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來信已收,內附省城公局信函一封,希庵請求自行謀取黃州的信函一封。又接二十五日第七十六號惠函,內抄多都護自請回剿上遊信函一封。一切情況均已明瞭。
我的想法是,將成武臣的部隊交還希帥,令他進軍圖謀黃州,或者不必逼近城下,專門作為北岸的機動遊擊部隊;鮑超的部隊南渡,援剿九江、瑞州、武寧、義寧、興國、大冶等處,專門作為南岸的機動遊擊部隊。上遊有了兩支靈活機動的兵力,大局必有轉機。至於狗酋(指陳玉成)千方百計,無非是為了給安慶解圍,其精銳部隊,必然仍在懷寧、桐城兩處。現在江水猛漲,沅甫防守內外壕溝,兵力尚足以分佈。禮帥的馬步軍戰鬥力之強,冠於諸軍。禮帥負責剿滅援賊,沅甫負責圍困城池,又有潛山、太湖、石牌三處堅守以保全糧道,必然達到穩固態勢。
以湖北省而論,上段有金、劉圍攻德安、隨州的部隊,中段有希帥與霆軍(鮑超部)在兩岸的遊擊部隊,下段有禮帥與沅甫的援軍、圍城部隊,似乎都有七八分把握。
閣下如果認為我的見解不妥,我也當在端午過後調鮑超的部隊到南岸,由九江奔赴瑞州。因為今年春天以來,我這裡屢次調鮑公援救省城、撫州、九江,其後都中途改變計劃,對江西官紳失信多次了。自從四月瑞州郭、李戰敗後,毓中丞屢次來函谘文調鮑超援救瑞州,我都谘文回覆應允,決不可再次失信。霆軍北渡時,我與閣下及舍弟數封信中,都說到鮑超不宜久留北岸,也曾蒙閣下屢次來函應允。鮑超到南岸後,當視偽忠王所在之處進剿,或在江西境內,或在湖北境內,決不敢稍有地域界限之分。但必須從瑞州、武寧一帶入手,這樣我纔好對江西官紳交代,而霆營也便於領取糧餉了。
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一、閣下前往上遊,似乎不宜親自身處前線。應當請您立即駐紮省城,以保衛省城及籌劃糧餉這兩件事為己任。眼下湖北的憂患,不僅在外敵,還在省城內部,事務頭緒頗為紛亂,用人稍顯冗雜。您返回省城,則武漢固若金湯,而糧餉事務也必然能有起色。
二、人的肢體雖大,鍼灸不過數處穴位;疆土雖廣,全力爭奪的不過數處要地。眼下江西所爭奪的是省會南昌、九江、湖口、廣信、贛州。湖北所爭奪的是省會武昌、漢口漢陽、荊州襄陽、黃州。江西、湖北以及東南全域性所共同爭奪的,是懷寧、桐城。除此以外,不必處處設防顧及。偽忠王如果由義寧竄入湖北境內,隻要省城有所防備,像崇陽、通山、興國、大冶等處,似乎不必一一顧全,甚至可以置之度外。
三、希帥前來圖謀黃州,極好!極好!不必急於期望立即克複。隻要三麵有水軍,一麵有希帥的營壘,自然可以遏製賊軍四處焚掠。成武臣的部隊應當歸併希公統轄,胡軍的部隊或可暫留石牌,請您斟酌決定。
四、搜獲敵人的文書得知,狗酋(陳玉成)逃走,是專為躲避鮑超部隊的兵鋒。等待鮑超部隊回到南岸,狗酋與璋、黃等部仍將回懷寧、安慶尋釁作戰。我先前擬定端午後調鮑超援救瑞州,現在暫且緩調。偽文抄呈給您,另外池州的偽文也抄閱。池州府城空虛至極,當與厚庵商議謀取之。
五、閣下前往上遊,仍以乘坐船隻較為妥當。估計當在吉水溝登舟,我當劃小船至華陽鎮與您會麵,懇請先告知行期。
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來信與密件均已收到,私下慶幸與我的見解相同。然而謀劃采用雕剿之法,則大為失算。賊軍處處以堅守來抗拒我們的雕剿,我們又有什麼機巧可以施展呢?不過擒殺數十名先鋒、新近被脅從的賊人罷了。左公常常提議我們應當謀劃野戰,不宜攻城,卻不知苦於冇有野仗可打。連四眼狗尚且不肯與楚軍進行野戰,何況其他賊寇呢?
複張小浦鹹豐十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剛剛接到您二月二十日的來信,恭敬地得知您已平安抵達故鄉。祭掃先人廬墓,抒發思念之情,仁孝之心感動神明,美好的聲名遠播四方,我的仰慕之情難以言儘!我這裡軍事,自去年冬天以來日益艱難。逆賊救援安慶,其攻勢佈局竟遠在千裡之外。北岸方麵,賊軍攻陷了湖北的黃州、德安等兩府五縣,狗逆(陳玉成)親自率領精銳部隊回竄集賢關,襲擊我圍城部隊的側背。南岸方麵,饒州、景德鎮等處常有十餘萬賊眾,切斷祁門、黟縣的糧道。而偽忠王(李秀成)另分出一支部隊,由廣信、撫州、建昌深入江西腹地,接連攻陷吉安、瑞州等城。如今雖勉強支撐,未曾放鬆對安慶的包圍,但內地局勢糜爛,餉銀來源大為短缺,積欠已達五六個月。總計這半年來,除了餘際昌在霍山失利,其他各軍並未遭受挫敗損失,但整體局勢已幾乎不可收拾。聽說僧格林沁王爺在濟寧,袁帥(袁甲三)在臨淮、淮河一帶,均不順利。天意茫茫,不知何時才能厭棄戰亂。順帶告知一二,以報答您的深切關懷。
複劉印渠中丞鹹豐十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剛剛接到您二月三十日的來信,恭敬地得知您起居康泰,政務勤勉,功績日益卓著,極為欽佩與欣慰。薌泉是否已從東邊返回廣西?潯州方麵是否已經進兵?我這裡極盼望增派兵力,然而糧餉卻極為匱乏。如今即使裁減十之三四,乃至十之四五的兵員,恐怕仍不足以供給所需。這次逆賊救援安慶,其攻勢佈局竟遠在千裡之外。如今雖勉強支撐,未曾放鬆對安慶的包圍,但內地局勢糜爛,餉源日益枯竭,已顯現出岌岌可危的態勢。所幸的是,局勢雖然艱難,軍心尚未渙散。左季高以五千新近召集的部隊,屢次摧垮十倍於己的強敵,將來必定能為國家開拓疆土,肅清逆賊的氣焰。多隆阿、鮑超等各軍也都整肅嚴明、精銳強悍,一派蒸蒸日上的氣象。或許凝聚眾誌能感動上天,大局還有萬分之一的挽回希望嗎?
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五月初二日
來信敬悉,知您血證未止,極為牽掛。急切想前往與您會麵,然形勢不容我趕赴太湖。隻盼望您的車駕能從華陽鎮經過,以便我能恭敬問候您的起居。賊軍如今將全部注意力集中於懷寧、桐城,我們也應當以全部精神來應對。成武臣已被調赴上遊,我自當另外調動數營兵馬來增強鮑超軍的力量。
有三件事必須懇切向您陳述,務求您俯允聽從:其一,蘄州、黃州之間絕無野戰可打,不過是駐兵於城下或營壘之下而已。懇請您不必帶兵前往蘄州,親臨前線指揮。其二,希庵前來謀劃黃州戰事,兵力不可過於薄弱,應將成武臣的七營兵馬歸還於他。希庵與成武臣不宜分為兩軍,胡鎮的三營須待石牌有接替的部隊到達後,再行歸併到希庵處。其三,您的車駕應直接返回省城養病,以安定眾人之心,並籌劃糧餉以求後繼;不應在中途徘徊,致使各地人心懸慮。以上一段省城事務由我自行承擔,中一段蘄州、黃州事務托付給希庵,以下一段懷寧、桐城事務交由我與楊嶽斌、多隆阿諸公負責。仍請您取道華陽鎮行走,使我得以前往送行,暢敘一番。千萬!千萬!
複毓中丞鹹豐十一年五月初三日
前次接到您的來信,談及李金暘之事,未能及時回覆。今日竇委員將張光照押解到,夏委員也將李金暘押解至。我已命令下屬審訊取供,隨即依法處決。仍將其應得之罪張榜公佈於外,現將供詞抄錄呈送您閱覽。近日當會同尊銜附片奏報朝廷。李金暘在撫州、吉安期間,當地官紳士民都對其深惡痛絕。張光照未曾交戰便先行逃遁,置主將於不顧,此次一同明正典刑,應當足以順應人心之公論。安慶官軍圍攻態勢依舊。
鮑超將軍圍困赤岡嶺四處賊軍堡壘,其中三壘投降者已被全部處決,剩下的一壘仍在負隅頑抗。鮑將軍須等待狗逆(陳玉成)前來痛擊之後,才能移師剿滅其他地方的賊軍。建德方麵的賊軍,因水勢浩大尚未到達鄱陽。順帶告知這些情況,以慰您的深切關注。
複葉介唐鹹豐十一年五月初五日
剛剛接到您的來信,得知貴體欠安,急切希望卸去官職,以便調養身體。又因身著喪服從軍征伐,內心似乎有所不安。長籲短歎之意,流露於書信字句之間,我拜讀時不禁感慨歎息,更加敬佩您的品格。古人之所以在此處嚴加分辨,專看內心是否有所圖利。若有所圖利,那麼即使行為合乎經典、依據律法,也無法消除內心的愧疚;若無所圖利,那麼即使稽考經典、詢究律法不必完全符合,有識之士也能共同信服,即便是鬼神也可一同體諒。如同胡宮保在三年戰亂中的堅守,與閣下此次強撐病體投身軍旅一樣,無論愚者智者,都知道其中毫無利益可圖,又何必耿耿於懷,徒增抑鬱之情,損耗上天賦予的和氣,損傷父母遺留的身體,顧全小節名聲而失去大孝的根本呢?願您從今日起胸懷開闊,好好保重自己,將一切瑣事擱置不問,專心調理珍攝,以保全這有用之身。千萬叮囑!千萬叮囑!
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五月初六日
手書敬悉,知悉一切。省城既已連日戰事紛起,自然不是一兩個枝節部署就足以自衛的。您的旌旗以不返回省城為宜,但蘄州、黃州也不可前往。或可依從希庵的籌劃,仍駐軍於太湖,以靜製動為上策;或可采納我的建議,移駐華陽鎮,人生貴在適意而行。古人說“耳”並非佳語,但這兩處帶“耳”字的地方卻極好,遠勝於去蘄州或省城。您的貴恙服藥無效,依我的淺見,以停藥調養為妥。即便是拖欠軍餉長達六月,也不必過於掛懷,其他事務更不必多慮。
鮑超將軍一軍近日便當調遣南渡,由九江開赴瑞州,以稍許滿足江西方麵的期望。鮑超、成武臣攻破四座賊壘的功勞,仍請閣下與揆帥會銜上奏,我處已有月餘未奏報事務了。
複楊厚庵鹹豐十一年五月初六日
專差已到,接到您的來信,詳情儘知。代為上奏的檔案,即日當由驛站發出。水師的事務由我照料,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隻是行軍作戰、攻守謀劃的機宜,素來不是我所擅長,又與前敵相距過遠,應該如何做才能避免疏漏失誤,想必閣下早已籌劃周全了。
劉瑲林被擒獲,大快人心。水師營官、哨官理應越級從優保舉。攻破四座賊壘的功勞,潤帥推請由我處主稿上奏,我卻推請由秀帥、潤帥主稿。關於擒拿劉逆的詳細始末,請閣下分彆行文谘送各處,營官、哨官中應隨奏摺越級保舉的人選,也請在谘文末尾斟酌擬定。
關於池州的部署,昨日去信已請求調安慶韋部二營前往。方纔黃昌岐已到東流,也可一同趕赴下遊。春霆一軍終究不能不調往援救瑞州等地,以慰藉江西官民的期望,打算近日內迅速行文調遣,並另作商議。
複彭雪琴鹹豐十一年五月初七日
淮揚水師九營,已照會歸昌岐統領,關防也將在近日刊刻頒發。赤岡嶺的四處賊軍堡壘,鮑超、成武臣兩部圍攻八日,未曾收兵。三處堡壘的賊軍出降,已全部處決;其中一處堡壘於初二夜晚拚死衝出,也經我軍追殺,剿滅乾淨。賊軍頭目劉瑲林被我水師擒獲,審訊明確後處以極刑,將其首級送往安慶,以警示賊眾。此事令人心大快。
現已調派鮑超軍進剿江西瑞州、武寧、義寧一帶,調派成武臣軍進剿興國一帶。長江上遊增添這兩支軍隊,江西、湖北的內地局勢應當能有所起色。建德的賊軍進犯鄱陽,任星元一軍仍不可調離江防。
複毓中丞鹹豐十一年五月初七日
剛接到您二十七日的來信,囑我調遣衢州朱總兵一軍回援瑞州。正擔憂該軍有守衛祁門的責任,難以應命,幸而仰仗閣下的威望與福澤,庇佑鮑超軍在集賢關取得大捷,因此立即速調鮑公統率全軍即日由九江趕赴瑞州支援剿匪,以履行三月的原定計劃。湖北省也調派成總兵防剿興國、崇陽、通城一帶,並且聲明不分地域界限,進剿江西境內的武寧、義寧亦可。雖然這兩支軍隊未必能迅速抵達,但終究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非有無援軍的問題。瑞州、武寧、義寧一帶,此後必有專門的精銳之師可以倚仗了。
致張凱章鹹豐十一年五月初七日
聽聞初三日漳嶺失利,黟縣陷落,峰、禮各營放棄盧村防務,實在深感憂慮焦灼。最為擔憂的是祁門、休寧等地既缺銀兩又乏糧食,恐怕軍心難以穩固。所幸的是,雲崖已抵達祁門,左宗棠軍已進至景德鎮,楊提督水陸各軍近日內可進攻池州,餉銀三萬兩也預計在十三、四日可全部運抵祁門糧台。這幾項有利條件,都將在十天之內出現,或許軍心不至於立即渙散。隻望閣下務必堅守休寧,雲岩務必堅守祁門,沉著鎮定十日,那麼局勢必定會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