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四月二十六日
昨日傍晚接到朝廷諭旨,命我救援蘇州、常州,卻不知蘇常已經失陷,也尚未接到王雪軒兩次請求救援的奏疏,料想近日內將有諭旨接連而至。賊首陳狗既已決定兵分兩路大舉進犯江西、湖北,我楚軍似應竭儘五、六兩個月之力,謀劃抵禦之策。若秋季能挫敗敵軍凶鋒,或許此後江西、湖北可保無虞,而江浙地區亦可從長計議。若不竭力固守上遊,而先去救援下遊,則災禍必然來得更快、更猛,可惜無人能在朝廷上辨明此中關鍵。您對此有何高見?
複彭雪琴鹹豐十年四月二十七日
賊軍大舉進犯上遊的說法,實在令人憂慮。我已發文谘請三省協同防禦,現將抄稿呈上閱覽。若能收複池州,軍隊便可駐紮該地,與寧國部隊聲氣相通。還可由寧國建造戰船駛入南漪湖,與外江的水師兩麵夾擊,蕪湖以南的戰局或許能有轉機。隻是擔心韋俊所部兵力過於單薄,恐怕難以攻下池州。
複官中堂鹹豐十年四月二十八日
收到您二十六日來信,已詳知一切。我才識淺薄,近來又精力疲乏,如何能擔當兩江總督的重任。隻是蘇浙局勢已糜爛至極,自然不能不接到命令就立即迅速南渡,希望保全徽州、浙江,使賊軍不及進犯江西。眼下仍應全力穩固兩湖、江西三省,作為恢複下遊地區的根本。至於從安慶撤兵,恐怕桐城也必須一同撤退。這樣不僅前功儘棄,湖北的邊防也將令人擔憂。如果存在可以不撤安慶駐軍的方法,懇請您給予指示,我必定謹遵執行。鞏固楚地邊防,正是謀取兩江的基礎。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四月二十八日
今日接到官文大帥的谘文,得知受命署理兩江總督。以我淺薄的才能,兼之近來精力極為疲憊衰弱,如何能擔當此等重任?然而蘇浙地區局勢糜爛,自當接到命令便立即迅速南渡。大局仍應依照我之前谘文所陳,穩固江西與兩湖,作為恢複下遊地區的根本。我部進兵大約分為兩路:沿江一路取池州、蕪湖,依山一路取徽州、寧國。倘若浙江失守,則須另添廣信、衢州一路。眼下實在冇有這許多兵馬,奈何!
安慶的部隊,以不調動撤走為妥當。一旦撤走,那麼桐城也必定要隨之撤退。這不僅是前功儘棄,即使對於湖北邊境也是深可憂慮的。就是我在皖南,也將無法與江北軍隊保持聯絡。有什麼妥善的計策,能夠不調動安慶的駐軍,懇請您給予指示。此事至關重要。
安慶不能攻克,終究冇有收複金陵的道理。所以我的淺見是不願輕易調動安慶的軍隊。此外,籌措軍餉有什麼方法,希望您詳細告知。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四月二十九日
接到您二十七日夜間兩次親筆信函,以及丁、汪兩位的來信。當此大局震盪、人心驚駭之際,閱讀二位的信,頓感氣概雄壯。應即刻抄錄一份置於座旁,氣餒時便取來閱覽。
您的長信未能詳細告知一切情況,現將我的一點淺見條陳如下:
我雖然辦理兩江事務,但前日谘商確定的三省聯合防務格局,仍不可變更。鞏固上遊作為謀取下遊的根本,這是必然的道理。江北與江南,總須求得聲氣相通、呼吸相關。我駐紮在南岸,懇請您移駐宿鬆,兩地相距較近,以便隨時迅速商議一切事務。仍計劃建造渡船一百艘。每艘可載六七十人,部署在東流與安慶之間。南北兩岸倘有非常警訊,便可渡兵過江,互相救應。
南岸兵馬分為三路部署:第一路沿山外瀕臨長江一線,由池州進取蕪湖;第二路在山內行動,由祁門前往徽州、寧國;第三路專門守衛廣信、貴溪、弋陽,防備敵軍北上流竄江西。第一、第二兩路的兵士,應由我率往。第三路的兵士,計劃請次青招募三千人,加上現有的平江兵勇五千,合計八千,全部歸次青、幼丹及饒廷選三人管轄。關於幼丹出山之事,近日當專摺奏請。
我準備統率的軍隊,原計劃攜帶霆字全軍、張凱章一軍、禮字二營,共一萬一千人,分為山內與山外兩路,兵力本就十分單薄。眼下這一兩個月內,霆、凱二營不能立即抵達。必須先帶領一萬人南渡,或帶領希公一軍,或請希公代我圍攻安慶,而我帶領沅弟一軍均可。等到一兩個月後,霆、凱二營皆到,屆時無論是希公還是沅弟,我必定仍命令其渡江返回北岸。因我將北岸視為根本。若有胞弟與您同在北岸,那麼我的根本就穩固了。
舍弟沅甫一軍,計劃命其再添募二千人,湊足一萬之數。從其中抽調朱、唐二人,仍舊歸我身邊擔任護衛。我部署的第一、第二兩路能有春霆、凱章、雲崖三人在南岸,大致足以自立。禮、希、沅皆在北岸,可保萬無一失。倘若希庵能將成大吉部再撥予我,那麼南岸兵力也能逐漸強盛起來。
關於我的糧餉事宜,籌劃派遣李筱泉與李輔堂專門辦理江西厘金。擬奏明朝廷:江西省全境錢糧漕米歸巡撫征收,厘金則歸我征收。其中抽取厘金的章程、厘金局用人辦法,以及奏摺陳述的措辭方式,均懇請您給予指示。
多公不願分撥兵力,都公前往揚州調撥步兵隊伍,也是極不容易的事。經查,淮揚下河七州縣,若能就鹽場征收鹽稅,再加上錢糧漕米與厘金,每年收入可達六七百萬。倘若能得到一位擅長處理吏治、善於理財用度的人,代替都公擔任此職,江北局勢並非不可作為。您心中如果有這樣的人選,應當聯名上奏,請免去都公這一趟差使。如果冇有這樣合適的人選,卻不敢冒然上奏。都公此行,對湖北大有損害,對淮揚卻無益處,實在是件難辦的事。
與毓右坪中丞鹹豐十年五月初二日
賊軍若以大股兵力進犯江西,必在七、八兩月。此刻未雨綢繆,尚可防患於未然。一切所需兵力與糧餉,都不能不向湖南求助。我已專門致函懇求駱帥迅速調撥精兵,越境協防江西北部邊界,還望閣下在駱帥那裡,再三去信懇求,並加以谘商。若能使湖南的兵馬於五、六兩月全部到齊,將廣、饒兩路防線佈置妥當,令方、張兩部賊軍無法在江西得逞,這樣閣下便可永絕邊陲之患,而我也能藉此作為進剿的根基,實在是我們二人的大幸。
致李希庵鹹豐十年五月初三日
我近日奉旨臨時總督兩江,現定於初十過後起程渡江。相關的辦理規劃,已在致胡宮保的書信中略陳梗概,現抄錄呈上請您過目,敬請您給予指示。
計劃撥帶的營伍,準備帶領霆字營六千人,禮字營一千人;再增補朱品隆、唐義訓部二千人、河溪營七百人,馬隊六百人,合計組成一萬人的隊伍。舍弟在安慶的部隊,因壕溝堡壘已經修築完成,便不調動撤離。隻是從中需要抽出兩個營,懇請閣下撥出二千人填補駐紮朱、唐兩處營壘。感激不儘。待舍弟另行招募的新兵到達時,再將貴部兵馬撥還。左季公已奉旨以四品京堂候補,協辦我處的軍務,夏末應當可以來安徽暢敘。
與張小浦中丞鹹豐十年五月初四日
我這裡隻有安慶一支軍隊,因其關係到淮南全域性,不敢輕易調動。已經將奏摺抄錄,送達您處備案。此外,已向湖北調鮑超鎮台一軍,向湖南調張運蘭道員一軍,帶領他們前往皖南。鮑超目前告假回四川,張運蘭現駐防郴州、桂陽。大約我在五月中旬南渡到徽州、池州一帶,鮑、張兩軍須到六、七月才能趕到。另外派員回湖南新招募的兵勇,也須到七月才能集結完畢。若仰仗您的威望福澤,六、七兩月之內,賊軍不急於進犯徽州、浙江,不侵擾江西,使我這裡新軍稍得集結,部署稍能安定,得以與您的雄師聯為一體,或許可以合力抵禦猖狂的賊寇。眼下初次帶領零散營伍南渡,在鮑公未到之前,我應當暫時駐紮何處;將來鮑、張兩軍陸續到達後,又應移駐何處。我欲處理江蘇事務,應從徽州、寧國何處入手,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行的途徑嗎?敬請您一一指示。精力疲憊已極,忽然擔當如此艱钜重任,深夜思慮此事,隻增添惶恐與戒懼。
複彭雪琴鹹豐十年五月初四日
左季高奉旨以四品京堂候補,協辦我處軍務,現在湖南招募兵勇等事,均已請他在湖南辦理。隻是恐怕能招募到好兵勇,卻難以得到優秀將領;能得到勝任的營官,卻難以找到合適的統領。閣下心中是否有能勝任統領職務的人選?
近日見到閣下寫給次青的信,打算將鐵麵具贈我。我近來已無甚意趣,倦於處理事務,但善惡是非,也不願過於混淆。閣下一向疾惡如仇,凡有所聽聞,希望您能專門寫信密告於我,我決不會姑息遷就。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五月初四日
承蒙您來信,敬悉所示內容。您以曹武惠公來期許我,而此人或許以宣歙使者自居,這確實是文章與題目不相稱。我自應開闊格局,徹底擺脫拘束,以符合您的厚望。隻是其中有一兩點尚需辯明商討,因此再次陳述請教。
安慶之所以不撤除包圍,並非僅為攻破安慶考慮,而是因為南北兩岸的軍隊,完全依賴水師與安慶陸軍進行聯絡。從地勢來看,從安慶一帶直接渡江到北岸,比起從上遊的石牌、望江等地渡江,遠近懸殊。從人事來看,雪琴、沅甫必定竭力維持聯絡,使我與您之間冇有三天不通的訊息,冇有片刻不暢達的情報。假使撤除安慶之圍,另派軍隊駐紮石牌,那麼桐城的部隊就會顯得孤立,在湖北仍需五千人防守石牌一路,而從我這裡則已與北岸完全隔絕了。這就是我寧願事情辦不成,也不肯輕易撤除安慶包圍的細微用心。
次青率領的四千人,目前正在饒廷選那裡,正與淳安的股匪相持,萬萬難以將其部隊立即調回。另外,屈守蟠所部一千人,現在景德鎮,也很難迅速調來。次青已回平江,另招募三千人。這支軍隊成軍應當在六月底,到達浙江應當在七月。廣信、衢州、浙江,本是相互關聯的整體,我的意思任用次青,也不僅限於廣信一地,隻是就三省的協同防守而言,側重點在於廣信罷了。
少荃前往淮揚,需要等待三五天,看清朝新任命的江蘇巡撫由誰擔任,河道總督由誰擔任,然後再商議治理淮揚的方法。
梅村兄的兩封來信,前一封隻有迅速進軍蘇州這一條難以實行,其餘九條都可以實行,冇有一句迂腐的話。這兩個月內必定會逐一施行。後一封信不如前一封信切實妥當,但滿腔熱血,彷彿要噴薄到紙上。有這般血性的男子,卻潦倒一生,天下怎能不缺乏人才呢?
複彭雪琴鹹豐十年五月初五日
韋誌俊如果不能攻克樅陽,就應當迅速命令他渡江回到南岸。這支軍隊稍晚些可以歸我處發放糧餉。如果不返回,恐怕在北岸就冇有立足之地了。請命令他立即渡江,讓他駐紮在建德城內。這樣,東流有周營;建德有韋軍;我處大軍就駐紮在祁門,北麵可以和水師以及東流、建德連成一片,南麵也可以和徽州聯絡一氣。敵軍如果北上進犯,我們就有辦法抵禦了。
我轉移營地時,將坐船到黃石磯,與厚庵及您暢談兩三天,然後經由東流、建德前往祁門。霆字等營,或許可以從建德上遊直接前往祁門,不必到黃石磯來。至於糧台輜重,就用小船經饒州、浮梁河運送到祁門縣。
安慶的斜對岸,有一條河名叫秋浦河,又叫張溪河,也就是張家灘。這條河走到源頭儘頭,不知道距離祁門還有多少裡。請派人進入這條河內,調查清楚並寫明水陸路程,告知我。
那一百條大渡船,每條船應該雇用兩個人看守。一百條船共設營官一人,哨官五人,使這兩百人有所管束。營官和哨官,都請您選派任命。他們的薪水和口糧給多少,也請您斟酌決定,由我處發放。如果有緊急軍情,需要緊急運送陸軍渡江,無論兵勇還是伕役,每人出渡錢六文,歸渡船方收取。如果向水營借調槳手和舵工,每日酌情支付五十文,也由渡船方麵酬謝。平日冇有軍務時,允許他們搭載百姓收取渡資,以增加零散收入。所有規章製度,都請您商議確定。造船的費用,請厚庵與您先行代為墊付,我處一定陸續歸還。
吳城的新座船,昨天已經派胡維峰去接了。懇請您派遣水手將船從橫壩頭送入宿鬆湖內。我啟程時,就乘坐這艘新船到黃石磯,登岸後,將船寄存在您那裡。此次分彆後,將來或許能與您以及厚庵在蕪湖會麵,那就再好不過了。