符合潤帥的期望。
複劉印渠中丞鹹豐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來信又想將約定中的兩個字另行更改,這做法有些類似降低承諾的標準。雖然不敢議論君子是否不夠誠懇,卻很懷疑賢者是否不夠寬厚。自己表現得謙退,卻助長了彆人的倨傲,這樣誰能心服呢?以後還是希望我們堅持最初約定的四個字,共同遵照。如果有好的政績,彼此可以互相學習;如果有了過失,則互相規勸告誡。省去稱呼上的虛文,求得切實切磋的益處,您看這樣如何?
此間的軍事,近日冇有大的變動。現將六月十八日的一道奏摺和一件夾片抄錄呈上,請您閱覽,便可瞭解大概情況。目前四眼狗糾合偽輔王、璋王、玕王以及撚匪等部,由舒城、霍山流竄到蘄州的張家螃一帶,或者會再到黃州、德安一帶蹂躪完好的地方,或者會折返宿鬆、太湖,再由集賢關去救援安慶,尚未能確定。總之,湖北南岸八府州縣已全部肅清,湖北的兵力已經稍微得到舒緩了。江西境內現有賊軍兩大股:贛水以西是偽忠王一股,蔓延在瑞州、奉新、靖安、武寧等處;鮑超軍前往清剿,七月初應當可以接戰。贛水以東是朱衣點一股,遊蕩在金溪、弋陽、貴溪、鉛山等處,還冇有專門的官兵前去清剿。薌泉如果前來,隻需帶領三千兵勇,先與左帥會合。如果辦理順利,再命令他添兵獨當一麵就可以了。
今年拖欠軍餉極為嚴重,水陸各軍都欠餉六個月以上。所幸是一律同樣短缺,還冇有苦樂不均的擔憂。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七月初四日
貴部患病兵勇尚未痊癒,而強悍的賊軍突然到來,軍中缺乏現成糧草,身旁又冇有援兵可以接應,我對此深感憂慮。所幸您才具宏大,善於應對無窮的變化,料想應當不會有其他意外。
厘金告示及章程均已閱讀知悉。屯溪也準備在近日內開始辦理,由皖南姚道會同祁門糧台主持。秋浦為人正直而富有血性,有誌於補救時局的艱難,對您尤其傾心仰慕。所有事務中有需要互相交涉的,希望閣下多多扶持並促成他。歙縣有街口、深渡兩處厘卡,績溪有臨溪一處厘卡,就由凱章派遣委員抽取厘金,專門接濟他的部隊。其他各營都欠餉五、六個月,唯獨老湘營欠了八個月,因為湖南方麵該兩個月的餉銀冇有補發。凱章放為福建按察使,應當立刻奏請將他留下。
四眼狗挾持楊、黃、璋、玕等賊部向上遊流竄,由蘄州境內折返向下行進。二十九日圍攻太湖,初一日解圍而去,近日內必定會再到集賢關,或者分兵進撲掛車河。隻盼望懷寧、桐城兩軍能堅守半個月,城內賊軍的糧食斷絕,就難以再支撐了。
潤帥的病情日益危險。您前次來信擔心交秋前後會有變故,從湖北來的人所說的情況,都與您的判斷類似。此人關係極為重大,能夠聯合眾人的誌向並使之親如骨肉。假設發生不幸,我們這些人都會為之氣短。
閣下補授太常寺卿,必須專程上折謝恩,或者由您處專派差弁,或者交給我處由驛站附遞,不可由他人代為上奏。
複毓中丞鹹豐十一年七月初六日
賊軍流竄到生米等地,省城局勢危急,正火速催促鮑超軍前來救援。我在鮑鎮軍來東流時,曾極力指斥他向東開拔的失當,囑咐他迅速調轉船頭,日夜兼程趕路。聽說他初三已到九江,初六從九江拔營向省城進發,估計幾天之內就可以與賊軍交戰。
霆軍長途奔馳太久,拖欠軍餉太多,士卒過於疲勞。在疲病交加之後,又冒著酷暑進軍,我極為不放心。務必懇請您格外加以體恤,命令相關局台再解送兩萬兩銀子以解燃眉之急。行軍的快慢,聽憑他自己做主,不必過於催促。至為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