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六月二十八日
舍弟曾國荃遵從楊嶽斌、李續宜、彭玉麟三位商議,全力維持安慶之圍。近來因為江水猛漲,城外大多被淹,修築土城的工程暫時還不能開工。關於請求調撥東流的湘後營,應當由楊嶽斌下達調令。至於請求調遣建德的寶右營,那是普承堯部的精銳,目前正防守張家灘一帶的賊軍,暫時還不能調動。
羅遵殿公之事,我內心也十分悲憤不平。如果將以死守城、慷慨赴義的人定為罪過、視為錯誤,那必定要將棄城逃跑的人當作功臣、視為正確了。等到皖南的軍事形勢稍有好轉,我應當追隨您以及官文、駱秉章之後,我們四方銜名聯合上奏,為羅公申辯道理,同時表彰他生平清廉的操守。往年為吳文鎔公申辯,本是依據輿論調查來立論的,這次是否可以仿照那時的做法,恭敬地請您主持起草奏稿。
浙江省近來冇有書信傳來,昌化的賊軍,似乎已經徑直逼近省城。寧國的圍困也尚未解除。求援的文書每日都有到來,怨恨責備的聲音也日漸增多,應當如何應對呢?懇請賜予明示。
複楊厚庵鹹豐十年六月二十九日
安慶之役,現已共同議定合圍的方案。桐城、樅陽兩地都已經有了防守的部隊,青草塥又配置了遊動兵力,安慶本已是萬無一失,經過您高明的見解最終裁定,自然冇有疑義。隻是長江對岸需要駐紮一支千人部隊,以切斷地方官員對城內的接濟。東流的周遊擊那一營,請您下達調令,命其即刻趕往下遊,駐紮在安慶的對岸。這樣還欠缺一營兵力,眼下冇有可以調撥的部隊。暫且等到八、九月間湖南新軍到達後再做斟酌。倘若單單一營不宜先行前往,或者東流周軍也暫緩調動,全聽憑您的裁奪。
吳、李兩位總兵,是否已經起錨順流而下了?所需的銀兩和火藥,想來您早已交付妥當,至今尚未接到他們報告起程的日期,實在令人難以理解。懇請您與彭玉麟嚴密防範。
民船與官用坐船過多,最容易貽誤正事,懇請您與彭玉麟認真清理覈查一次。所有載有家眷的各船,或可送回長沙,或可一概送至下遊如漢口等處集中安置。總之,民船與坐船的數量,是越少越好,以免遇到突發情況時倉皇失措,耽誤大事。
致李黼堂鹹豐十年七月一日
關於牙厘等諸多事務,承蒙您籌劃周詳,管理細緻入微,不勝欽佩。此事終究是發端於商貿往來之中,因此我的意見側重於“掃除衙門習氣,裁減不必要開支”這兩句話。
日前郭崑燾致信胡林翼,也認為若官員專駐省城,恐怕耳目難以周全,勸說應任用地方紳士,互相監督考察。我對江西的紳士認識不多,見聞也不廣。即便是對湖南的紳士,也不像胡林翼那樣能廣泛征詢,處處得心應手。仍需請您在江西當地用心訪求人才,或可致信郭崑燾商議,從湖南厘金局最得力的辦事人員中,借用一兩人前來,將來即可保舉他們擔任江西的官職。如果有才乾之士尚未在厘局任職,也可仿照湖北的做法,引進湖南人才為江西所用。但同時應當以禮網羅江西本地的賢良紳士,相容並收,不宜過於顯示偏向,使江西當地的才俊之士有被冷落之感。從湖南來的人員,可先支付薪水,優待禮遇,不必立即委以實際職務。蒐羅人才務求廣泛,任用人纔則務必謹慎。大體說來,要選取那些有操守而無官僚習氣,辦事有條理而不尚空談的人。本著這四點標準來衡量人才,那麼對於管理厘金之道,便已領悟大半了。務請您及時延攬人才。我也會協助探訪。樟樹、三江口等地的厘務,李瀚章可以親自前往經營整頓一下嗎?
複陳作梅鹹豐十年七月初二日
來信已敬悉。我這裡有要事,想請您南渡前來,共商大計。李鴻章八月應會返回江西,九月便將前往淮揚,我身邊再無可深入商議之人。您最好能不再去湖南,直接前來徽寧。如若不能,也務必往益陽一行。還請以四十日為期限,中秋之前務必望您屈尊光臨。皖南各軍中,招募的本地人甚多,安定民心,撫慰軍心,非得您不能仔細妥帖地辦理,千萬速來相助。若非關係極其重大,也不敢勉強您前來。
您所提的各條意見,我的見解也大致與您相同。先前五月十七日的奏摺中,提出興辦寧國水師,正是為了側重控製蕪湖與東壩,不知您是否已見到這份奏稿?
至於宗族勢力盛行之地,可以辦理族團。我在湖南時,曾刊印過族團章程,其成效實遠勝於鄉團,但也必須有幾位像您這樣樸實明斷之人,主持大局並加以整飭,方能成功,還望您鼎力相助。
複方子白鹹豐十年七月初二日
我才能疏淺,精力疲憊,忽然擔當重任,深恐有負所托。惟有廣泛結交正直誠信的友人,聽取忠言以增見識,匡正自己的不足。
承蒙您推薦令弟和武舉張君,請他們即刻整理行裝前來我營,我當量才任用。此後您觀察鑒識所及,若有文纔可勝任州縣長官、武略可擔當將領的人才,望您不吝時時引薦,期望能收到舉薦賢能的效果。若冇有實在出色的才能,處於可用與無用之間的,則不必多作推薦,因為不錄用則徒勞往返,若錄用又恐漸成冗員。大凡觀察人的方法,應以樸實廉潔為根本。有這根本,再兼具其他長處,方為可貴;若無此根本,縱有長處也靠不住。古人說“甘受和白受彩”,所謂基礎不牢則無以自立,道理或許就在於此。您認為呢?
與張德甫鹹豐十年七月初四日
先前承蒙您來信討論洋炮事宜,見解精深確切不可磨滅,我十分敬佩仰慕。水師使用炮械,必須達到七百斤以上,越重越好。近來楚軍水師,如楊嶽斌、彭玉麟等諸位營哨官員,都堅持這一意見,與您的看法深深契合。我認為,船頭的主炮,確實是越重越好,正如您的高明見解;至於船艉的火炮,則應當稍輕一些,兩側的舷炮則應當更輕。這是因為火炮發射產生後坐力,船體也承受這股直向的衝擊力,若發射側舷炮則會導致船身橫向移動,容易造成結構鬆脫開裂,所以不宜過重。
關於水陸戰事所用火炮,射程遠的固然可貴,但能容納較多霰彈的,尤為寶貴。若二者不可兼得,則捨棄射程遠的,而選用容納霰彈多的。水師適宜使用滑膛炮,這已冇有疑問。隻是三百斤以下的滑膛炮,其霰彈射程太近;三百斤以上的,陸師又難以搬運,實在缺乏兩全之策。
近年江西兩湖鑄造的劈山炮,被公認為陸戰利器,頗能擊遠,我仍以它不能發射霰彈為遺憾。有意選擇滑膛的洋炮,配備給陸軍,用以彌補劈山炮的不足。究竟重多少斤的最為合適,還請您指點。
至於來信所說火藥與炮身相配,炮彈才能射遠,這是針對獨頭大彈而言,對霰彈則不儘如此。仍期待與您反覆商討確定。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七月初五日
寧國被圍困的形勢日益緊迫,我營並無撤退的打算。此前已協撥銀兩五千,近日內當再以五千兩接濟。寧國的存亡,關係到我們全域性的安危,至關重要,絕無不想救援的道理。隻是鮑超、張運蘭兩部尚未抵達,怎能輕言開戰?即便鮑超到了而張運蘭未到,仍憂慮其力量單薄。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七月初五日
普承堯軍營近日大有異常動向,想來訊息已漸漸傳到您耳中。我佯裝不知,靜觀其變。眼下不能調撥營隊赴安慶對岸。除此之外,也冇有其他可以調動的營隊了。待鮑超、張運蘭兩部抵達後,再行斟酌。
胡林翼公軍營中人才薈萃,皖南實在是能大有作為的地方,將來必有一番可觀局麵,但需要帶一兩位奉法守職的良吏前來。細觀今日局勢,若不從整頓吏治、收服人心上痛下功夫,徹底革新,斷然冇有挽回頹勢的道理。
致駱龠門中丞鹹豐十年七月初六日
近日未得到湘中確切訊息,不知南路賊軍是否果真進犯桂陽?郴州地界是否平安?劉藎臣軍駐紮於何處?昨日谘商越境防剿事宜,也須等湘省本境無事方可進行。為人操勞他處事務,心中極為掛念。
我這裡先前因於潛、昌化失守,浙江方麵請求援兵;後又因寧國府城被圍困,張運蘭、周天受請求援兵。兩處關係極為重大,卻無法應援,深感焦灼。
聽聞賊軍進逼杭州省城,旋即退去。又聞寧國方麵大獲勝仗,踏破賊軍營壘八座,府城之圍似乎可以立即解除。隻是寧國兩軍積習太深,拖欠糧餉太多,竟有難以整頓的局麵。懇請老前輩惠助協餉銀五萬兩,即日啟程解送,於八、九兩月間抵達安徽,感激祈望不儘。
皖南四府一州,土地富饒,民風淳厚,既利於攻戰也便於防守。隻求寧國不失守,東壩能夠攻克收複,吏治與軍事事務,能得到左宗棠公儘心治理經營,必定可以日漸走向富強,以此作為收複金陵的根本。隻是眼下若冇有钜額款項,則實在有局麵崩潰的危險。
致左季高鹹豐十年七月初六日
皖南四府一州,確實是能大有作為的地方,隻要軍事和吏治這兩方麵,切實講求治理,每年可獲銀一百三四十萬兩。倘若東壩能夠克複,則收入尚不止於此。隻是必須物色極為廉潔、極為勤勉的州縣官一二人,來此地樹立良好風氣,與百姓一起除舊佈新,或許才能逐漸出現轉機。不知您能否訪求到這樣的良吏,攜帶他們一同前來?
我這裡並冇有才具明辨之士,專望您能早日到來。此地的安危得失大局,都維繫於此。懇切至極。
複毓右坪中丞鹹豐十年七月初七日
接到來信,知悉此前信函所商議的內容意見相符,欣慰慶幸無以複加。
貴官署冇有護衛的士兵,鹹豐四年,湖南巡撫官署曾發生兵眾擁擠喧鬨的事件。六年冬季,江西巡撫官署也發生兩次擁擠喧鬨,都是我所親眼目睹,實在不成體統。至於金陵兵勇擁入向榮大帥帳內,搶劫銀兩物品;安徽兵勇驅趕逼迫福濟中丞,毆打畢承昭方伯,那情狀比江西、湖南的事件更為嚴重,令人髮指。我的想法是,想請貴官署挑選若乾護衛兵,就在撫標協標三營內選拔,擇一名好的將官帶領他們,日日操練演習。仿照吳振棫中丞在湖南的做法,分彆設定獎賞的等第,您每月親自檢閱操練五、六次,優厚給予賞錢,並在他們本營額定餉銀之外,私下新增月餉。其中懶惰軟弱的人,發還回本營,另行挑選更換。這新增的餉銀及操練獎賞,每月需要數百兩銀子,巡撫官署冇有這項閒款,應由厘金局按月送達。昨日我已去信囑咐吳大廷、李瀚章秘密稟告您。現再次特地商議,務必請您趕緊切實辦理此事,切不可視作不緊急的打算。至關重要,懇切盼望。
承蒙您抄錄並寄來回覆王中丞的信件,處理得極為允當妥帖。當初訂立章程時,隻有淮鹽的課稅,並無浙江的課稅。如今將商人餘鹽抵扣的二兩九分七厘課稅劃歸浙江,已經屬於優厚待遇。若要將兩項課稅都歸浙江,斷然難以允準施行。
淮鹽事務本由兩江總督專職管理,借銷浙江鹽引,又是我本人首創提議。此後江西鹽務,自當由我經理,以重視職守。待我正式行文至貴官署並劄令江西鹽道遵照辦理。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七月初九日
貴軍近日招募操練情況如何?務必請求儘早啟程,能在八月抵達皖南方好。您抵達後,我打算請您駐紮在寧國,這樣右邊是廣德,左邊是池州,指揮各處都較為便捷,並且可以監督建造水師,為日後收複蕪湖、東壩做準備。
李元度一軍,打算命令他與鮑超軍一同進攻池州。張運蘭一軍,打算命令他駐紮在廣德。我可暫時駐守徽州。江長貴一軍,打算命令他與張運蘭一同駐紮一處。周天受一軍,或者命令他與您一同駐守寧國,或者與我一同駐守徽州,稍作休整。等您抵達後,我們再行商議。八、九兩個月,事務繁雜困難,軍餉款項缺乏,懇請您務必早日前來籌劃一切。到了十月以後,局麵應當會逐漸步入坦途。
昨日接到諭旨,補授我實缺官職,兼掌欽差大臣關防,職位聲望愈加崇高,所受的責備也會愈加重大。在此之前的任職者,覆敗的軌跡相繼可尋,隻盼望誌同道合者不離不棄,我們兢兢業業,相互扶持。企盼您的旌旗儀仗早日到來,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