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偽四眼狗之逆賊拊擊安慶之背,舍弟等謹遵先前指示,堅守不出。雖二十二日東路小有挫折,而厚庵常在舍季弟處指點一切,或可無憂。
偽忠王一股既已攻陷瑞州,聞又陷奉新、義寧。務求我公飛速飭令劉藎臣一軍由興國出境,專剿此股賊匪。本日有寄予官帥一函,及毓中丞一緘,抄呈台覽。鮑軍之力隻能北顧安慶,西顧九江,東顧東流、建德、都昌、鄱陽,距離我的駐地不宜過遠。左公在婺源,距我東流駐地已五百裡了。
複吳竹莊鹹豐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瑞州股匪近日已竄至何處?昨日連寄三信,請閣下帶領團防營全軍前往駐守九江,想來已接到。望即日馳赴郡城,會同萬、蔡、丁等將領認真設防。貴部在湖口守城已有成效,潯城雖比湖城略大,但三麵臨水,又有萬護鎮之營兵,丁副將之水師,應當足以佈置。
偽忠王一股人數多而不凶悍,不似黃文金那般凶猛。隻要賊軍初到時以“堅靜”二字抵禦之,則其伎倆便窮儘了。黃印山太守以七百餘人堅守建昌二十餘日,便是明證。若能守住十日,則敝處與胡帥處必派兵前往潯城。鮑、朱、成三鎮救援安慶之師,皆可勻撥支援潯城。國藩已抵東流,酌帶親兵護衛。陳鎮之部仍駐紮建德,東流、建德平安,湖口便可無憂了。
致胡宮保鹹豐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我於初一日抵達東流。鮑軍預計初二日可由華陽鎮北渡,宿鬆目前尚有賊軍盤踞。我意欲酌撥四、五營兵力駐守石牌。凡官兵無不畏懼後路被抄襲,即使有三萬人前進,倘若聽聞有賊軍二千人尾隨其後,則必人人驚恐回顧。若以二千人守石牌,與太湖形成犄角之勢,則鮑軍進剿集賢關,便無宿鬆後顧之憂了。且糧路得以廓清,軍隊有後繼支援,數項益處皆備。閣下如認為可行,則請於成、胡二鎮中派一人駐守石牌,或者以二人所率五千之眾皆守石牌,一則防備黃州、蘄州、黃梅、宿鬆等地賊軍續至,一則防備四眼狗逆賊回竄。以多、鮑兩軍為正兵,以成、胡兩軍為奇兵,似乎更為完善,請閣下裁定後即刻施行。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四月初二日
一、來函稱:“偽侍王逆賊若東趨玉山、上饒、廣豐,固然將迎頭剿擊;即使其由華埠北趨,亦必追擊,但絕不進入浙江。”極好!極好!貴部眼下專辦偽侍王一股,與之周旋於饒州、廣信、徽州三府之間,不獨可遮蔽江西北境,即休寧、祁門凱章等各軍亦得以保全糧路,不至困於重山之中。弟二十三日公文中,曾請貴軍以小部守婺源,以主力進犯屯溪。其後兩次私信中又言以小部守婺源,以大部駐紮景德鎮。不知閣下於兩說中最終采用何策?弟之所以對休寧、祁門、黟縣局勢戰戰兢兢,一則皖南係弟之防區,不敢輕易放棄尺寸土地;一則徽州所屬六縣每年可征獲六十萬金,即使冇有歙縣、績溪二邑,也尚可得五十萬。此時若忽視山內諸縣,將來再想打進去,便是千難萬難了。貴軍在饒、信、徽境內活動則可,若進至撫州、建昌境內則不可。區區愚誠,尚祈鑒諒。
二、偽忠王一股現盤踞瑞州上遊。吉安、吉水、永豐、新淦一帶,已無賊蹤。其意圖窺伺九江,已不出閣下最初所料,確鑿無疑。弟現已飭令吳竹莊所部守湖口之一千五百人,加上萬泰之兵,丁義方水師,協同防守潯城,似乎尚足以支撐十日半月。省城有張運桂、劉勝祥二千人,亦可無憂。惟西路軍力薄弱,無法痛剿,此實為江西、兩湖之共同憂患。魏質齋部新獲大捷之後,料想湖南必令其防剿袁州一帶,湖北亦必令劉藎臣防剿興國、武寧一帶。來函以其為人圓滑周到而不敢深信。愚意偽忠王也實非凶悍之賊,劉、魏兩部或許足以製服。至於貴軍開赴贛水以西,則斷斷不可。蓋東流、建德、都昌、湖口、彭澤、鄱陽、池州、樂平、德興、婺源、安仁、貴溪等地處處空虛,閣下舉足南行,則周圍千餘裡皆將為賊所有。不獨休寧、祁門各軍困於核心,江西之北邊也將糜爛了。弟之所以必留貴軍在饒、信、徽三府境內,一為保全江西北路;一為保全休寧、祁門各軍之後路。
三、希庵在上遊灄口,被德安等處之賊牽製。賊在黃州、蘄州、黃梅、宿鬆等處,處處分股踞守城池。希庵縱能肅清上遊,按形勢也難回顧安慶。現令鮑軍於初二日自華陽鎮渡江,會同多軍追剿集賢關之賊。多公於二十三日大破林紹璋、洪仁玕股匪,又敗黃文金一股於高河鋪。若再能取得一、二次勝仗,桐城各路股匪可以肅清,多軍便可專心攻擊集賢關了。
四、閣下用兵,外界同聲欽服。惟議論貴軍營壘牆不高、濠不深,也為眾口所不滿,以後請更加留意加深加高濠牆。
五、潤帥病情已大愈,此乃近日第一可喜之事。現將其寄與鮑公信稿呈覽。
複李希庵中丞鹹豐十一年四月初二日
兩次惠書,均已收悉。我於二月初左、鮑二軍擊破黃文金股匪之後,本已定下移駐東流之計,選定二月十七日拔營起行。當時已向各處遍發公文,並於初八日具奏朝廷。隨即因偽侍王李世賢大股賊軍竄入饒州、樂平,窺伺景德鎮。左軍在甲路之八營小挫一次,於是改變計劃,不再移營,仍駐祁門,此事亦已附片奏明。自二月中旬至三月二十日,其間文報糧路斷絕,景鎮淪陷,陳公陣亡,左軍被隔斷,徽州兩次受挫;這三十天的危險時期,我始終不肯移出嶺外。此即固執之“挺經”。待左軍獲得大捷,鮑軍也已趕到,偽侍王遠遁。三月十九日饒州、景鎮、浮梁、樂平一律肅清,我便定計於二十六日移駐東流。此即通融之“挺經”。現已於四月初一日抵達東流。鮑軍於初二日自下隅阪渡江,救援集賢關,雲崖也帶領五百人前往舍弟處協助守備牆濠。自十九日至今,已堅守十三日,內外壕溝料可保全。又有厚庵在舍季弟營中,成、胡兩軍我正商議擬令其駐守石牌,以防黃州、蘄州、黃梅、宿鬆等處賊軍繼續南下,並防備四眼狗逆賊回竄。閣下專辦上遊德安、黃州等賊,便可不必顧慮下遊了。
南岸軍事,自黃、李兩大股賊軍被剿退後,似已大有轉機。然而偽忠王一股攻破吉安後又陷瑞州,不獨江西西路糜爛,即湖北興國、大冶、崇陽、通山各屬地,處處岌岌可危。望閣下派遣靖臣觀察一軍,專剿此股賊軍,江西、兩湖皆將受惠。至為懇切!
致鮑春霆鹹豐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昨日勇丁渡江是否已經完畢?今日雨勢頗大,恐怕不能繼續渡江了。胡宮保希望閣下暫緩求戰,舍弟則希望閣下急速進兵。請閣下審度天時,斟酌決定如何行動。
複張凱章鹹豐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四月初一日我已抵達東流,一路平安。朱雲崖於二十八日到達東流,為大風所阻,初一日才得渡江。估計初二已到舍弟營中協助守備牆濠。四眼狗逆賊自十八日到安慶,至今已十四日,各營堅定穩守,或許可以保全無恙。鮑公於二十五日自景德鎮起行,三十日至下隅阪,因風雨太大,渡江事宜尚未完畢。多公在桐城,二十三日與偽璋王、偽玕王大戰獲勝,又與黃文金交戰,亦獲勝。必須將這兩股賊軍痛剿擊退,然後才能來集賢關與鮑公會合救援安慶。
上遊黃州、德安兩府城及隨州、雲夢、蘄州、黃梅等城池均被賊軍占據,時時有窺伺武漢的意圖,因此希庵不能回援下遊。休寧城內仍有屍體腐臭的氣味,務必設法薰蒸洗刷,並命令軍士種植蔬菜、飼養豬隻。凡飲食所需,都令其自食其力,不必向市集購買,不但可以節省銀錢,兼能祛除疾病。
致胡宮保鹹豐十一年四月初四日
據抓獲賊匪供稱,偽忠王瑞州一股意圖進犯湖北。倘若九江防備嚴密,那麼忠逆上犯湖北便是意料中事。我先前請調劉靖臣一軍由興國、武寧進剿忠逆一股,仍是為江西、湖北兩省考慮。若賊軍經由新昌進犯通山、通城,即鹹豐五年冬季石達開進入江西之路,則其禍患將專重於湖北省。劉靖臣應當由省城上遊進兵。梁子湖以西土匪最多,又與公處訊息難通,湖北軍事更加棘手。務必及早調派劉軍以剿辦此股賊軍。至關重要!至關重要!
致多禮堂鹹豐十一年四月初四日
許久未通音訊,敬悉您身體康泰,政務勤勉,日益劬勞。此實乃朝廷得遇賢才之慶,令我欣慰不已。四眼狗逆賊進逼集賢關,舍弟一軍前後受敵,形勢萬分危險。幸賴雄師屢次獲得二十三、二十七日之捷報,賊軍氣焰稍衰。使得舍弟得以堅守無憂,此乃大局之幸,不僅是我個人私心感激。聽說閣下急切希望進援集賢關,但因黃老虎及偽璋王、偽玕王各股牽製,不能立即前來。待天氣轉晴,想必您會先謀劃除掉猛虎,再圖謀宰殺惡犬。
我調撥春霆一軍來北岸助剿,已於初三日渡江至華陽鎮,應由哪條道路進兵,於何處會合,請閣下斟酌覈定,並告知春霆為盼。困獸猶鬥,狗逆必挾全部兵力決一死戰,應請閣下統籌全域性,調度一切,以期收到同心同德之效。
複唐桂生鹹豐十一年四月初五日
收到初一日來信,欣聞各營濠溝牆壘深固完善,深感欣慰。在營中若無要事,仍希望每日將濠溝加深。牆體過高容易坍塌,濠溝則是越深越好。每棚須開墾菜地一二塊,飼養豬一隻,不但節省銀錢,而且親手種植的蔬菜,可以祛除疾病。軍隊駐紮日久,總應以習於勞作為根本,以種菜養殖為生計。切記!切記!
複毓中丞鹹豐十一年四月初六日
省城是根本重地,來函所示張運桂一軍不能不留下駐防,請閣下即刻留用張軍,會同劉勝祥防守省會。我當去信告知凱章,囑咐他暫緩調遣該軍赴徽州。隻是新招募的營伍,用於防守尚可依靠,用於野戰則不可靠。萬一瑞州賊軍蹤跡迫近省城附近一帶,切不可命令張、劉二將率隊出城迎擊剿辦。若能在城邊安營紮寨,沉著鎮定,堅守城池,我可保其萬無一失。
偽侍王一股,經過左軍六次獲勝,祁門、休寧轉危為安,饒州、景德鎮一帶賊情一律肅清,實在是大快人心。隻是這股賊軍目前轉向東路,聽說常山已經失守,廣豐危急,恐怕他們又會走李秀成的老路,從上清竄入撫州、建昌,蹂躪腹地。左軍現在駐紮德興,我已請其由河口攔頭截擊,總以不讓偽侍王一股再進犯撫州、建昌為要務。
九江城防守備事宜,我已派吳竹莊帶領團防營千餘人趕赴九江,會同萬泰部營兵、丁義方部水師,協力堅守。根據他們聯名呈報,似乎已有六七分把握。瑞州偽忠王一股,若在九江不能得逞,則可能由新昌竄往湖北境內,或由上高侵擾袁州,均未可知。我現在已緊急調遣劉靖臣一軍,由湖北南部崇陽、通城一路迎頭剿擊,不知是否趕得及?除此之外,實在冇有精銳部隊可以調撥。忠逆久為心腹大患,憂慮焦灼至極!
來函提及想調秋浦回任知府,不知是代理首府,還是吉安府?詞意不甚明確。秋浦現任我營務處職務,剛剛熟悉情況,絕不能讓其離開。我營務處照例本應委派司道大員負責,但因各位官員均在要職,故未奏請委派,僅以候補知府二人充任營務,此人必不可少。自去年冬天以來,軍中形勢萬分危險,地方官員視此為畏途。唯有秋浦尚能與我共同經曆艱難危險,必須留在我這裡,祈請明鑒體諒。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接到初二夜間的來信,得知我寄往曆口的信函,已蒙您過目。您能俯察我的淺見,進而申明宏偉的抱負,令我極為欽佩感動。
此外,鮑軍於初四日渡江,初五日冒雨前進,初八日當可抵達集賢關。狗逆於初四日帶隊出關,意圖前往高河鋪與多公決戰,途中被雨水阻隔,折返冷水鋪,估計近日內必與多、鮑兩軍開戰。安慶的城防已經穩固,賊軍也知其難以攻破。東路敵軍曾向濠溝撲擊一二次,西路則並未猛烈進攻。隻待多、鮑兩軍會合,似乎便可擊破來援的賊軍。隻是城中賊軍新得物資接濟,恐難期望迅速攻克。
閣下不守婺源而迴護廣信,極為正確!極為正確!我後來的幾封信函,也請您率軍專門對付侍逆一股,與其周旋於廣信、饒州、徽州三府之間,想必您已陸續收到。羅近秋、史聿舟兩位,我都曾見過,陳明南也是久聞其名,都是英才俊傑。您為之悲傷痛惜不已,也是情理之中,但也應當節約心力,保衛自身,為國家珍重如玉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